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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华章初始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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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 【端泓十八年】
『不妄城』『临顿长街』
又是一年春末到,枝上柳絮满天扬。
临顿长街虽为不妄城主道,沿蘩河所建,两畔店铺云集,喧嚣不止,乃不妄之最,可观江南百景。
此时,一位温润小公子牵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熟练地穿梭于人流之中。
“卿儿姐姐,你说娘亲为什么不许我作男子装束啊?”小姑娘撅了噘嘴,甩了甩手上的绞丝银镯子,委委屈屈,“那样子去给哥哥送饭食,不是更方便嘛……”
凌云卿身着石青色修竹长衫,一支梨木簪简单得将头发束起,右手挎着个竹编食盒,左手牵着小姑娘,活脱脱一副谦谦君子样。
听着小姑娘的话,她行走的脚步一顿,无奈地笑了笑:“安安,苏姨总归有自己的道理,你若是想知道,刚才为何不当面问一下?”
苏铭安的眼神黯了黯,随即撅了噘嘴,又扬起笑脸,拉着凌云卿向前走去:“算了,反正书院里的哥哥们都知道臭阿兄有个妹妹,扮男子装、做姑娘装,于我而言,都是一样的。”
凌云卿看着比自己小一岁的苏铭安想通了,也由着她性子来,不紧不慢地走着。
『無妄书院』
不知名的小虫儿,滞留于槐树之间,唱着隐隐的歌谣。
莘莘学子行于古院间,倒与一墙之隔的繁闹市井不同,平添了一股静谧感。
时值正午,其中有不少书生急急向院门口赶去,只为去取家人特地送来的午膳;亦有些图省事的,在膳堂中,花上十几文钱,买上一两碟小菜,配着几口不用钱的汤水,与白米饭齐齐咽下,自是解决了口腹之欲,回头继续钻研书中奥秘。
『無妄书院』『藏书阁』
纤长的手指拂过排排书架,最后停在一本名为《壹纪秘典》上,这是他从来未见过的书,出于好奇,苏铭易正想取于手中,肩头忽地被人一拍,险得一吓。
转过身来,却见自家同窗挑了挑眉,正笑嘻嘻地看着自己。
有时沂经丘也不明白,明明这人年岁比谁都小,远远瞧去,除了身量尚小,那神貌,那气度,哪怕是刻意收敛了许多,对上院里的夫子,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还得是苏姨会养人啊。
“易兄啊,你看这都午膳短憩了,还不歇息会儿?等下你家铭安和凌云卿该到了吧,不去迎一迎下吗?”
苏铭易定定地看着沂经丘,神色一如既往地不变,只是在听到苏铭安和凌云卿的名字时,眸光似乎动了动,却也刹那间敛了下来,淡淡道:“还有一盏茶,自藏书阁走至院门,刚好。”
“好嘞!妹妹们辛苦了!”
“铭安”苏铭易顿了顿,“凌姑娘,不是你妹妹,你妹妹应该还在浔阳。”
“可别!”沂经丘似是被吓到了什么一般,随即哭丧着脸“那位祖宗可别来,她要寻到这儿来,我的好日子就没法过了……”
苏铭易最终还是没抽出那本《壹纪秘典》,就被沂经丘扯着出了藏书阁。
一路上,遇到许多同门,都以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沂经丘,有些还包含着怜悯。
看得沂经丘脊背发凉。
不会吧,她不会真找来吧……
刚至书院门,便听到一阵喧嚣,并不像往常的市井繁忙,却似皮鞭肆意抽打着地面,隐约还掺杂着十五六岁姑娘的叫嚣。
“到底怎么回事?”苏铭易皱了皱眉,似是有云卿的声音?随即,一把扯开沂经丘扯自己袖子的手,加快脚步向院门走去。
刚跨过门槛,一股凌厉的鞭风便向他袭来……
不对!
准确应说,是朝着他一旁的沂经丘抽去的。
苏铭易眉心跳了跳,不动声色地挪远了一点,他现在只是个尚未及冠的文弱书生,不应该接得住这鞭子的——
只是这片刻工夫,苏铭易就发现那绛红软鞭硬生生地改了个方向,似是朝他袭来,眼神往后一瞥,他就知道,沂经丘这不靠谱的,躲在了他身后。
苏铭易抿了抿嘴,本想豁出去接这一鞭子,谁知鞭子又被它主子收了回去。
是一位“通体全红的姑娘”,火红的发绳束起高高的马尾,脸不知因为什么,或许是怒气吧,白里透红。
一身烈烈朱砂马面裙,玄色束腰紧勒出飒爽身量。袖口领缘皆滚墨边,偏用捻金线绣了暗涌云纹,行动间浮光流动似有风雷隐现。
“沂经丘你个不要面子的臭玩意儿!居然让、比你”
呃,这是夫子,还是同窗啊?
大雍在十几年前,也不是没有过这么小的夫子。
沂舞雩恨铁不成钢,毫无形象地喊道:“沂经丘!竟躲于小公子后!你还是不是人了!”
这时,沂经丘才从苏铭易身后慢慢挪了出来,他现在很害怕,这“母大虫”怎么追到这来了,但他又有点尴尬,习惯易兄出手了,这好像是病,得治来着?
苏铭易暗暗叹了口气,向面前那手执鞭子、有点过于开朗且情绪外放的绛红袍姑娘,微微服了服身,行了个揖礼:“不知姑娘有何要事?”
“你是书院山长?”沂舞雩拧着眉,如此合眼缘的小公子,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呢?
“在下不是。”
“那、那请您先让开。”到底是不太忍心过于粗鲁地对待这么漂亮的小公子,沂舞雩持鞭子,利落向他行了个抱拳礼,“我找沂经丘。”
忽地人群中传来一声:“阿易?”
只见得作男子装束的凌云卿携自家妹妹而来,臂上还挎着沂经丘念念不忘的吃食。
苏铭安似乎也是一脸好奇地望着自己和沂经丘,意识到自己在看她,还八卦地眨了眨眼睛。
苏铭易有点尴尬,也不管沂经丘了,抬脚走下书院台阶,在凌云卿身侧站定,想伸手擦擦额上根本不存在的汗。
这边,沂舞雩已经扯了沂经丘的耳朵,打算将他直接扯到浔阳。
不想转眼又看到了那小公子,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正接过那位带着小姑娘的女公子挎着的篮子。
美人儿啊!
美人旁果然还是美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