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撬走渣爹的竹马》南枝炤

6、夜游 总有一天傅

　　尚云殊才挂断电话，傅嘉年并没有来得及从尚家门口离开太远。

　　少年看着他已经准备离开的背影，小跑着唤他的名字。

　　“傅叔叔，傅叔叔！”

　　尚宅门口昏暗的灯光外，傅嘉年慢慢地转过了身，软黄色的光打在他的脸上，像圣洁的罗马神像镀了一层金边似的，格外吸引人。

　　尚卫被这引力吸过去。

　　才一打开门，他就迫不及待地贴在傅嘉年身上。

　　“傅叔叔～”
　　尚卫叫他的名字，声音拉长，像一条呜咽着呼唤主人的小狗。同时细嗅他身上的味道。

　　有酒味但没女士香水味，果然刚才是在那个同志酒吧。

　　傅嘉年的手揽住尚卫，轻轻拍拍他的背。

　　“我来了，没事。”
　　他的手心很温暖，尚卫心里的满足感陡然升腾起来。

　　傅嘉年真的以为他和尚云殊之间爆发的战争很大，他的语气像哄小孩子一样：“怎么了小卫，发生了什么事。”

　　尚卫委委屈屈道：“我们可以边走边说吗？这里还在我家门口呢。”

　　傅嘉年点点头。
　　“你想去哪里？”

　　尚卫道：“海洋公园，好吗？”

　　小时候，如果他不开心，傅嘉年就会带他去海洋公园。
　　只是现在这个时间，海洋公园早就关门了。

　　傅嘉年没有拒绝他的请求，只是道：“好的。”
　　就重新把车又开了出来。

　　即使都是郊区，海洋公园离他们家也有一个小时的车程。
　　一来一回三个小时，对白天上了一整天班的傅嘉年并不是轻松的行程，可是他总不会让尚卫败兴。

　　尚卫的心里某个地方好像被触动了一下。

　　他打开车门，坐上傅嘉年的副驾驶座。

　　“也不是一定要去海洋公园。”他给自己找补。“随便什么地方都行，我只是不想在家里待了。”

　　车子缓缓地在道路上行驶起来。
　　傅嘉年对尚卫道：“我猜到了。我带你去个我不开心的时候喜欢去的地方好吗？”

　　傅嘉年不开心会去的地方？
　　酷！

　　尚卫没想到这场一时兴起的出行还有意外收获，只觉得共享排解伤心的地方是一个极为隐私的行为，意味着他和傅嘉年又贴近了一点，内心不住雀跃起来。

　　傅嘉年排解悲伤的地方是一个人并不算多的小公园，有几条长椅，一些健身器材，夜跑锻炼的中老年人，和一些花花草草。

　　傅嘉年和尚卫坐在一条长椅上，他似乎想拿出兜里的电子烟来抽，但又考虑到尚卫，最终又把烟放回了口袋。

　　傅嘉年道：“说说吧，又发生了什么事？”

　　尚卫将唐清怎样给他报名成人礼、尚云殊怎样逼他去成人礼的事情原原本本讲给他听。

　　“我不想参加成人礼。”尚卫道。

　　“我已经成年了，不需要这个仪式来告诉我。那些什么圈子，我也并不想融入，我觉得很恶心。”

　　傅嘉年温和地看着他，似乎也被他的烦恼所困扰，叹了一口气：“你和你爸爸说过这些吗？”

　　尚卫摇摇头：“他不会听的。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错的。”

　　即使说了，也只是被尚云殊痛骂一顿，不仅无法消掉尚卫心里的问题，反而在问题之外又找出了许多新的问题。原本尚卫可能只是觉得一件事情很烦，但是被尚云殊批过之后，他会觉得自己的整个人生都十分失败且毫无意义。与其这样，不如根本就不要提。

　　傅嘉年道：“站在他的角度，他可能觉得这是对你很好的。”

　　尚卫倔强道：“他的角度，他的角度里只有他自己。”

　　傅嘉年又道：“你爸很重亲情，只是，命运对他也不好，你爷爷走了，姑姑也不在国内，原本还有你母亲，可是现在，他只有你和奶奶了。他很珍惜你们的。”

　　凉风轻轻地吹过，尚卫手心的汗也开始发冷。

　　他不愿意再和傅嘉年谈论的话题一直围绕着尚云殊。
　　他岔开话题道：“别说我了，傅叔叔，说说你，你说你不开心的时候会到这边来，之前从来没听你提起过，你都为了什么事情不开心？”

　　傅嘉年没想到话题会忽然转移到自己身上。
　　“我？”

　　不过他还是笑着回答：“那样的事情太多了，人生不开心才是常态，开心的时间才是少数。人间不是享乐的地方，人间是劫难场。”

　　尚卫眨眨眼睛，见缝插针道：“傅叔叔，你有不开心的事，可以跟我说的，我随时有空。”

　　他伸出自己的手：“我们可以拉钩。”

　　“如果你有事情找我而我不在，那我天打五雷轰。”

　　傅嘉年被他孩子气的举动逗笑，他伸出手来，小拇指和尚卫的小拇指勾在一起。

　　“好，我有不开心的事情，我跟你讲！”
　　骗人的！

　　尚卫从他的表情里看出来，傅嘉年就是把他当小孩子一样在哄，根本没有认真跟他讲的打算。

　　这样不够。

　　尚卫的眼神微微暗了一下。
　　不过，猎物总是一步步上钩的。

　　他又缠住傅嘉年。

　　“所以现在可以讲了！傅叔叔，你为什么是独身主义，按理说，我爸因为做生意才和我妈结婚的话，你不应该也有类似的对象吗？你为什么不结婚？是不是被谁伤了心了然后又没办法说，只好每天跑到这里来哭哭啼啼，不是这样吧傅叔叔？”
　　尚卫的眼里闪着精光。

　　“你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傅嘉年用手指点了下他的额头。“又不是拍电视剧。”

　　“那，你不会喜欢上什么不该喜欢的人吧？”尚卫继续进一步试探。“比如说，喜欢上了男人，但是不敢和家里的人说，只能这样说自己是独身主义，拖延时间。”

　　傅嘉年愣了一下，已经感受到尚卫明里暗里的试探。

　　他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笑道：“好小子，什么分享伤心事件，你这不是存了心要听我的八卦吗？”

　　尚卫一手托腮，眨巴着眼睛看他：“那傅叔叔你肯跟我讲吗？”

　　“让你的脑袋瓜歇会儿吧。”傅嘉年笑着摇摇头。

　　“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操心。”

　　尚卫再次强调道：“我已经成年了。”

　　傅嘉年不说话，只是抬起头来看天上的月亮。

　　看傅嘉年不接他的话茬，尚卫又执着道：“傅叔叔，能不能不把我当成小孩子呢？”

　　傅嘉年转过头来，眼前的少年确实已经褪去了青涩和稚嫩，单就面目来看，足以够得上是一个英俊的成年人，可是，倔强认真的神态和拉他袖子的小动作又暴露出他仍旧年轻得很的事实。

　　傅嘉年从那个年纪过来，自然也很是清楚。

　　年轻人一向是不愿意承认自己年轻的，他们总希望自己看起来是成熟的，好像三十岁的人一样游刃有余。就像中年人也不愿承认自己已经老去，他们总希望自己看起来是天真的，仿佛二十岁的人一样干净纯良。

　　少年人变成成年人的过程，就像黄鼠狼修炼成仙的那个故事。

　　传说里，修炼多年的黄鼠狼会在深山里出没，拦住过路的人问他像人还是像神。

　　人们一定要认可它像神，黄鼠狼才能顺利地渡过升仙的难关。

　　尚卫就像故事里的黄鼠狼一样，执着地拦住他，要自己认可他是一个成年人而非小孩。

　　正确答案只有一个。

　　傅嘉年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成年了，小卫。可能我习惯把你当作小孩相处，但如果你不想做小孩，我也非常欢迎你加入承认世界。”

　　“只是有一点——”傅嘉年着重道。“成年人要懂得遵守别人的隐私，不该问的话，可不能随便问出口。”

　　“这件事对于傅叔叔来说是不愿意讲的隐私吗？”尚卫熟练地装傻道。“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如果我有了什么感情上的事情，我一定会和傅叔叔分享的。就像今天，我和我爸吵架，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分享对象就是傅叔叔你。”

　　他放软了声音，用两只手拉住傅嘉年放在长椅上的手：“不止傅叔叔关心我，其实我也很关心傅叔叔。我有问题可以找你说，你有问题又要找谁说呢？如果傅叔叔信得过我，其实不管什么都是可以和我分享的，我想和傅叔叔成为分享秘密的朋友，而不是傅叔叔一直在这里当我的情绪垃圾桶，我觉得这样不公平……”

　　说到最后，尚卫的姿态低得可怜至极：“傅叔叔，我不是故意要侵犯你的隐私，我只是有点关心你。当然，如果你不想告诉我，那就当我没问过。”

　　说到这里，尚卫适时地将眉眼垂下去，神情低落，任谁看来都是一副哀伤的样子。

　　月光移到长椅上，两人之间的气氛沉默起来。

　　尚卫两只手玩着傅嘉年修长若葱的手指，心里暗暗倒数。
　　十．
　　九．
　　八．
　　七．
　　六．
　　五．
　　四．
　　三．
　　离尚卫的心理预期还有两秒的时候，傅嘉年果然心软，开口道。
　　“我会把你当成可以分享秘密的朋友的，小卫。”

　　“如果有需要分享秘密的情况，我一定不会瞒着你。但是，你不能乱问我，好吗？如果是乱问一些奇怪的问题，我可不会随口胡说。”

　　任务进度15%。

　　尚卫心道。虽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但好歹他得到了傅嘉年的一个承诺。
　　“我知道了傅叔叔。”尚卫继续扮乖道。“我不会乱问的。”

　　我会用我的方法找到它。
　　或者，总有一天，你会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