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日记和照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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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卫将傅嘉年上锁的柜子打开，抑制住激动的心情，悄悄地从里面拿出两样东西，一个是傅嘉年的日记，另外一个是一本旧时的相册。
尚卫偷偷翻看傅嘉年的隐私，自知是不好的行为，多少有些歉意。
深呼吸做了一下心理建设后，他还是翻开他的日记。
傅嘉年的字迹干净有力，端方正直，和他的人一样。如果当时没有从高中离开，他想，傅嘉年一定也能上个很好的大学。
日记的日期是从他离开中学进入公司开始的，
那段时间的傅嘉年似乎很苦闷，日记里尽是些公司里的老人欺负他年纪小，想尽办法偷懒的内容，还有与客户们沟通时一个一个的问题和喜好，傅嘉年都整理好了记录下来，随时翻阅，和其他的页码相比，这几页明显旧了，显然是之前经常翻阅。
到后来工作顺畅了，傅嘉年记日记的次数明显便少了。
只记了几次大事，一次是尚云殊找他表示自己也要退学，傅嘉年在日记里表示自己绝不能让尚云殊轻易放弃学业，特别是知道工作多难以后，他更希望尚云殊有个快乐的大学生活。
一次是尚云殊表示要和段瑾结婚，这对傅嘉年来说似乎是个不好的消息，傅嘉年当时就劝导过他，和不爱的人结婚，觉得是度过了暂时的难关，以后还有更多的难关要过。
不过尚云殊似乎并没有听进去，隔了几天，傅嘉年又在日记里写了一句话，“云殊意已决，千头万绪涌上心间，不知如何诉说，只有一悲字，萦绕心头，久久不能散去。恨自己无能为力。”看起来是为尚云殊感到难过，
尚卫叹了一口气，是了，一开始就希望能解决生活中问题的婚姻，其实只是让生活糟上加糟，连他这样做孩子的也跟着受累。
尚云殊的眼光到底不如傅嘉年有深度，能看到未来的事情。
可他弄不懂，这和傅嘉年又有什么关系，他恨自己干什么？
再一次便是他出生了。
出乎意料地，傅嘉年的日记里似乎并没有多少欣喜。只是道：“云殊的儿子出生，取名尚卫。云殊很开心，很久没见他这么高兴的笑，他喝了很多酒，跟我说要认我做干爹。愧疚，我并没云殊想的那么好，知他得子，我并不快乐。”
也许是因为他本来就不看好这段婚姻，尚卫安慰自己道。
妹妹出生的时候，他也记了一页。但看起来也不是很快乐的样子，果然没多久，段瑾就带着妹妹离开了。
傅嘉年又在日记里写：“云殊难过，却不肯说，只是一提便恼。可很自私，我竟庆幸她的离开，为此感到快乐。只是可怜小卫年纪尚小，以后，我要当他作亲生子一样对待。”
傅嘉年看起来是真的不太看好尚云殊的这段婚姻。
尚卫小时希望父母有机会重归于好，长大了以后觉得没有担当就不应该生孩子，看傅嘉年的日记，两人似乎一开始就不爱彼此，只是为了结婚而结婚，自己根本上就是一个被需要才出生的产物，而不是伴着爱意降生的小孩。
虽然一开始就知道这个事实，但从别人的日记里看到，还是避免不了有些许难过。
尚卫又翻了几页，基本上后面就是围绕着公司和尚卫成长过程中的一些记录。
单看文字，尚卫能感觉到傅嘉年在自己身上也倾注了很多心血，并且只希望自己快乐，一生无病无灾，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要求。
傅嘉年那个承认的，传说中的“神秘爱人”，在这个日记里面一点都没有体现。
傅嘉年说自己有爱人的表情不像撒谎，可是，如果是真的爱人，日记里又没有什么踪迹。尚卫半信半疑，又将相册翻开来看。
尚云殊和傅嘉年一起长大，基本上这些都是二人及二人和家人、朋友的合照，还有一些尚云殊、傅嘉年每年的生日照，等有了尚卫，他的照片也便被加了进去，看起来就是一个家庭相册，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
最后一页是前几天拍的成人照。这一页后面没有别的照片，翻过面来，尚卫发现傅嘉年在照片后面用马克笔写了字。
“祝小卫永远朝气蓬勃，也希望云殊和小卫的关系有所改善。”
尚卫会心一笑。
不过，既然最后一张照片有字，前面的是否也有？
尚卫一张一张从后往前看，他的照片后面，大部分都有标注：
“晒太阳，故意不摸防晒油，把自己晒成焦炭。”
“靓仔又过生日。”
“理了新发型，臭屁问我帅不帅。”
“上课看闲书被老师捉住，老师发来。”
“像云殊读书时。”
“第一天读高中，穿新校服。”
“又长高，快比我高。”
“昨天半夜跑来找我睡觉，胆小。”
“中学毕业……难过……”
“和同学打架，不听劝，叛逆期”
“和云殊吵架，生气来这边”
“风一样奔跑的少年”
……
尚卫一张张翻过去，直到最前面他小时候的照片。
“别哭，我会一直照顾你。”
“见我就要抱。”
尚卫满心满眼尽是傅嘉年对他的爱意，几乎要晕在里面。
所以，果然没有什么秘密情人，一切都是傅嘉年讲来骗他。
这样想着，他随手抽出一张尚云殊的照片。
那是一张尚云殊坐在火车上睡觉的照片，二十年前的火车座椅背后还是绿皮靠垫。
尚云殊的头靠着窗户，眉头紧紧皱着，似乎睡的并不安稳。
照片的像素不是太高，尚云殊靠近车厢内的半边脸颜色很深，几乎和背景融为一体。
以现在的眼光来看，半张照片都照毁，可以算得上是一张废片。
傅嘉年却及其珍视地留了下来。
尚卫翻开照片背面，傅嘉年写道：“傻仔——”
“——万事有我。”
尚卫刚刚陷入晕眩的大脑忽然被这几个字浇下一盆冰水，从头顶到脚板延展开一种冷意。
他和傅嘉年过于熟悉，他几乎可以想象倒傅嘉年说这句话时轻柔的声线和脸上淡淡的笑意。
十几年前，送尚云殊去大学读书的火车上。
傅嘉年坐在他对面，将偷拍过后微微发热的相机放下，凝视着他在梦中的脸。
轻笑道：“傻仔，万事有我。”
这对于一起长大的兄弟来说，好像太超过了。
敏锐的直觉比事实更先传递到他的心内，尚卫的情绪忽然有些绷不住。
他颤抖着手抽出更多的照片——
尚云殊和朋友聊到兴头，仰头大笑的照片，傅嘉年写：“Puppy。”
尚云殊刚开始参加宴会，穿着西服站着发呆的照片，傅嘉年写：“The Little Prince。”
尚云殊抽烟时被他抓拍的烟雾缭绕照片，傅嘉年写：“Moonlight。”
甚至尚云殊在山上张开双手，背后指天，看起来像智障一样的傻照，傅嘉年仍能饱含爱意地在后面写：“Butterfly”。
自由的蝴蝶。
傅嘉年喜欢尚云殊。
于尚卫还未出生就开始。
那尚云殊呢？
尚卫遏制着几近崩溃的情绪，红着眼睛，从里面抽出二人的合照翻看，其中有一张二人前几年共同去某个神庙上香的照片。
傅嘉年在后面写了一行小字。
“贪婪。祈你永远不知，又——”
傅嘉年甚至连话都不敢写完。
荒谬得让尚卫甚至不知该如何反应。
他嗤笑着，眼泪不受控地从眼眶里滚下来。
傅嘉年喜欢尚云殊这么多年，尚云殊竟至今仍不知道。
傅嘉年对他好，关照他的成长，纵容他的脾气，给他的照片写标记，帮他处理一切生活中的难事——
原来到头来，不过因为他是尚云殊的孩子。
尚卫控制不住自己，泪水如洪水般泻下。
天知道他有多恨自己是尚云殊的孩子。
因为是尚云殊的孩子，所以他出生没有多久便变成没人要的小孩，在学校受人欺凌；因为是尚云殊的孩子，所以他被立下极严苛的规矩，背不出书要被打被骂；因为是尚云殊的孩子，他一直在否定中长大，唯有傅嘉年，是生活中唯一给他温暖和爱的人。
可是，现在竟告诉他，他生活里唯一一点值得称颂的爱，竟也是因为那人爱着尚云殊所以才生出的。
他不过是别人对尚云殊爱意的衍生品。
他紧紧地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直至将下唇咬出血来，腥味渗入他的口中，他才缓缓地清醒过来。
不是，不是这样的。
他翻开那些有自己的照片，用手划过傅嘉年在每一张照片上的注视，极渴求地，将自己的脸埋进照片堆里。
“晒太阳，故意不摸防晒油，把自己晒成焦炭。”
“靓仔又过生日。”
“理了新发型，臭屁问我帅不帅。”
“上课看闲书被老师捉住，老师发来。”
……
傅嘉年还是爱他的。
他大口地呼吸着照片文字背后的气息，像沙漠濒死之人渴求水源一般。
下一秒，傅嘉年端方的字却变成匕首，割破他正欲饮水的喉咙。
那是他初中时，在傅嘉年家，窝在阳台的沙发上埋头看一本热血漫画的照片。
照片翻过来，只有六个再简单不过的字——
“像云殊读书时。”
尚卫终于完全绝望，眼前陷入一片死寂。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