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黎明》或十月

14、记忆 阎王要你五

　　西莉亚也侧目过来。

　　镜头中的人还在说着什么，南也和晏空明已经没有再听了。

　　“你想起了什么？”南也脸色凝重。

　　辛逢突然痛苦的弯下了腰，半跪倒在了南也身前，脑海中嘈杂的声音带着模糊的画面，如潮水一般向他涌来，他的感觉自己的意识如同被铁丝狠狠地缠绕住，越挣扎，越紧凑。

　　“喂莱诺，大家都说你以后会比兰伊大人还厉害，比划比划啊。”

　　“走开。”

　　“哎！别说了梅格，一会儿安来了。”

　　“谁怕她呀!别总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也让我们见识一下传说中的梦魇幻境嘛。”

　　南也扶着他将他带到了沙发上，眼前人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额角带着薄汗，眉头紧皱着，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辛逢。”她尝试着拍了拍他，完全没有反应。

　　辛逢却觉得时间仿佛被拉长了一半，每分每秒都模糊不清，他感觉到眼前的景象不断地扭曲，他好像看到了南也。

　　那个她看起来很稚嫩，半长的黑发垂在肩头，眼睛也是深不见底的黑，她站在那里，望过来，辛逢就觉得自己的注意力完全被她剥夺，他好像感受到了她的眼中未尽的悲伤。

　　一道寒光闪过，剧烈的爆炸声在耳边想起，他开始下坠，无尽的深渊将他吞噬，黑暗没过他的眼睛。

　　“兰伊！！”

　　他听见一声咬牙切齿的呜咽声，带着极尽悲怆的嘶哑。

　　南也感觉他的嘴唇微动，似是在呢喃什么，刚想要倾身听一下他要说什么。

　　就见他猛地睁开眼睛，红色的血丝遍布在幽蓝的眼睛周围，他突然剧烈的咳嗽，死死的抓住自己的衣襟，脸色涨红，猛地的呕出一口血。

　　血丝顺着他的下巴落在衣服上，他眼前一片血色，恍惚时隐隐看到南也的身影，他喘息着靠在她身上。

　　“南也...”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绷紧的弦，仿佛下一刻就会断掉。

　　“南也...”他不断地呢喃着她的名字，声音颤抖着几近哀求。

　　晏空明已经被吓傻了，呆呆的站在一旁，手机丢在一边无人问津。

　　南也感受到肩上的人沉重的呼吸，脸色越来越沉。

　　“晏空明，取车，去江枫那里。”

　　说着，揽着辛逢将他带起来就要往外走。

　　西莉亚伸手拍了拍晏空明,目光担忧。

　　晏空明如梦初醒，阴霾着脸，赶紧捡起手机跑出去，边跑边骂了一声。

　　...

　　车子停在一个主城一个偏僻的巷子前。

　　这里是克罗兰斯的居民区。

　　南也和晏空明带着昏昏沉沉的辛逢直奔巷子深处，没有门头，大门紧闭，只有一个电子屏幕在朴素的门口挂着，上面凌乱的写着两行大字。

　　阎王要你五更死，我说不死就不死。

　　南也叩门三声，接着又叩了两声。

　　就见门缓缓自动打开，里面的明亮干净，各种医疗设备陈列在两侧，跟外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传来，“稀客呀。”

　　江枫一头粉毛耀武扬威的支棱着，一侧耳边的长长的坠着一个流苏一样的耳饰，银色的眼镜遮不住那人不着调的眼神。

　　晏空明一进门就嚷嚷着，“江医生，你快过来，人快不行了！”

　　辛逢贴在自己脖颈间剧烈的喘息着，还是不断有血丝从他口中渗出。

　　江枫悠悠的走过来，一脸惊奇的看着南也：“这谁呀，你相好？”

　　“少废话，钱少不了你的，快看看他。”

　　南也带着他到了室内，要将辛逢放在床上时，他伏在南也肩头，死活不动。

　　南也微微推开，看着辛逢的侧脸，开口道：“辛逢，放开我，好吗？你现在需要治疗。”

　　他只是紧锁着眉，手却缓缓松开。

　　几人将他放在床上，他的手依然死死拉着南也的衣服。

　　“豁！”

　　江枫一边啧啧啧地摇头，“不得了南也，你也有今天。”

　　“他跟我一样，失忆了，今天突然受到了刺激，就成这个样子了。”

　　江枫伸手就要往辛逢身上摸，却突然顿住，一脸警觉的看向南也：“失忆？他现在清醒吗？不会突然攻击我吧。”

　　“不会，他应该是清醒的，只是一直有血从他口中吐出来。”

　　“你们先出去等。”

　　南也从辛逢手中扯出自己的衣服，向着外间走去，伸手抹了一下自己的脖颈，手指上全是丝丝缕缕的血迹。

　　她冷着一张脸，目光中渗出寒意。

　　晏空明从手机中抬起头，看南也：“怎么样？”

　　“等。”

　　“那你先看看这个吧。”

　　他将手机放在南也面前，还是那件事，不过现在流传在网上的是一些片段。

　　视频中，两位大审判官，位于高处，俯视着下方的一群人。

　　“审判开始。”

　　范伦伸手，那些人的身体逐渐变形，“咔嚓”骨头碎裂的声音随着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在镜头前，几人身体被撕裂，血肉横飞，如同一滩烂泥。

　　剩下的几人身上溅满他们的鲜血，几人吓得跪倒在地上，极致的恐惧笼罩着所有人。他们不断地磕头，语无伦次的叫喊。

　　“梅格大人！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

　　“求求你放过我们！”

　　他们痛苦的哭喊着，摊在地上。

　　“我们只是受人指使啊！！我们真的再也不敢了！”

　　梅格含笑看向一侧脸色已经开始难看的奥兰多

　　缓缓抬起手。

　　众人目眦欲裂，连滚带爬的向着门口跑过去。

　　！！！

　　他们的动作定格在奔跑时的样子，像是一群冰雕艺术作品。

　　梅格眼眸没有丝毫的起伏，一个响指。

　　咔嚓——

　　血肉骨骼如同冰块碎裂，哗啦的落在地上，和地面瓷砖撞击出悦耳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一时之间，视频弹幕中全部都是。

　　“爽！”

　　“我靠现场审判！好强！”

　　“那些人都是A级吧，一个瞬间就死完了，大审判官果然不是吹出来的！”

　　“太厉害了！感觉比上一任的大审判官还要厉害！”

　　“那就是控制系异能吗？卧槽，我第一次见！”

　　南也沉默的盯着屏幕中血腥的画面。

　　辛逢的反应这么大，她很难不多想。

　　晏空明开口：“这是中心审判庭几年前新任的大审判官，不知道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露面。”

　　他随即叹息一声，“就算是为了敲打三大家族，手段也确实激烈了一点。”

　　南也却想到最近一连串的事情，连中心审判庭也突然有了动作。

　　会是巧合吗？还是说这一切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手机里传来梅格郑重的声音，南也垂眸淡淡看了一眼。

　　“中心审判庭誓死维护异能者共存。”

　　范伦丁接着说，锐利的眼睛扫过镜头。

　　“任何企图割裂人类的行为，终将接受审判。”

　　视频到此结束。

　　不用看也知道，普通公民定然是一片叫好。

　　连晏空明都跟着说：“真不愧是属于异能者的巅峰的大审判官啊。”

　　南也目光隐晦，若有所思。

　　“你不觉得这简直是此地无银吗？”

　　“什么？”

　　“几十年前的混乱时期，众多异能者抱团，三大家族迅速抢占资源，后来才有了审判者公会终止了他们掠夺的行径，即便如此，强大如当年的审判者公会也只能留下他们，而无法赶尽杀绝，为什么？”

　　晏空明沉思片刻，“因为人心。”

　　“对，权利的滋味太过迷人，会不断的有高阶异能者选择依附他们。现今也有很多高阶异能者也始终认为自己高人一等，所以，又怎么会甘心于共存的说法呢。不过是迫于力量的镇压而作出的暂时妥协罢了。”

　　“中心审判庭的人确实强，但这么大张旗鼓的杀鸡儆猴，不也说明了，如今的中心审判庭确实急于证明自己。”

　　“急于证明自己有什么问题，只要七大审判官都在证明自己又怎样？”

　　南也伸手敲了一下他的头，“我不知道你这种觉得，只要七大审判官在就高枕无忧的心态是从哪来的？”

　　她眸色沉沉，低声道：“这世上，真正有力的交锋从来都在暗处。”

　　晏空明似懂非懂，余光瞥见江枫，立刻迎上去，“江医生，辛逢怎么样了？”

　　他面色凝重，缓缓摇头：“你们送来的太晚了，我也没办法。”

　　晏空明僵住了，眼圈一红，就要哭出来。

　　南也却挑眉，没管两人，径直走向内间。

　　“哎哎哎，你干嘛去！”江枫见状，伸手就要拦住南也。

　　“呵！我去领尸体行了吧。”

　　晏空明看着二人立刻也反应过来了，这家伙！居然敢骗自己！

　　他伸手一抹直接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抱住江枫，“好啊你，这也敢开玩笑。”

　　江枫细胳膊细腿的，一下子就被捞起来了，脚不沾地的那种。

　　“哈哈哈哈，骗的就是你，你看南也怎么不相信呢？”

　　晏空明咬牙，恨恨的将他甩到一边。

　　江枫一屁股坐在地上，疼的龇牙咧嘴，“哎呦，疼死我了，晏空明！”

　　晏空明头也不回的走进去。

　　床上的人好像睡着了，面容沉静冷淡，呼吸平稳也不再吐血。

　　南也正坐在他身边，静静的看着他。

　　晏空明还心有余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忽然那么大的反应。”

　　南也摇头沉默。

　　“因为他脑子不正常。”

　　刚还在外面哀嚎的人，此刻已然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神在在的走进来。

　　晏空明白了他一眼，“你脑子才不正常。”

　　“我说真的。”

　　他看向南也，开口说：“他跟你的失忆不太一样，我感觉他身体有一股不太和谐的异能波动，他的身体在跟这股异能不断地对冲，互相吞噬。而一旦他本人心神不稳，能量动荡，那股力量就占了上风，所以才会吐血，失忆应该也是这东西引起的。”

　　晏空明简直要炸了，“那不就是个定时炸弹？”

　　南也问他：“有没有办法能消除这个东西？”

　　江枫瘪嘴，眼神飘忽，“那什么，你要不带他去主城看看。”

　　晏空明此时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阎王不都得给您几分面子嘛，这会儿又不行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江枫确实遇到了他职业生涯的一大难题，“我等级只有A级，你可以带他去找S级的医生看一下。”

　　他伸手扶了一下眼镜，眼神暗淡，似乎确实很受打击。

　　“我看他太累了，让他睡了一会儿，估计很快就会醒来，你们自己看着点吧。”

　　说完，也不再看那二人，转身离开了。

　　看他垂头丧气的背影，晏空明想，如果这人是个兔子的话，此刻定然是耷拉着耳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