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黎明》或十月

10、坦诚

　　灰蒙蒙的天空裹挟着大雨，雷声轰隆作响，整个小城都笼罩在磅礴的雨幕之中。

　　南也是被雨水打在玻璃上的声音吵醒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在地毯上睡了一整晚。

　　身体上的疼痛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疲惫。

　　大雨使得她几乎看不清外面的景象，只有雨线顺着窗缓缓滑落，留下一道道水痕。

　　她活动了一下身体，忽略那点不适，走进了浴室。

　　一楼餐厅中，晏空明在餐桌前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嗯，非常完美。

　　黎禾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红发，脸色差的要命，她直接在桌前坐了下来，闭着眼睛揉脑袋。

　　“我再也不喝了，难受死我了。”

　　晏空明端着一个碗从厨房出来，坐在她身旁，将碗递给她，“你哪回不是这么说的。”

　　黎禾臭着脸接过，是醒酒汤。

　　她一脸感动，“明明，还是你好。”

　　说着就见辛逢从楼下下来，银色的长发随意的扎了个马尾，垂在身后，露出那张清冷疏离的面容。

　　黎禾捧着碗，不由自主的吹了个口哨，“早上好，今天也是格外美丽的一天呢。”

　　辛逢闻言，眼中含笑，脸上少了几分冷淡。

　　“早上好。”

　　他走到长方形的餐桌前，看着一桌丰盛的食物，挑眉看着黎禾。

　　“你做的？”

　　黎禾嘿嘿笑了一声，就在辛逢以为她会说是的时候，一旁的晏空明冷笑一声。

　　辛逢目光投向晏空明，明白过来，微微一笑在他对面落座。

　　“抱歉。”

　　晏空明恨恨的咬了一口手中的三明治。

　　“这个家没我都得散。”

　　黎禾对着辛逢开口：“他超级喜欢做饭，而且我们这些人也就只有他会做，没办法。”说完，还给晏空明夹了一块煎蛋。

　　“辛苦了，明明。”

　　晏空明没搭理她，而是看向辛逢，“你和南也昨晚在训练室干嘛了？”

　　“我今天早上去训练室，发现里面非常冷而且还残留了不少异能痕迹。”

　　他们几个只有南也是元素系异能。

　　直到今早还有，可以想象昨晚他们究竟释放了多少异能。

　　辛逢抬眼，还没出声，一旁的黎禾却突然看过来，视线灼灼。

　　“你们玩儿这么大？”

　　辛逢无奈叹息，“南也想要试一下我的能力，我们简单过了几招。”

　　黎禾却大失所望，面目表情的哦了一声。

　　晏空明却感兴趣的问道：“你是S级吧，南也也是，你俩谁赢了？”

　　辛逢想，昨天的情况是谁赢了还真不好说，如果没有契约的话，那些雷电落下来，不死也得重伤，但他也已经用了全部的异能突破南也的精神防线......

　　“南也，我体术不行。”

　　毕竟他仅会的一点体术，还是南也教的。

　　晏空明撇了撇嘴，“没意思，还以为终于有个能够干得过南也的了。”

　　说到这，辛逢问晏空明：“南也的异能不是单纯的雷系异能。”

　　他说的肯定，晏空明也没否认：“她是无限的元素系异能者，觉醒了非常多种。”

　　“等级代表着异能量，这些都是固定的，通常觉醒的能力太多，反而每种都不会太出色。”

　　“但是，南也每一种异能都能用出S级的效果...”

　　晏空明顿了一下，眼睛直视辛逢，接着说道：“而且，我们从来都没有见到过有人能同时逼她用出两种异能。”

　　辛逢想到昨晚的三种异能，眉眼却渐渐沉了下去。

　　那她异能的反噬是什么？如此强大的异能，放眼全世界又能有几个，那所付出的代价可想而知。

　　黎禾也一脸正色的说：“在我们之前的任务中，南也杀掉一个跟她同等级的元素系异能者，毫不费力。”

　　她思绪飘飞，“我还记得那人是个攻击性非常强的火系，也非常嚣张。可他居然败在了火系异能上，两人交手，那人直接被南也秒成渣了。”

　　冲天的蓝色火焰直接将那人卷了进去，连叫声都没有，只留下了满地的白色粉末。

　　想到那个场面，黎禾还心有余悸。

　　“我很多时候都觉得南也可能不只是S级。”

　　晏空明目光看着远方，似是陷入了某种想象中，“这几年大家都越来越感觉到S级之间也存在着差距，也许不久的将来人类会迎来新的等级制度吧。”

　　辛逢认为晏空明的猜想不无道理，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就像曾经旧人类时代的落幕。

　　如今的他们站上了历史的舞台，也会在某个将来永远成为过去。

　　“越强的异能，代价也就越大。”

　　西莉亚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们身边，她随意的坐在餐桌的主位上。

　　辛逢缓缓开口，“她的异能会有什么样的代价？”

　　“不知道。”黎禾先开口。

　　辛逢脸上露出些许疑惑，她们不是一起生活了很久吗？

　　晏空明垂眸低声说：“我们从没见到过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也没有说过。”

　　西莉亚视线在周围转了转，精致的面容上浮现一些奇怪。

　　“南也还没下来吗？”

　　黎禾直起身子，看向晏空明，“对啊！今天怎么这么晚。”

　　辛逢想到昨晚激烈的异能释放，心下有些不安，正准备起身去找她。

　　“找我吗？”

　　众人立刻抬眼过去，南也正在下楼，应该听见他们的话，散漫地靠在楼梯的栏杆上，视线轻飘飘的落在众人身上。

　　辛逢看着她下楼的动作，没看出有什么异样。

　　南也非常自然的在辛逢身边坐下了，感觉到众人的目光，她漫不经心地摆弄着餐盘中的面包：“怎么？一晚上不见就想我想成这样？”

　　晏空明他们收回视线，不自然的咳了一声。

　　诡异的沉默蔓延开来。

　　西莉亚喝了一口果汁，若无其事的开口：“他们刚才在讨论你的异能的反噬是什么？”

　　南也挑眉看着几人。

　　“我还以为你们不感兴趣呢？从来也没问过我。”

　　晏空明讪笑，“这不是说道昨天你和辛逢交手的事，就聊出来了。”

　　西莉亚吃东西的动作一顿，看向南也，眼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

　　南也头也不抬，手中刀叉分着面包，说：“外面下这么大的雨，今天也出不去。”

　　“正好我也有一些事和要和你们说，说完如果你们还是决定留下来，那么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们。”

　　辛逢收回看着她的目光，他知道这是要和他们说他们身份的事情了。

　　也好，往后麻烦只多不少，晏空明他们原也没有必要搅进这滩浑水里面。

　　晏空明和黎禾都隐约感觉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可能并不是那么让人愉快。

　　西莉亚只是垂着灰色的眸子，一口一口的往嘴里送着食物。

　　雨水依然噼里啪啦的打在窗户上，乌云沉着下压，让人难以喘息。

　　从客厅可以透过落地窗看着院落中满墙的蔷薇，大雨打在它们身上，它们颤着，摇着。

　　南也长腿交叠着，散漫的坐在沙发上，不紧不慢的抛出一句话：“我和辛逢从前就认识。”

　　！！！

　　晏空明和黎禾眼睛睁大，不约而同道：“什么！”

　　“你俩不是都失忆...”晏空明说着突然停下，对啊，两个人都失忆了，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辛逢跟我不太一样，他有时还是能够想起来一点。”

　　南也拉开衣领，将脖颈间的印记给他们看，“这个记得吧，现在我终于知道它的作用了。”

　　“是契约，辛逢身上有个一模一样的。我们永远没有办法杀死对方，而且...”

　　辛逢侧目，对上她的视线。

　　南也动作肉眼可见地一滞。

　　“...而且...我和辛逢讨论过，我们从前很有可能跟中心审判庭有关系。”

　　辛逢眼里带了几分笑意，不再看她。

　　“我们两个失忆的原因，离开主城的原因，以及辛逢来到我们身边，这一切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目前无从得知。所以未来的日子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她眼睛微动，认真的对她们几人说：“很危险。你们可以不用趟这趟浑水，大家好聚好散。”

　　晏空明呆若木鸡，一脸难以置信。

　　“哈？”黎禾扯了扯唇，神色不悦。

　　“南也，你要好聚好散？”

　　她看着黎禾，眸中暗了暗，道“我不想连累你们。”

　　“南也，我说过你救了我，我的命就是你的，我不会走的。”西莉亚红着眼睛，执拗的说。

　　南也无奈，“西莉亚。”

　　“连累？要是怕被你连累，我会待到现在，让你有机会跟我说什么好聚好散？”

　　黎禾气的胸膛起伏，指着南也说。

　　“你以为我是晏空明那个傻叉吗！这么长时间对你身份没有丝毫怀疑？”

　　“你的异能等级还有你的战斗能力，我会看不出来你接受过专业训练！再加上失忆，我会想不到你来历不简单！”

　　晏空明木着一张脸，也不管她是在骂自己。

　　眼看她越说越激动，南也不得不让她冷静一点。

　　“我只是给你们一个选择的机会，冷静一点，黎禾。”

　　黎禾偏头看向窗外，声音暗哑：“老娘我独自一人闯荡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个落脚的地方，我才不走。”

　　身为人人羡慕的S级的异能者，在遇到南也之前，黎禾却只能辗转在各大势力中间当一个趁手的工具，总是有恶心的人对她呼来唤去，动手动脚。

　　而当她鼓足勇气离开了那些地方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处可去，S级空间异能者在普通异能者眼中是厉害但是又用不起的。

　　当时她想要不还是回去吧，也就挨一顿打，但好歹他们给的钱也挺多的。

　　就在她拉开身前的门，准备回去的时候，却遇到了正在执行任务的南也，还带着个模样漂亮小女孩，匆匆赶过来。

　　她当时没有管，直接拉开门走了进去，没想南也直接跟了过来，她毫无准备，心神动荡之时，没想到直接带着两人传送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后来黎禾就一直和南也待在一起，她知道，南也来历不简单，因为她曾见过很多高阶异能者，都没有像她一样强大到不可战胜。但是黎禾也不在乎，自由对她而言胜过一切。

　　后来又遇到了晏空明......

　　这时，身边的晏空明终于有动作了。

　　晏空明仿佛终于将自己脑袋捋顺了，头摇的像个拨浪鼓，“我也不想走，南也。”

　　“你也知道我是瞒着家里偷跑出来的，走之前还放了话，可以靠自己自立更生。”声音越来越弱。

　　看着这一个两个的样子，南也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她感觉异能的副作用也太大了，现在连她的心都在发烫。

　　她想，真是一群傻子。

　　“好，那就不走。”

　　南也展颜一笑，漆黑的眸底跳动着灼热的火焰，总是漫不经心令人难以琢磨的她，此刻看起来愉悦而又轻松。

　　是的，她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想让任何人离开。

　　辛逢这是第一次看到她发自内心的笑容，这一刻，他觉得比窗外的雨声更大的是他的心跳声。

　　黎禾也笑了，然后仿佛传染一般，西莉亚湿漉漉的眼睛也莹出一点笑意。

　　南也起身，看向她们，眼中带着张扬肆意的风采，伸出拳头。

　　“以后请多关照。”

　　先是距离她最近的黎禾将拳头贴了上去，紧接着是晏空明嘿嘿傻笑着凑过来。

　　西莉亚抹了一下眼睛，也伸出手。

　　下一刻，众人看向没有动作的辛逢。

　　辛逢坐在一边的沙发扶手上，长腿舒展，视线落在她们的手上，神色不明。

　　“就算你长的再好看，也不能一人孤立我们。”黎禾咬牙看着辛逢。

　　辛逢抬头看向南也，没有说话。

　　这种场面让他无所适从，他罕见的有点不知所措。

　　南也直接将他一把拽了过来，“矜持什么呢，过来。”

　　辛逢不设防的被她扯过去，只能学着她们的样子，将手放上去，感受到另一个人的体温时，心里还是觉得别扭。

　　黎禾：“为了自由。”

　　晏空明“为了理想。”

　　西莉亚“为了明天。”

　　辛逢犹豫了一下：“为了真相。”

　　南也：“为我们。”

　　几个拥有着不同出身，不同经历的不同的灵魂，在这一刻，走进了相同的频率，她们的灵魂碰撞发出剧烈的轰鸣，那属于这个时代最鲜活的人，足以震慑世间所有的阴晦。

　　窗外的雨渐渐平息，虽然依然带着雾气看不清远方，但勇气会带领她们走向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