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琴键不妥协》z潇

3、第 3 章 意外

　　艺术特长班的日常，像一架调校精准的节拍器，规律、平稳，却也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闷。
　　一周的光阴在重复的指法练习和乐理分析中悄然滑过，转眼便是周五放学的铃声。
　　夕阳的余晖给校园镀上一层暖金色。
　　纪清榆和宁筱并肩走出校门，宁筱正兴奋地掰着手指数周末计划：
　　“……然后周日约了许柠去新开的那家甜品店打卡！据说他们家的抹茶千层绝了！清榆，你明天真要去图书馆啊？多无聊！你好不容易才自由两天。”
　　纪清榆笑了笑，“嗯，去查点资料。”
　　叶溪亭破天荒地让纪清榆自由安排周末时间，她和纪槐远周末都不回来。
　　她无奈地耸耸肩：“好吧好吧，大学霸的世界我不懂。”

　　周六的图书馆时光静谧而充实。
　　纪清榆沉浸在几本数学类书籍中，直到窗外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天幕，紧随其后是滚滚而来的闷雷，她才惊觉时间的流逝。
　　纪清榆皱皱眉，迅速收拾好东西。
　　她虽然带了伞，但看现在的天气情况，肯定是一场暴风雨，暴雨一旦来袭，她难免会被淋湿。
　　她家距离图书馆并不远，她想要在暴风雨到来之前回到家。
　　可惜，刚走出图书馆没多久，酝酿了许久的暴雨还是倾盆而下。
　　她撑开伞，将背包抱在胸前护住，微微弓着背，加快脚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雨水汇成小溪，沿着人行道的边缘急速流淌。
　　雨声、风声、偶尔驶过的汽车碾压水花的声音，交织成一片混沌的交响。
　　就在纪清榆低头专注脚下湿滑的路面，准备拐过一个街角时——
　　“砰！”
　　一个身影毫无预兆地从侧面冲撞过来，力道不小。
　　纪清榆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手中的伞差点脱落，伞面歪斜，冰凉的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半边肩膀。
　　“对不起！” 一个低沉而急促的男声在耳边响起，带着明显的喘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纪清榆稳住身形，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那个撞了她的人飞快地冲往前方一家超市的门口，那里可以避雨。
　　纪清榆只看到一个被雨水打湿的、略显仓惶的背影。
　　看起来是一个男生，他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短袖衬衫，此刻几乎湿透，紧贴在背上，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脊骨线条。
　　男生在超市门口站定。
　　是他？
　　纪清榆的目光落在他怀里紧紧抱着的东西上。
　　那似乎是一件深色的外套，被他以一种极其保护的姿态紧紧抱在胸前，外套鼓鼓囊囊的，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地蠕动。
　　雨水顺着他湿透的黑发不断滴落，划过他紧绷的侧脸，超市不知什么原因，并没有开门，他一个人站在超市门口，显得格外狼狈又孤单。
　　纪清榆在原地停顿了几秒。
　　看着他被雨淋透的样子，还有他怀里那团不断蠕动的、明显需要保护的小东西，又看了看自己略湿的鞋子和裤脚，还有肩膀处的衣服，叹了口气。
　　本想着没被雨淋湿，回家就不用换衣服了，可现在……
　　一丝莫名的犹豫和好奇闪过脑海。
　　她抿了抿唇，撑着伞，朝着超市门口那个孤零零的身影走了过去。
　　“同学？” 纪清榆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尽量放得平静温和，盖过哗哗的雨声。
　　江瑾喻闻声猛地转过头，湿漉漉的额发下，那双墨色的眼睛带着惯有的警惕和疏离，直直地看向纪清榆。
　　当看清她的脸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又被更深的防备覆盖。
　　“需要帮助吗？你怀里……” 她示意了一下他怀里紧紧抱着的东西。
　　他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地将怀里的包裹抱得更紧了些。
　　就在这时，那团被深色外套包裹的东西里，突然传出一声微弱而稚嫩的——
　　“喵呜……”
　　紧接着，又是几声细碎的、带着点惊恐的猫叫声，此起彼伏。
　　江瑾喻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眼神中掠过一丝窘迫和焦灼。
　　他犹豫了一下，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掀开了外套的一角。
　　纪清榆凑近了些，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外套里裹着的，竟然是三只瑟瑟发抖的小奶猫！
　　它们看起来还很小，毛色混杂，一只黄白相间的，一只纯黄色的，还有一只纯黑的。
　　小小的身体紧紧依偎在一起，被雨水打湿的绒毛一缕缕地贴在身上，显得更加瘦弱可怜。
　　其中那只纯黑色的小猫，情况似乎更糟，它的一条后腿姿势别扭地蜷缩着，显然受了伤。
　　小黑猫痛苦地眯着眼，发出比同伴更虚弱的呜咽声。
　　纪清榆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她仔细看了看那只受伤的小猫，眉头微蹙：“它腿受伤了，得赶紧处理。这附近有家宠物诊所，你知道吗？就在前面路口右转，大概走十分钟。”
　　江瑾喻看着怀里痛苦呜咽的小黑猫，又抬头看了看外面丝毫没有减弱迹象的暴雨，眼神里充满了无措和挣扎。
　　他没有伞，诊所还有十分钟路程，他一个人抱着猫冲过去……小猫们能受得了吗？
　　纪清榆看出了他的为难，几乎没有犹豫，她将伞往江瑾喻的方向倾了倾，遮住了他大半个身子和怀里的小猫们。
　　“走吧，我送你过去。”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干脆。
　　江瑾喻猛地抬头看向她，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滴落，墨色的眼底第一次清晰地映出纪清榆撑着伞的身影。
　　那眼神复杂极了，有惊讶，有迟疑，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光。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极轻地点了点头，低声道：“……谢谢。”
　　于是，两人共同守护着三只脆弱的小生命，并肩走进了滂沱的雨幕之中。
　　两人都没有说话，耳边只有哗哗的雨声和小猫们细弱的喵呜声。
　　安心宠物诊所。
　　诊所内弥漫着消毒水和动物皮毛特有的混合气味。
　　穿着白大褂的兽医姐姐温柔而利落地检查着小猫们的情况。
　　三只小猫除了淋雨受惊和饥饿，另外两只问题不大。而那只受伤的小黑猫，情况则有些麻烦。
　　“左后腿骨折了，还有点感染，”兽医姐姐皱着眉，小心地托着小黑猫那条受伤的腿。
　　“得先清创，然后打石膏固定。这小家伙太虚弱了，需要住院观察几天，还得输点营养液。”
　　江瑾喻站在一旁，紧盯着兽医的动作，听到“骨折”、“感染”、“住院”这些词，下意识地摸向自己裤子的口袋。
　　随即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动作带着明显的僵硬和窘迫——他的钱不见了。
　　纪清榆站在他旁边，将他的神色和动作尽收眼底。
　　她没说什么，只是主动掏出手机：“兽医姐姐，治疗和住院的费用大概需要多少？我先付吧。”
　　江瑾喻看向她，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感激，但更多的是难堪和抗拒。
　　“不用……” 他声音干涩地开口，带着一种固执的倔强。
　　“算我借你的，”纪清榆打断他，已经打开了支付界面，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等你有钱了再还我。或者……”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另外两只在毛巾包裹下渐渐不再发抖的小猫。
　　“就当是给它们的治疗基金？”
　　江瑾喻沉默了。
　　他看着兽医手中那只打着小夹板、正被小心放进保温箱里输液的小黑猫，又看了看纪清榆那双清澈坦然的眼眸，拒绝的话最终堵在了喉咙里。
　　他抿紧了唇，轻微地点了下头，算是默认了。只是放在身侧的手，无声地攥紧了拳。
　　处理完小黑猫的紧急救治，交了住院押金，兽医姐姐将另外两只情况稳定的小猫用毛巾包好，递还给江瑾喻。
　　“这两只就是受了点惊吓，有点饿着了，带回去喂点温的羊奶或者幼猫粮，注意保暖就行。”
　　抱着两只恢复了些精神、开始好奇地用小脑袋蹭毛巾的小猫，江瑾喻站在诊所门口，望着外面依旧没有停歇的暴雨，眉头紧锁。
　　他现在满身狼狈，浑身湿透，带着两只猫，能去哪里？他没带伞，这里距离他家并不近。
　　“要不……” 纪清榆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丝斟酌，“先把它们暂时放我家里？”
　　“我家离这里比较近，雨停了或者明天不下雨了，我们再一起把它们送到靠谱的宠物店或者救助站去？”
　　江瑾喻再次看向纪清榆，眼神里的惊讶几乎要溢出来。
　　这个才见过几次面、连话都没说过几句的女生，一次次出乎他的意料。虽然……他很久以前就知道她。叶溪亭和纪槐远的女儿，天才钢琴少女，只要是音乐界涉及钢琴领域的人，有谁不认识呢？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两只睁着圆溜溜眼睛、发出喵喵声的小家伙，又看了看外面连绵的雨幕，实在没有更好的选择。
　　“……会不会太麻烦？” 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不会，家里就我一个人。” 纪清榆摇摇头，撑开了伞，“走吧。”
　　雨势似乎比来时小了一些，但依然细密。
　　两人再次同撑一把伞，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
　　两只小猫在温暖的毛巾包裹里舒服地打着呼噜，安静了许多。
　　回到纪家那栋安静的三层别墅，纪清榆打开门，因为天气原因，屋内有些昏暗，她按下开关，水晶灯亮起。
　　江瑾喻站在玄关处，脚下很快洇开一小片水渍，显得有些局促。
　　他环顾着这间装修考究却略显空旷冷清的客厅，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角落那架盖着丝绒罩布的钢琴，眼神微微一凝，随即又飞快地移开。
　　“你身上都湿透了，先擦擦吧！”纪清榆递给他一条干净的毛巾，又指了指客厅的沙发，“小猫可以先放在沙发上。我去找个箱子给它们做个临时窝。”
　　江瑾喻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过了毛巾，低声道：“谢谢。”
　　他小心翼翼地抱着用毛巾裹着的两只小猫，将它们放在沙发一角柔软的靠垫旁。
　　自己则站在玄关附近，用毛巾擦拭着头发和脸，动作带着一种克制的疏离，尽量不让自己身上的水弄脏更多地方。
　　纪清榆很快从储物间找来一个干净的硬纸箱，铺上几层柔软的旧毛巾和一件她不穿的厚绒衣，做成了一个温暖舒适的临时猫窝。
　　她把两只好奇地东张西望的小猫轻轻抱进箱子里，它们立刻在柔软的垫子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缩起来，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安顿好小猫，纪清榆又去厨房倒了一杯热水。
　　“给，喝点热水。”
　　江瑾喻看着递到面前的水杯，又看了看纪清榆平静而真诚的脸，沉默地接了过来。
　　温热的杯壁透过掌心传来暖意，他捧着杯子，小口地喝着水，湿冷的身体似乎终于找回了一点温度。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纸箱里偶尔传来的细微猫鸣。
　　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但并不尴尬。
　　“它们……是在哪里发现的？”纪清榆看着纸箱里依偎着睡着的两只小猫，轻声打破了沉默。
　　“超市后面那条废弃小巷的纸箱里。”江瑾喻的声音低沉，目光落在小猫身上，冷硬的轮廓似乎柔和了一丝。
　　“雨太大了，箱子被泡烂了……”
　　她看着江瑾喻低头凝视小猫时，那双总是冰封般的墨色眼眸里，此刻流淌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小心翼翼的光芒。
　　这光芒，让她想起他看到那张掉落的照片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
　　这个看似冷漠孤僻的男生，内心深处似乎藏着截然不同的温度。
　　时间在雨声和猫鸣中缓缓流逝。
　　窗外的雨终于渐渐变小，江瑾喻看了一眼窗外：“雨停了，我该走了。”
　　“嗯，”纪清榆点点头，“那明天中午十二点，我们一起去诊所看看那只小黑猫，然后送这两只去宠物店？”
　　“好。”江瑾喻简洁地应下。
　　他最后看了一眼纸箱里熟睡的小猫，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等等，”纪清榆叫住他，递过来一把伞，“拿着吧，路上可能还会下。明天见。”
　　江瑾喻看着那把雨伞，又看了看纪清榆，喉结微动，最终还是接了过来。
　　“……谢谢。明天见。” 他打开门，身影很快融入了雨后湿漉漉的空气中。

　　周日清晨，雨过天晴。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空气清新，带着草木的芬芳。
　　纪清榆提前一会儿到了安心宠物诊所门口。
　　小猫被纪清榆装在一个铺了软垫的提篮里，她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都给小猫们喂了羊奶，它们此刻正精神十足地扒拉着篮子的边缘，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她刚站定没多久，就看到江瑾喻的身影出现在街角。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色连帽卫衣和黑色牛仔裤，手里提着一个袋子，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
　　“早。”纪清榆打招呼。
　　“早。”江瑾喻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江瑾喻看了看提篮里的小东西，随后两人一起走进诊所。
　　小黑猫的情况稳定了不少，虽然腿上还打着小小的石膏夹板，但精神好了很多，看到江瑾喻靠近保温箱，竟然虚弱地喵喵叫了两声，小脑袋蹭着玻璃。
　　江瑾喻伸出手指，隔着玻璃轻轻点了点它的小脑袋，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转瞬即逝。
　　“它恢复得不错，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兽医姐姐笑着说，“不过后续还需要好好照顾。”
　　两人谢过医生，带着两只小猫，来到了宁筱推荐过的一家口碑很好的宠物店“喵屿时光”。
　　店主是个很和善的年轻女孩，了解情况后，很爽快地答应帮忙照顾小猫。
　　“放心吧，我会把它们照顾好的！”店主笑着保证，小心翼翼地把两只小猫接了过去。
　　从宠物店出来，阳光正好。
　　解决了小猫的安置问题，两人似乎都松了一口气。并肩走在洒满阳光的人行道上，气氛比昨天轻松了许多。
　　“那个……”江瑾喻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币，连同手里的袋子一起递给纪清榆。
　　“欠你的钱，还有你的雨伞……”
　　纪清榆看着他递过来的钱和袋子，最终还是伸手接过。
　　两人继续往前走，快到纪清榆家附近的街口了。
　　“昨天……” 江瑾喻又开口，声音有些迟疑，“谢谢你。”
　　这句“谢谢”比昨天的更真诚，似乎也包含了更多的意味。
　　纪清榆微微侧头看他。
　　阳光落在他身上，洗去了几分平日的阴郁和疏离，侧脸的轮廓在光线下显得清晰而柔和。
　　她忽然觉得，这个看似冷漠的男生，或许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难以接近。
　　“不用谢，”她笑了笑，笑容很淡，却很真诚，“举手之劳。而且，它们很可爱。”
　　江瑾喻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墨色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晃动了一下。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两人在街口分别，纪清榆转身走向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