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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反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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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链哗啦啦的响声与肩膀处的疼痛一齐攥紧嵇昭昭的心,她拼尽全力在空中扭了一下身子,扑在地上。
对方仍然在拖拽锁链,她在地上滑行,细嫩的皮肤可能是磨破了,身体四处泛疼,但这都比不上希望即将幻灭的惊恐与绝望。
嵇昭昭尝试掰扯肩上的钩爪无用,心中愈发焦急慌乱,可这时她注意到了路两边的一盏盏石灯,昏黄的光给了她拖延之法,她当机立断在地上翻滚起来,靠近最近的一盏石灯。
“喀啦”一声,横着的锁链被一盏石灯勉强卡住。
嵇昭昭忙从地上支起身子,匍匐着绕着石灯转了几圈,将锁链缠得更多更牢,然后倚靠着石灯借力用劲往前一倾,那边同样在使力,这一下钩爪带下血肉,但总算脱开了她的肩膀。
她倒抽一口冷气,咬牙爬起来,朝易霆跑去。
但嵇昭昭同样听到了尖锐的弦音,眼前一黑,心下一凉——比起易霆的不明所以,她十分清楚这声音的来源。
果然再一睁眼,四周所有人都消失了,只有一个蒙面抱着筝的男人从楼阁上飞下,朝她而来。
“小丫头,这次是闹得最大的一次逃跑吧?玩得开心吗?”
男人落在离她不远处的地方,也不着急抓她,慢悠悠地一步步走来,像一只餍足只想玩弄猎物的野兽。
嵇昭昭知跑是没有用了,反而横生出更多勇气。
她抽出银钗攥在手中,瞪视着来人,骂道:“戈,一天内又做女又做男的好玩吗?你总是见不得光,附着在恶臭的腐肉秽物上,难不成真身是一条蛆吗?”
被唤作“戈”的人脚步一顿,挑了挑眉,非但没有生气,而且低沉地笑了几声,新奇道:“嗯?怎么一日不见,你骂人的功夫见长啊?是谁给你的勇气呢?易霆那小子么?”
是你。前世的你与居滔。能有今日骂人之水平,全拜你们所赐。
嵇昭昭暗暗呸了一声。
在被困在居滔体内后,除了他们无人可与她说话,嵇昭昭唯一的消遣就是破口大骂了。
她冷笑道:“是人就天生会骂屎臭屎脏,哦你算不得人,自然无知。”
“……小丫头啊,我瞧着你样子越发锋利了。”戈呵呵笑着,倏地脚下发力,下一瞬已近嵇昭昭身前,紧贴着她的脸,金色的眼睛眯了眯,盯视着她,低哑道:“我总是更爱这样顽强的你,因为打断骨头的时候更有趣,声儿会极脆。”
嵇昭昭喉头一紧,举起钗子用力刺向他的眼睛。
钗入血肉,一道血泪从眼眶中漫出,被蒙面的布无痕掩下。
嵇昭昭没有半点轻松欣喜,她太了解戈的怪异,快速抽出钗子往后躲了几步。
戈故作疼痛的“哎呀”几声,单手抱筝,抬手去抚摸自己的眼睛,却是猛地用力一抠,将自己的眼球挖出,托在掌心上向嵇昭昭呈去,笑道:“喜欢么?给你。但礼尚往来,小丫头,你也要给我一只自己的眼睛才是哦。”
话音才落,戈染血的手指已出现在嵇昭昭的眼前,她来不及反应,瞳孔紧缩,只能眼睁睁看着锐利的指甲向她逼来。
突然,嵇昭昭周身泛起金光,无数条朱色符文从洇染血迹的肩头蔓延至整件斗篷,似是长木撞钟,嗡鸣四起,戈被弹开,在空中一翻,稳稳落在不远处。
他不悦地“啧”了一声,拨动丝弦,成形的金色音浪朝嵇昭昭而去。
嵇昭昭不觉这件斗篷能挡多久,但此时有了护身之物,那就不要坐以待毙,是以避开音浪的方向,转身就跑。
可音浪追得紧,击碎几盏石灯,划破一面酒幌,又要近身。
绝望之际,忽听远方也传来清脆的乐声,如大雨骤降,玉珠急落。
夜幕似被人撕开一般裂纹突显,飘扬的树叶在空中一滞又倒旋而起,金箔从虚假的墙上剥落,与自天上落下的花瓣相触便化飞烟。
白色的音浪由幻境的裂口飞进,从四面八方向戈围剿而来。
戈拨弦抵挡,看向渐渐显现出的真实的月亮,蹙眉思忖片刻,没有恋战,深深望了一眼嵇昭昭,喝了一声“撤”,飞身踩着瓦片消失在夜色里。
幻境彻底坍塌,飞花漫天,馥郁的香气化净血腥。
有一白衣女子怀抱着琵琶飞来,素手一拨弦,还没赶得及撤退的黑衣人们便全都倒下了。
易霆从混沌中清明,面色惨白,略有惊惧之意,不知在幻境中还经历了什么。
他远远看见嵇昭昭,震了一震,甩了甩头才过来拽她,朝那女子而去。
没倒下的手下们已齐声拜见来人,口中敬称:“参见琼花夫人。”
“免礼平身。”
那女子声音清冷,仙姿玉貌,出尘绝艳。
嵇昭昭略一琢磨,猜出来人是楚姱之母,与易霆一同行礼拜见。
琼花夫人瞧见易霆,微微温和了神色,道:“霆儿不必多礼,此番辛苦你了。”
“是霆无能,劳夫人您亲驾解围。”易霆在琼花夫人面前很是乖巧,愧疚羞耻道。
琼花夫人道:“无妨,收你讯符便知此事多变,故来接应。”
她看向嵇昭昭,眼中没什么情绪,只为观察其性命是否无碍,确认后便收回了目光。
嵇昭昭低着头看似受到了惊吓沉默不语,心中却对皇家是多么不想楚姱公主去往北地有了更深的认识——琼花夫人亲自来接应,足以见她对这件事的看重,不然随便派几个手下能臣便可,何苦纡尊降贵。
她思绪百转千回,却是没落下易霆与琼花夫人的交谈。
只听易霆愤愤道:“居滔隐瞒不报不说,对此事也多有阻拦,可见其不尊忤逆之心!霆定要报与官家知晓,治他个重罪!”
琼花夫人却淡然道:“他早前便进宫拜见了官家,说明了其……‘义姐’之事,痛哭流涕、言辞恳切,说自己不过是一时舍不得家人才猪油蒙心,误了要事。又用官家同样看重亲情之事,引得官家心生同感,甚至略有愧意,反而要加官进禄,不追究他瞒报之罪了。”
“这!”易霆十分不满,看着自己手下伤亡惨重的样子,心中痛恨,咬牙切齿道:“可他分明又多行诡计阻拦,甚至还派了如此多的刺客大张旗鼓的妄图抢掠!”
琼花夫人垂目一扫地上尸体,阖了阖眼眸,看不出悲悯还是无情,道:“此时他与皇后仍在官家那里,哪怕这些人是他的手下,也无证据,没捉他现形,不能定罪。”
他们都很清楚死士的嘴有多紧。
说罢,琼花夫人不欲在此事上多有纠缠,转身道:“罢了,先入宫。”
她足尖轻点,于空中先众人而去。
易霆也只好忍气吞声,抱着嵇昭昭重新上马,往皇城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