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天平[港]》七月落雪

98、chapter 98

　　不要抛下我。

　　云清桐虽撇开了视线，可在抿过唇后，她伸手握上董知晏垂放在腿边的手。
　　连着眨动的双眼眼皮，董知晏有些不敢确信，甚至都没有低头去看，只是有些缓慢的一点点收紧手指。

　　是真的，不是他的幻觉。

　　云清桐的手被他攥紧在手心里，两人的手指的温度都有些凉意。
　　不暖，可才相握紧一会，暖意像是从掌心往外冒出，是足以让云清桐也能感受到的暖意。

　　“爷爷，下次有事可以直接到集团去。”
　　在再三确定了云清桐还在身边，还会主动伸手牵他时，董知晏才终于将目光看向董老爷子。

　　转身，明明该是他牵着人往外走的，可现在确实云清桐走的更前一点，连手上的劲也是她拉着董知晏。

　　只是在上车前，云清桐就把手松开了。
　　她的情绪平静到似乎什么也没发生。

　　可这也已经和平时的她很不一样，除了心理治疗之后，她会比较安静。
　　其它时候云清桐都是一个喜欢玩、喜欢有意思、喜欢刺激的人。

　　看着她有些机械性地将安全带系好，像是在沉思什么。
　　董知晏将还是温热的手心贴在她随意放在大腿上的手背。

　　“怎么了？爷爷说的话让你不开心了？”

　　云清桐本是平视着的目光，在感受到手背上的触感后，她才垂下眸，只能看到他的手背，自己的手已经被完全盖住。
　　再抬眸，她偏转过头，对上董知晏担忧她的眼神。

　　“你知道被抛弃的感受是怎么样的吗？”

　　车厢内只有暖风口出风的地方有细微的声音。

　　“你应该不知道的吧？他们虽然对你很严格，可他们依旧会陪在你身边。”
　　云清桐都没有给他一点反应的时间，倒像是在自问自答。

　　“所以，不要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

　　两人的视线相接着。
　　董知晏不明白为什么，突然会说到这样的话题。
　　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刚才看向云清桐的眼神里，有多害怕被抛弃。

　　董知晏只是默默收紧，他贴在云清桐的手背上的手。
　　“阿云，爷爷和你说了什么？”

　　两人看向对方的眼神里都带着一丝丝的倔强，谁都没有先移开。
　　像是要钻进对方的心里，去感知此时最真实的情绪。

　　“克里斯。”云清桐并没有像董知晏所设想中的那样，转移话题或是犹豫不说。
　　很直接的三个字。

　　“所以，是他主动找的你，还是你找的他？”
　　云清桐耳边还能清晰的记起那一天，云昊霖虽说对克里斯很在乎，但应该也没有在乎到这种程度。
　　像云昊霖所说的那样，就算米娅知道了，他也有办法将人留在他身边。

　　董知晏的视线里不再正面迎接，而是略微下垂。
　　“是他主动联系的我，而我同意了。”

　　云清桐听完，将视线转向车窗外，轻声的哼笑，甚至不知道是在嘲讽谁。
　　“他既然都找上门，说明克里斯对他而言很重要。你为什么不想一下？”

　　董知晏绝非什么蠢笨之人，相反因系统学习过心理科，所以会很清楚人心是怎么想问题的。
　　在处事中更是有一套属于自己的逻辑去衡量判断。

　　可他现在都做了什么？云清桐只觉得有些无力。

　　“陈颂年那边的药顺利吗？”
　　云清桐再次转头看向他时，话题已经换了一个。

　　董知晏虽然觉得有不对，更不明白为什么要换话题。
　　可还是会乖乖回答她的问题。
　　“嗯，很顺利，已经在量产了。”

　　云清桐就这样直勾勾的看着他说话，在他的话音落下半响后，云清桐才突然轻笑出声。
　　“董医生，怎么连你也学会撒谎了？原来这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很是显然的自嘲。

　　“不是的。”
　　董知晏没有说谎，克里斯的事他只是选择了隐瞒。
　　而陈颂年他们实验室做出的药确实已经获得国家专利批准，通过了相关的检测。
　　先前临床试药出来的结果也都是合格的。

　　可是一种新的药，就算宣传它的效果和老牌药是一样的，而价格还要便宜。
　　对于董氏这样的大型百年传承，走高端路线的医疗集团来说，这完全就是在自降身价。
　　先不说长期以往，就是眼前的问题，他们就会面临流失大量的权贵人家。

　　“我没有说谎。就目前的情况而言，一切都是顺利的。”
　　董知晏曲折起手指，把握住她的手掌心，修长的手指直接钻入与她的掌心相贴。
　　“我很清楚克里斯对云昊霖而言很重要。可是爱只会让我坚定选择你，而不是平衡利弊后，再选择你。”

　　云清桐敛起脸上的笑意，看向董知晏的眼神里有些难以置信。
　　爱，是这样的吗？

　　她皱起眉头，不再看向董知晏，有些低的声音，“难道这样不是挺蠢的吗？”
　　一时之间，竟然连她都有些分不清，是在说谁。

　　是那个毫不犹豫选择已逝父亲的母亲，还是眼前这个明知很重要却将自己手中筹码送出去得董知晏。
　　她再垂眸，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眉头突然动了动。

　　云清桐将手抽离，干脆利落。

　　董知晏深吸了一口气，闭眼自己调整情绪的状态，再睁眼时若无其事地将自己的手从她的腿上移开。
　　“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现在不是一个很好的说话状态。
　　董知晏很清楚，微微扯起的嘴角，那一抹笑容，云清桐并没有看见。

　　那天过后，似乎在车内发生的这一点算不上争吵的对话，明明气氛已经那么的凝重了，却好像在两人开车从郊区回家的路上被沉默封印了。
　　没有人再主动将它提起。

　　云清桐又成了那个不再过问董知晏整日在忙碌什么。
　　董知晏也没有再去深问董老爷子究竟和云清桐说了什么。

　　明明和以前是一样的，可董知晏却又总觉得哪里是不一样的。
　　而心理治疗的频率在云清桐的要求下，变得频繁了。

　　在特定的安神香薰下，伴随着微不可察的淡淡中草药香。
　　董知晏将人扶坐起，单膝半蹲着在她面前，一只手掌任由她用双手紧紧握着，而另一只手则是放到她的后背，轻轻地重复着这个力气极小的拍拍。
　　“阿云，看着我。现在不要再深入去感受了。”

　　在等待云清桐的瞳孔一点点聚焦时，他也会将人抱在怀里。
　　贴在她的耳旁，轻声重复同样的话：“已经过去了，只是面对不是再次经历。”

　　等云清桐缓过来的时候，眼尾还有些红，但感受着自己的脸颊贴在董知晏的侧脖颈的大动脉处，很有力的脉搏，一下又一下地很有规律。

　　“董医生，以前也是这么安抚在治疗过程中，情绪失控的病人吗？”
　　云清桐问出口后，才觉得自己问的有多么的不妥。

　　只是这样的紧紧相贴的怀抱，云清桐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几乎每一次都会有。
　　她像是还没夺回大脑的掌控权，就将这样的问题说出了口。

　　问出口后的三秒，董知晏没有回答，可他放在云清桐身后的手并没有停止轻拍。
　　云清桐双手撑在他的腰腹上，从他的怀抱里离开。

　　“你觉得还会有其他人能这样吗？”
　　董知晏浅色瞳孔里带着明显的笑意，他抬手捏了捏云清桐耳垂上的肉。
　　“只有你。”

　　他的手还是环抱着云清桐没有松开，任由她拉开的距离，但也仅限于一点。
　　云清桐就这样被限制在他用双手围成的一个圈里，让云清桐只能看向他。

　　“董医生，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云清桐看着他，微微眯起的双眼，看着他想要靠近，她就抬手，虎口正好卡在他的下巴处。

　　又是一个多月，五月初的上海，已经渐渐进入夏天了。
　　云清桐感觉到她已经逐渐对心理治疗产生免疫。

　　她在和联盟的协商中，春季赛的解说她不再参与了。
　　只是在总决赛时，应联盟的要求，她出现在了总决赛的场馆。
　　镜头在扫向台下观众时，大屏幕上给了云清桐长达快三分钟的镜头。

　　她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冲着镜头比了个数字“七”。
　　现在好了，官方镜头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这就已经足够爱凑热闹的网友去讨论区猜测了。

　　从春季赛结束后，云清桐终于恢复了直播。
　　以前她也从来没有感受到网友们是这么爱凑热闹的。
　　她的直播间，她险些被卡出去了。

　　“今天只打游戏，别的不多说，问多了就没什么意思了。”
　　她这句话好不容易在网不卡的时候，终于说完整了。

　　五月底，云清桐和董知晏时同一天从上海离开的。
　　只是两人的目的地不一样。

　　“董医生，不要想着来找我哦，好好处理你的事吧。”
　　云清桐好说歹说才让他放弃要和她一起飞成都，他再从成都回香港。

　　很多时候，董知晏并不觉得是自己太粘人了。
　　而是云清桐太不粘人了，明明他们还同在上海，可只要他忙着处理集团的事，他没有主动去找人，那云清桐是绝对不会主动过问一句他今晚回家吗之类的。

　　甚至董栩的歪道理下，他竟还真的信了，愣是一整个星期没回去，也没有和云清桐联系。
　　而他们的那一个星期就像是完全断联了。
　　再见面，还是在酒吧，在完全没有边界感的舞池里，她正与周围一群不认识的人跳舞，跳的也是起兴。
　　他将人逮出来，还险些没把自己送进去出不来。

　　在云清桐看清人后，这才笑着来了一句：“好久不见啊，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