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开了家茶舍》卷之春

16、第 16 章 暮春时

　　暮春时节，连日细雨缠绵不绝，淅淅沥沥的雨丝落了一场又一场，难得放晴时，空气里也始终裹着一层湿润的暖意，不燥不闷，却带着化不开的潮气。

　　庭院角落栽种的几株茉莉，尚且未至盛放的时节，只悄悄绽开了零星几朵花苞，浅浅缀在青绿色的枝叶间。

　　微风掠过院落，便会飘来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清淡雅致，悄悄漫进青寄思的屋内，温柔又安静。

　　连日春雨，天候忽冷忽暖，早晚更是浸着寒气。

　　林琅平日里素来简朴，从不肯在衣着上多费心思。

　　她身上常穿的，皆是几件洗得发白的素色旧衣，料子单薄，年年穿洗，边角早已磨得发软变薄，针脚也隐隐有些松散。

　　这几日湿气重，屋子里阴阴凉凉的，白日里尚且还好，一旦雨风吹进来，贴在身上便透着一股刺骨的凉。

　　思来想去，心里渐渐有了主意，打算寻个稳妥又自然的由头，悄悄为她添上两件合身柔软的春衫。

　　街巷隔壁住着一位王阿婆，是整条老街里手艺最好的针线匠人，大半辈子都靠着一手好针线活度日。

　　街坊邻里无论老少，想要做新衣、改旧衫，都会寻到她那里，布料剪裁合体，针脚细密扎实，待人又和善爽快，极好说话。

　　趁着一日午后雨歇天光柔和，店里没什么客人，格外清闲。

　　慕翎收拾好桌上的茶盏，取了一小罐自己秋日里亲手晾晒封存的桂花干，装在素色布袋里，当作登门的薄礼，缓步往王阿婆家走去。

　　一路青石路微湿，风里带着雨后草木的清香，不多时便到了阿婆院门。

　　王阿婆正坐在廊下择菜，见慕翎过来，立刻放下手里的菜篮，笑着迎上来：“是慕姑娘啊，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快进来坐，外头潮乎乎的。”

　　“阿婆安好。”慕翎浅笑着进门，将手里的桂花干递过去，“连日下雨，闲来无事，特意过来打扰阿婆。这是我去年晒的桂花干，香气还浓，阿婆平日里泡茶、做点心都能用。”

　　王阿婆接过布袋，掂了掂，笑得眉眼弯弯：“你这孩子，每次来都要带东西，实在太客气了。”

　　“不过是些不值钱的零碎物件，算不上什么。”慕翎温和开口，随即缓缓说明来意，“今日来，是想麻烦阿婆帮我做两件春衫。春日湿气重，料子想要柔软透气一些的，穿起来舒服。”

　　“做衣裳呀？那简单，我这儿布料齐全，你随便挑。”

　　王阿婆爽快应下，领着她走进屋内，木柜上整整齐齐叠着各色棉布、软纱，皆是适合春日穿的薄料。

　　慕翎细细挑选，特意避开艳丽花哨的颜色，只选了两块触感绵软透气的上好棉布。

　　一块是素雅沉静的浅青色，纹路清淡，适合自己；另一块是温润干净的米白色，柔和温婉，最衬林琅的气质。

　　选好料子，她才轻声说道：“两件款式简单大方便好，不必太过繁复。一件我穿，另一件是给我店里一同打理铺子的妹妹，她平日里忙着干活，衣裳总要轻便合体才行。”

　　“原来是给你们姐妹俩做呀。”王阿婆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放心，我晓得你们姑娘家喜好素雅，定会给你们裁得合身又耐看。来，站好，我给你量尺寸，回头我估摸好你那位妹妹的身形，定然差不了多少。”

　　慕翎乖乖站定，任由阿婆拿软尺细细丈量肩宽、腰身、衣长。

　　“春日寒凉，我稍稍裁得宽松些，里面多加里衣也不紧绷，雨天挡风又保暖。”阿婆一边量一边念叨，十分贴心。

　　“那就劳烦阿婆了。”

　　“小事一桩，你们平日里待人温和，常来关照邻里，这点忙算什么。”王阿婆笑得和蔼，“三日之后，我便给你们做好，直接送去青寄思，你们不必特意跑一趟。”

　　两人又闲话几句家常，聊起近日天气、街巷琐事，慕翎才道谢告辞，慢慢走回店里。

　　三日一晃而过。

　　这天上午，雨停风轻，院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林琅正蹲在柜台前整理账本，听见声响，下意识抬头：“是有人来了吗？”

　　“我去看看。”慕翎放下手里翻看的书，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王阿婆，手里提着一个干净的布包，笑意满满：“慕姑娘，林姑娘，快来瞧瞧，你们的春衫我做好啦。”

　　林琅闻声立刻起身，上前客气招呼：“阿婆快进来坐，外头湿气重。”

　　王阿婆笑着走进屋内，将布包放在桌上，缓缓打开，两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春衫展露出来。

　　针脚平整细密，走线利落，袖口、领口都做了柔和的包边，样式简约大方，没有多余繁复的纹饰，偏偏雅致耐看，一看便是用心缝制的。

　　“这两日我连夜赶工，料子软和，贴身穿一点都不磨人。”王阿婆一边展开衣裳，一边笑着介绍，“浅青色这件料子偏挺括，利落大方；米白色这件更软糯，贴身保暖，春日穿最合适不过，潮气再重也不会闷身子。”

　　慕翎伸手接过，指尖抚过布料，触感温润柔软，十分合意。

　　“辛苦阿婆费心了。”

　　慕翎迎着她疑惑的目光，神色淡然，语气温和又自然，没有半分刻意：“近来暮春多雨，屋内潮湿阴凉，咱俩衣服料子太薄，挡不住寒气，整日穿着难免受凉。”

　　她说着，指尖轻轻碰了碰米白春衫的领口：“我便索性托阿婆做了两件，一人一件，换着穿。往后雨天寒凉，有件厚实柔软的衣裳，做事也自在些。”

　　林琅怔怔攥住那件属于自己的春衫，布料柔软细腻，暖意仿佛顺着指尖一点点渗进心底。
　　她瞬间便明白过来。

　　哪里是刚好一人一件、随口添置，分明是慕翎日日留意，看见她衣衫单薄、畏寒受凉，默默放在心上，才特意寻了针线阿婆，悄悄为她准备。

　　心口一瞬间又酸又暖，鼻尖微微发涩，眼眶不受控制地慢慢泛红。

　　她紧紧捏着柔软的衣料，低头平复了好一会儿情绪，才抬起头，嗓音轻轻软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慕翎，谢谢你……实在不必这般费心的，我穿旧衣早就习惯了，一点也不碍事。”

　　“习惯，不代表就要委屈自己。”慕翎语气平淡从容，看不出过多波澜，却字字温柔，“不过两件寻常春衫，不值一提，何必勉强自己硬扛寒凉。”

　　她将浅青色衣裳叠好收在一旁，抬眼看向林琅：“隔间安静，你去试一试尺寸。若是哪里不合身，长短宽窄不妥帖，趁着阿婆还在，立刻便能修改。”

　　“好。”林琅点点头，不敢再多说感激的话，怕自己忍不住红了眼眶，只得抱着新衣，快步走到里间隔间。

　　片刻过后，林琅慢慢走了出来。

　　米白色春衫剪裁恰到好处，不宽不窄，腰身贴合，袖口长短适宜，软软的布料贴在身上，温和又暖和，隔绝了屋内潮湿的凉意，整个人都松快不少。

　　素雅的色调衬得她眉眼清秀柔和，气质温婉干净，越发沉静好看。
　　她微微拢了拢衣袖，有些腼腆地站在慕翎面前，浅浅一笑：“刚刚好，特别合身，料子也软软的，穿在身上一点都不凉，真的很舒服。”

　　慕翎抬眸认真打量她，目光缓缓扫过肩头、衣摆，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的笑意，缓缓颔首：“很合适，配色清雅，衬得人温润干净，很适合你。”

　　一旁的王阿婆看着两人这般和睦亲近，忍不住笑着打趣：“我瞧着你们两个呀，性子温柔，相处又贴心，平日里互相照看，比寻常亲姐妹还要亲近和睦，真是难得的缘分。”

　　林琅被说得微微脸红，抿着唇不好意思低头。

　　“多谢阿婆手艺精巧，做得十分合体。”慕翎礼貌道谢，随后又与阿婆闲聊两句，付了工钱，客气将人送出店门。

　　屋内终于安静下来，只剩她们二人。

　　雨声歇止，风吹过院落，茉莉淡香缓缓飘入屋内，气氛安静又温柔。

　　慕翎从来不愿让林琅心生亏欠。

　　两世浮沉，她们早已是彼此唯一的依靠，是看透世间冷暖后，最安稳的归宿。付出与照料，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施舍，而是心甘情愿的双向奔赴。

　　林琅听着这番话，心头所有的不安与愧疚，一点点慢慢散去。

　　是啊，她们早已不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是熬过生死、跨过轮回的知己。

　　她轻轻吸了口气，弯起眉眼，露出一抹安稳柔软的笑：“好，那我便不再说报答。往后日子，也换我多照顾你。”

　　自那之后，林琅日日都穿着这件米白春衫打理店铺。

　　扫地擦桌，沏茶算账，整理货架，一举一动都轻快不少，再也不会因为潮湿寒气而缩着身子。

　　偶尔春雨落下，淅淅沥沥敲打着屋檐，她便倚在窗边，望着院里初开的茉莉，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花香，还有新衣上干净柔软的棉布气息，满心都是踏踏实实的安稳。

　　她也悄悄将慕翎的好，一一记在心底，默默放在日常里回馈。

　　趁着慕翎坐在窗边看书、安静静养的闲暇，林琅便悄悄翻出她几件磨破边角、线头松散的旧衣，坐在廊下，借着柔和天光，一针一线细细缝补。

　　缝好之后，再用心搓洗干净，晾在院中通风处，等日晒干透，叠得整整齐齐，放回衣柜。

　　慕翎偏爱清淡茶饮，她便每日早早备好凉白开，晒制干花，偶尔熬一锅温润的糖水；慕翎夜里看书容易犯困，她便提前暖好屋内炭火，关好窗缝，挡住潮湿冷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