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症》彩棉花

26、第 26 章 我对象煮的

　　热茶，紫泥，热白汽，斜阳，粉色的大花蕙兰。

　　庄雨眠倚靠着秦筝坐，细嗅她身上的风铃花香。

　　冬天总是很寂静，店铺外面没有鸟啼，也没有昆虫蹲在草丛里啾啾叫。

　　庄雨眠一直是不喜欢冬天的。

　　但是现在，紫泥壶里泡开的热茶，工作台前的大花蕙兰，依偎着的柔软的人，她又觉得冬天也没有那么难挨。

　　庄雨眠以前听过一段话，说最近一直是风雨天，原本不喜欢风雨天的，窗檐挂上你送的风铃后就开始喜欢了。

　　她现在也是这样的心情。

　　昨晚直播asmr到很晚，又是这样舒服的姿势窝着，庄雨眠眯着眼睡着了。

　　再醒来，秦筝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不动。

　　庄雨眠赶紧起来：“我睡了多久，有没有压疼你？”

　　“睡了十六分钟，没有压疼我。”秦筝耐心回她。

　　“十六分钟？这么精确。”

　　“嗯，我看着时间的。”

　　庄雨眠笑一声，又重新依偎到秦筝身边，伸出手罩住她。

　　“你困不困，最近失眠有好一些吗？”

　　失眠没有好一些，她也不觉得困，只是也没有高精力。

　　“不困。”

　　“我刚才做梦了。”庄雨眠仰着头去看秦筝，往她跟前又使劲凑。

　　“什么梦？”秦筝捋顺她睡乱了的头发。

　　“嗯……”庄雨眠慢吞吞跟她讲，“梦见王姐做的桂花藕了，软软糯糯，甜丝丝的。”

　　庄雨眠形容的时候又想起桂花藕的味道，直流口水。

　　“让王姐今晚还做桂花藕。”

　　“嗯。我晚上不能在你那睡了，我这周直播的小时数太少了，我今晚还得播。”

　　秦筝细看庄雨眠的眼底，能看出一点浅浅的黑眼圈。

　　“你合约还有多久到期，到期后就不要播了。”

　　“我也这么想的。没想到这行看着轻松，做起来其实也蛮不容易的。”

　　说完，她又捅捅秦筝的腰：“你到底看没看我直播？”

　　秦筝藏着笑：“不告诉你。”

　　“那就肯定是看了！你ID叫什么，下次进来时候发弹幕，我看看我能不能找见你。”

　　秦筝故意拿腔：“嗯……考虑考虑。”

　　庄雨眠知道这就是肯定会给自己发弹幕了。

　　她心满意足继续窝回去，掏出手机来发了条朋友圈。

　　“桂花树下桂花猫，桂花梦里桂花糕。银须玉爪香环绕，醒来犹是小花幺。”

　　配图是她适才泡茶的照片。

　　小花幺伸个懒腰，拉过秦筝的手背来，把嘴巴凑上去亲了亲。

　　秦筝被这很不经意地撩拨撩得心痒，她挑眉看回去。

　　郑小鱼发微信过来：“大姐，你发朋友圈之前能不能先把消息给回了。”

　　庄雨眠这才发现郑小鱼早给自己发了好几条微信。

　　说她买的宠物春联，商家发错货了，要来她店里线下换货。

　　“商家也在安城吗，你再买一副呗，来回的油钱都比春联贵了。”

　　“当然在安城啊，不然怎么线下换，商家吃多了盐吗？”

　　“我这是定制，我那个春联上还画着我们家大朵呢。”

　　大朵是郑小鱼养的蓝猫，非常非常非常肥，宠物医生多次勒令要减肥的程度。

　　庄雨眠感觉郑小鱼说话冲冲的：“怎么了，心情不好？”

　　这一问就打开了郑小鱼的吐槽阀门，对商家好一顿控诉。

　　“是不是她发错货了！是不是！是不是！她跟我嚣张什么，什么态度啊，欺负我是在小红书买的，没地给她差评是吧。”

　　“还让我把避雷帖删了，我就不删我就不删我就不删。”

　　巴拉巴拉说一通，郑小鱼才消停点。

　　秦筝斜眼看着庄雨眠的手机屏幕，叹道：“你这位朋友，睡眠一定很好，气血真足。”

　　嗯，何止是好呢，都嗜睡了。

　　猫也随主人，吃了睡睡了吃，可不肥胖吗。

　　“待会儿小鱼过来，她跟商家约了在我店里换货。”

　　秦筝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不多时，郑小鱼抱着大朵来了。

　　“哇，你也不嫌沉。”庄雨眠看郑小鱼费劲托着大朵。

　　“我有劲没处使，有气没处撒。”

　　说完，她亮开手机，给商家发语音：“我到了，你怎么还没到？”

　　对面不知回了什么，郑小鱼一屁股坐沙发上，大朵也随着她的动作扑在沙发角里窝起来。

　　“果茶，顺顺气。”庄雨眠把一个卡通颜色的马克杯搁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秦筝把沙发让开，坐到了工作台那里。

　　有个跟她们年纪差不多的姑娘，手机里亮着导航，一路寻过来。

　　她推门进来，倒是很有礼貌，声音轻轻柔柔的，表达自己来意。

　　“哎。”一看到她，庄雨眠眼睛亮了亮，“周漾！”

　　被叫周漾的这位姑娘这时才仔细看庄雨眠，眼睛也亮起来，很惊喜：“雨眠？”

　　“这是你的店？你还是那么爱做壶啊。你就是小红书上那个……那个买家吗？”

　　庄雨眠摇头，郑小鱼坐在沙发上，动也不动：“咳咳。”

　　周漾就偏过头去看她，知道这是买家了。

　　她对庄雨眠说话时声音很轻，对郑小鱼说话就硬一些！“喏，我带来了，给你。”

　　她也不过去，把一个袋子放在工作台台面上。

　　郑小鱼自然也不愿起身，她用眼神示意发错的那副春联在桌子上。

　　周漾还是得走过去。

　　庄雨眠看看她俩这副样子，“啧”了一声。

　　“这个是我好朋友，郑小鱼。我高中同学，周漾。”

　　“哦。”俩人异口同声道，但又互相不打招呼。

　　庄雨眠给周漾倒了杯果茶：“你坐啊。”

　　周漾不想跟郑小鱼挨着坐，工作台那儿又被秦筝占了。

　　庄雨眠赶紧拉过凳子来给她。

　　“好久好久没有见了，你怎么不联系我呢？”庄雨眠问。

　　“我……”周漾手里捂着杯子，脸上闪出一些无奈，“我只过了一本线，后来考研也没考上。这些年也忙东忙西的，都是些不体面的工作，不好意思再跟以前的人联系。”

　　庄雨眠说不出话。

　　秦筝看庄雨眠一眼，没让她继续这个话题：“你这个春联好卖吗，在网上接单是不是得粉丝量很大才行。”

　　周漾摇摇头：“我粉丝并不多。其实这种宠物经济都挺赚钱的，养宠人会自己根据需要搜索，平台也根据人群精准推送。”

　　“哦。”秦筝点点头，若有所思。

　　“方便问利润可观吗？”

　　“没事，随便问。”郑小鱼不插话，周漾就还是很随和。

　　“我自己会画画，会设计，会写花字，成本的话，主要就是运费，这个要自己去驿站谈。”

　　“现在临近过年嘛，春联都好卖。很多养宠人会找我定制，我这边尺寸都不大，刚好够贴在猫窝狗窝上。”

　　“从进了一月到现在，差不多……赚了七万吧。”

　　“多少？”庄雨眠晃过神，惊道。

　　“七万。”

　　“而且不交税？”

　　“而且不交税。”周漾被庄雨眠这副样子弄笑了。

　　庄雨眠眨巴眨巴眼，想想自己之前在酒吧卖酒，得卖出多少瓶才能提成七万啊。

　　“认识你我才知道，我之前那些兼职真是白干。”她感慨道。

　　沙发上的郑小鱼啪把马克杯撂在桌子上，把沙发角里酣睡的大朵吓了一跳。

　　睁开眼睛听这是什么动静。

　　周漾看她一眼，又看沙发上的猫：“真正爱宠的人，是不会让自己的宠物吃得那么胖的。”

　　“靠。”郑小鱼小声骂道。

　　“胖子惹你了？”

　　“哎哎。”庄雨眠赶紧站中间，“这果茶你尝尝，我对象煮的，非常香。”

　　被唤作“对象”的人脸上不自觉勾起笑，心情很好地盘起了二郎腿。

　　周漾给她面子，低头喝了好几口：“嗯，真的好香。”

　　“你已经结婚了？”她问庄雨眠。

　　“没有。”庄雨眠笑笑，看向秦筝，“这我对象。”

　　“哦，哦。”周漾居然也没有太惊讶，冲秦筝点点头。

　　她喝完了果茶，看一眼郑小鱼，又看庄雨眠：“我要回去了。”

　　庄雨眠赶紧拿手机：“方便加微信吗？”

　　“当然。”周漾脸上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真好，又见到你。”

　　人一走，郑小鱼就瞪着庄雨眠。

　　很大声道：“庄雨眠同志，一个只是你的高中同学！一个！是你的此生挚友！你！向着谁你自己知道！”

　　庄雨眠笑着过去拿腿拱她：“向你向你。”

　　“这不是那么多年没见，叙旧嘛。”

　　“她骂大朵胖你没听见啊？”

　　“听见了听见了。”庄雨眠赶紧哄，“你自己不也天天张罗给大朵减肥啊。”

　　“我能说，别人不能说！”

　　郑小鱼从包里拿出牵引绳给大朵套上：“不许睡了！人家骂你胖没听到啊，跟我跑步去。”

　　“喵？”大朵睁开一条缝的眼。

　　“哎，外面冷死了。”庄雨眠拦她。

　　“我去室内体育馆。”

　　人走了，庄雨眠和秦筝相视一笑。

　　“挺好的，都很有活力。”秦筝只能这样评价。

　　“哎，刚才你同学说的，你有没有什么想法？”她问。

　　庄雨眠把两个杯子收了，摇摇头：“没想法啊，我也不会画画。”

　　“嗯。”秦筝一点点拆开给她讲，“现在不止宠物经济是个风口，睡眠经济也是。”

　　“你既然做asmr，不如利用这个平台，推广一些睡眠产品，在直播间挂个购物车。”

　　“睡眠产品？”

　　“对。”一瞬间秦筝就想到了很多可以合作的产品，“比如安睡枕。你有没有发现，每次住酒店睡的枕头都很舒服，不高不矮，适合所有人群？”

　　庄雨眠点点头，她没注意过酒店的枕头。但这份“不注意”不恰恰说明枕头没问题吗？

　　不管什么体态的客人去睡，都没有产生枕头不舒服的想法。

　　“还有晚安牛奶，你听说过吗？”

　　庄雨眠摇头。

　　“晚安牛奶呢，就是加了褪黑素的牛奶。既助眠，又让人觉得好喝，心理上不排斥。”

　　“你要是想挂购物车，我去给你找厂家谈机制。”

　　庄雨眠仔细想了想，这确实是个商机，而且她知道秦筝一定靠谱，不用担心碰到劣质产品。

　　“谢谢你。”她郑重道。

　　“就这样啊？”秦筝挑挑眉。

　　庄雨眠就扑过去抱住她，在她脸颊狠狠亲了一大口，发出“滋”的一声。

　　晚上在秦筝家吃饭，郑小鱼发过微信来，说大朵咬人了，自己现在在医院打疫苗。

　　大朵正睡的好好的，挨了顿骂，还被抓起来去跑步，肯定不乐意了。

　　庄雨眠立刻就很担心，给郑小鱼发消息：“你没事吧，哪家医院，我去找你。”

　　“我没事，咬的不是我。”

　　“路人吗，对方要怎么赔偿，你别跟人起冲突。”

　　“认识的人，不要赔偿。”

　　庄雨眠被绕晕了：“认识？谁啊？猫友？”

　　“咳咳。”郑小鱼拍了张坐在医院走廊的人的照片。

　　是周漾。

　　“咦，你俩咋在一块？大朵把周漾咬了？”

　　“嗯，好猫，替我报仇呢。”

　　“……”庄雨眠更担心了，她感觉俩人真能打起来。

　　“给我地址，我过去。”

　　郑小鱼不发地址：“你别来。“

　　“我不在，你俩打起来怎么办？”

　　“那我俩打起来，你向谁？”

　　庄雨眠没空贫：“向你向你，快给我地址。”

　　郑小鱼才把地址甩过来。

　　饭吃一半，庄雨眠要去接郑小鱼，秦筝自然也跟着。

　　按着导航到了医院，问过前台，俩人往三楼走。

　　三楼走廊摆了很多凳子和病床，郑小鱼和周漾一个坐凳子，一个靠墙。

　　靠墙的人怀里还抱着只蓝猫，呼呼睡得很香。

　　庄雨眠跑过去：“没事吧，怎么不要个病房，走廊冷不冷？”

　　“没事。”郑小鱼回她，“你这个同学勤俭节约，非要来这公立医院，大晚上哪儿还有病房。”

　　周漾不理她，看向庄雨眠：“我自己手欠逗猫，费用就我自己出。”

　　然后她又道：“还得麻烦你跟你对象跑过来，真没什么事儿。”

　　庄雨眠叹口气，把包里的热水袋、王姐做好的海带汤、分装的几个饭菜都掏出来。

　　“你俩一起吃。”

　　“我不饿。”周漾道。

　　不过刚说完，她肚子就叫了。

　　还挺大声的，周漾脸上有点挂不住。

　　郑小鱼白她一眼：“装。”

　　她自己拿着筷子，端着饭盒吃起来。

　　周漾看她这样，自己干脆也拿过饭盒来吃。

　　“要观察多久才能走啊？”秦筝问。

　　“三个小时。”周漾道，“你们回去吧，真没事儿。”

　　“对哦，雨眠你不是还要直播？”郑小鱼从饭菜里抬起头。

　　她怀里的大朵居然一点不为饭菜的香气所动，还在酣睡。

　　“明天再多播几个小时吧，我在这儿陪着你们。”

　　“开车了吗，待会儿送你们。”秦筝说。

　　“我开了。”郑小鱼边嚼饭菜边说，嘴巴油润润的。

　　秦筝便提出送周漾。

　　“咳。”郑小鱼被一大口海带汤卡在，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我送她。”

　　庄雨眠插话：“你俩路上打起来怎么办，不安全。”

　　“没事儿，她送我吧。”周漾也道。

　　庄雨眠刚还要说什么，秦筝拽一拽她的衣袖。

　　等三个小时过，周漾对疫苗没有排斥反应，几个人出了医院。

　　医院门口，秦筝和郑小鱼都去取车。

　　周漾歉意道：“真是麻烦你们了，大晚上还跑过来。”

　　“害。”庄雨眠笑笑，“那个……其实大朵之前不胖的，是小鱼从虐猫人士手里买下来的。”

　　“可能因为被虐待过吧，心理性肥胖。你看它对吃的没什么兴趣，郑小鱼还叫了营养师给她配餐，不是喂胖的。”

　　“啊。”周漾惊讶了一下，“嗯，我知道了，我会跟你朋友道歉的，我不该这么说她。”

　　“嗯。”庄雨眠点点头。

　　“以后常联系吧。我很想你，谢谢你高中给我讲题。”

　　周漾也笑了。

　　庄雨眠艺考结束之后，正式回到学校上课，很多课程跟不上，都是周漾帮助她。

　　秦筝和郑小鱼驱车过来，几个人互相道别，各自坐各自的车。

　　车里，庄雨眠把座椅往后放，又在身上盖了个毯子，眯着眼睡觉。

　　“这样容易感冒。”秦筝眼睛看着路况，跟庄雨眠说话。

　　“不行了，太累了。今天多睡会儿吧，明天还要直播。”

　　秦筝空出一只手，调了调空调的温度。

　　“谢谢你啊。”庄雨眠躺着，窗外车水马龙，光怪陆离。

　　秦筝勾唇笑了笑：“你朋友都挺好的。”

　　尤其是，周漾说，你跟你对象……

　　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