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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生死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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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国,楚王府。
洛亦楚独自一人在书房,给自己左胳膊上药。听到门外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他立即穿好衣服,将从他四弟那里送来的药收好。
一月前,他独闯大姜地宫祭灵池之后,手臂被祭灵池三个字所射出来的血光重伤,后又因靖国公主白灵突然到吴国联姻,他便带着云柯一路快马返回了吴国。
说来也奇怪,一月过去了,他手臂上的伤口仿若是昨天刚伤的,丝毫不见好转。本想瞒着云柯,却只怕,终究是要被她发现了。
因为,云柯这次找来了她的哥哥,慕光溪。
慕光溪是在大姜遇上的,和他的目的一样,在寻找殇刈。因他之故,祭灵池被毁。殇刈逃出后被慕光溪重伤,原身消散,灵识不知去向。
如此,受云柯之邀,慕光溪随他们一起,到了吴国。
整理好衣袍,在书案前坐好,书房的门便被敲响了。
他淡淡应了一声,房门打开,一身白色长裙,墨发及腰,气质非凡的女子抬步入内:“楚王爷,我们终于见面了。”
洛亦楚闻言一怔,抬眸望去,微不可察的皱眉,深邃如寒潭的眸子中清冷疏离:“原来是靖国公主,本王还以为是哪个没教养的贼人呢。不知公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不冷不热却满含嘲讽的一句话,让不经通报擅闯楚王府书房的白浅,脚步一滞。
一瞬,白浅白净绝美的脸颊上尽是尴尬,却顷刻消散。
末了,她不以为意的大步入内,一双杏眼充满自信而骄傲的投向书案后银色面具覆面的人,勾唇莞尔,语带冷嘲:“楚王爷,这话是在怪罪本宫不请自来么?”
“公主乃我吴国贵客,出行随意,本王岂敢怨责?”洛亦楚深邃的黑眸波澜不惊,言语却似三尺寒冰。他转眸一笑,朝门外吩咐:“看茶。”
白浅一怔,洛亦楚虽然含笑说着,笑意却并未达眼底,他话中没有一个怪罪的意思,却也没有想客客气气招呼她的意思。
进退不是,不觉又僵在了原地。她终究是有她的骄傲,她堂堂一国尊贵的公主,而他洛亦楚不过是一介草民平步青云而已,凭什么给她难堪?
想至此处,白浅勾唇一声冷哼,傲然直视而去,笑颜相迎:“难道,这就是吴国楚王爷的待客之道?”
从白浅进入书房那刻起,没有动过丝毫的洛亦楚终于转眸,淡淡的扫了白浅一眼,继而唇角轻勾,不置可否。
末了,才指着一旁茶几座椅,清冷淡然出声:“寒舍简陋,公主若不嫌弃损了你的千金之躯,便请坐!”
“哼,王爷损人的同时何必不放过自己呢。本宫先前数次来府上拜访,管家皆道王爷不在。本宫闲来无事,便派了人寻找,却道王爷根本不在历城。无奈之下,想一探究竟,这才失礼来闯,还望王爷莫怪。”
骄傲如白浅,能耐着性子忍着洛亦楚话里的挑衅与讽刺给他道歉,确实是需要勇气,只是这勇气从何而来,便需要细细斟酌了。
白浅移步落座,心中大为不悦,这若是放在它处,那些个王子皇孙早围着她打转了,谁会像他一般不识好歹这般冷待她。
他不过就是一个略有计谋腹有韬略之人,有什么资格这样对待她一国公主。心中越想越是火,却又不能轻易发作。
这些年在靖国,与其他兄弟姐妹争夺国主之位的她深知,什么时候该忍,什么时候不能忍。
她知道,要想得到天下,眼前这个人,必须拿下。
因为,她知道,眼前这个目中无人、自命不凡却又气质出、众浑身散发着一种让人难以靠近的气势的楚王,并不简单。
或者说,是城府极深,深藏不露。
他不单在短短数日内,轻易摆平了吴国与南疆世代的矛盾争端,将吴国原国主继承人吴天麒顺利打倒。更不费吹灰之力,不战而屈人之兵,退敌三十里,轻而易举就拿下大姜天险,岳城。
此外,听闻他极度专情,身边只有一个女子。
如此人才,若不为己用,必除之。
所以,她这才忍痛放开手中军政大权,央求父皇搁置白祁的请求,而同意她前来提亲,希望与吴国缔结秦晋之好。
她是靖国皇室最受宠的女儿,打小就伴在父皇左右,处理国事。靖国百姓开明,对女子为帝并没有什么成见。
倘若她能得他臂力,二人结为连理,携手收复天下。又何愁日后,她不能君临天下?
此时,佩蓝端着茶水进来,她淡淡看了一眼洛亦楚,放下茶水,缓缓退了出去。
洛亦楚抬眼一扫白浅,将她眼中层层计量看的分明,明白她言语间的暗示与退让,知道她在努力隐忍,心下更是讨厌。
不觉黑眸肃净,语音沉厉:“公主客气了,本王此前确实不在国都,昨日方才回的王府,公主倒是赶早。只是恕本王愚钝,本王与贵国祁王相交甚好,与公主却连萍水相逢都算不上。本王知道祁王要来我吴国迎娶紫言郡主,却不知公主此次前来,意欲何为?”
洛亦楚话说的明白,一来他与她白浅不熟,你一大早跑我家来、闯入我书房是个什么意思?二来,也是追问为何白祁久归不还,是为何?
白浅不笨,自然知道洛亦楚话中意思。
只是在洛亦楚说到白祁时,好看的杏目中快速划过一抹微不可察的狠戾,随即抬头傲然而笑:“原来王弟与王爷还有这般交情,只是王弟回国数日之久,本宫倒是从未听他提到过王爷,以及王爷口中所说的那位紫言郡主!”
“哦?公主这意思,可是在说,这白祁兄弟故意欺骗了我吴国郡主的感情了?”洛亦楚倏地黑眸一眯,寒芒直射白浅。
白浅一震,眯眼来看,,他言语之中,故意将紫言郡主改口为吴国郡主,其话中意思显而易见。略略压下心尖不悦,转换了语气:“本宫这个弟弟向来顽劣,许是一时忘了倒也未可知。”
“哼,忘了?那就还请公主回国后去提醒提醒公主口中这个顽劣的弟弟,我吴国郡主的感情,可不是说忘就能忘的了的!”洛亦楚话音沉长,一语数意,却不知白浅能会几层。
“提醒倒也不难,若是王爷愿意与我靖国联盟,共修百世之好,到时候王弟自会前来贺喜,到时候王爷想如何提醒,皆随你意!”
“哼,修百世之好?承蒙公主看得起……只是本王无心再娶,纵使本王有心,也绝不会与你同修。”
“你……”闻言,白浅本因洛亦楚前半句而舒缓握起茶杯的手倏地一紧,胸口剧烈起伏,终究还是失了身份,动了肝火。
她深深吸气,轻吐而出,末了,杏目直对洛亦楚,傲然冷嗤:“本宫早便听闻吴国异姓王爷洛亦楚,性子薄凉,冷情少语,伤人不见血。原来,还真是如此。”
“是又如何?”
“哼,没什么。本宫不与你计较便是。”
“那本王是不是要多谢公主,高抬贵手,饶过本王?”
“不必!”
白浅抬手示意打住,强压住心尖对洛亦楚故意言语挑衅之下而生的怒意,降低身份道:“都道楚王爷胆略兼人,是百年难得一遇的不羁之才,本宫倒是觉得王爷乃命世之人。”
“公主谬赞,本王德薄能鲜,浅见寡识,今日一见,怕是要让公主失望而归了。”洛亦楚一声轻嗤,浓眉微挑,那是一种不想隐瞒的清傲之态。
“王爷说此话,是自谦呢,还是在嘲笑本宫有眼无珠?”
“公主想怎么认为,便怎么认为就是……”
“哼,王爷是聪明人,聪明人和聪明人之间就没必要拐弯抹角了。你既有如此才华,当真就甘心臣服他人脚下,给无道昏君为奴为仆,留下尊严任人践踏?”白浅从位置上起来,慢慢走向书案,冷冷一笑,直言不讳。
她就不信,他没有野心?
果然,话毕,便见洛亦楚眸光一厉,扫看而来。
她便知道,自己已说中了他心思,更加成竹在胸:“本宫在靖国也算的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身份,若你我二人缔结盟约,同征天下,岂不轻而易举?何况,如今天下战乱已然开始,纵使你吴国再兵强马壮,却也难敌六国联手。可若是与我靖联盟,就算其他五国兵力加起来,也不是我们的对手!”
白浅说完,立于书案前,傲然而期待的望着洛亦楚,等他思量之下的决定。
“如此看来,吴靖联盟,确实是明智之举。只是本王,似乎兴趣不大!”洛亦楚垂首沉思,末了抬头望向白浅,疏离冷淡道。
“那若是,再加上一个我呢?”说着,已缓步走到书案之后,靠上洛亦楚的白浅,抬手去拉自己的衣带:“本宫堂堂金枝玉叶,嫁你为妻,助你称霸天下,可够满足你的兴趣?”
哗啦一声,华服松散而落。
洛亦楚深邃如寒潭的黑眸,锐利一眯:“想不到堂堂一国公主,竟不知廉耻二字!”
白浅娇俏一笑,不在意的攀上洛亦楚的肩,顺势滑入他怀中,抬手勾住他弧线优美的下颚:“若是对自己的夫君,倒也不必知道那两个字。”说着,白浅的手顺着洛亦楚脖颈而下,灵巧的探入交叠整齐的衣领。
末了,白浅竟然咯咯笑了起来,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我还以为,你会没有感觉……”
白浅话音未落,洛亦楚一直垂落在身侧的手倏地掐着白浅纤细的腰身,惊得白浅一声轻呼:“你……”见洛亦楚倾身而下,她却倏地抬手抵住洛亦楚胸膛,眸中惊恐。
“怎么,是你自己投怀送抱故意引诱本王,现下,后悔了?”洛亦楚眸中潋滟,白浅杏目中的惊慌他看了分明,不觉勾唇冷嘲。
被洛亦楚插住身子的白浅浑身轻颤,杏目中光芒闪烁,清亮醒目,她突然收敛了一国公主的架子,如小女儿家柔着声音,望进洛亦楚迷离潋滟的黑眸之中坚定恳切地问:“你,可是认真的?”
洛亦楚勾唇邪魅一笑,低头徒自凑近白浅脖颈,轻轻吐气,末了落在她耳边低语:“你,觉得呢?或者说,要本王用行动告诉你,更浅显易懂一些……”
楚王府的原身是瑞王府,而瑞王府整个空间布局,全是由还是吴天麟时的洛亦楚自己设计后督导着工匠们修成的。
所以,此间书房异同于其它书房布局,内外共有三间。
进门处是接待宾客的外间,里间放置了各式书籍,是洛亦楚幼时被他母妃逼着学习时看过的所有书。
最里间,是一个空间不大不小、设备齐全的卧室。当初楚清璃初嫁吴国那晚,他便是在书房里过的夜。
为了平时休息所用,在里间书架之下,放置着一张足够两人用的软榻。若是不关门,躺在软榻之上还能看到院中景致,天际繁星。
然……
当软榻之上,白浅娇笑声轻起,淡淡一声痛心疾首的低泣,从书房门口处飘进了书房里间。
末了,女子伤心忧怨的哽咽声响起:“这便是你说的只爱我一人,这便是你口中的绝不负我?”
洛亦楚一惊,立即从软榻之上起来,随手扯过衣架上的外袍给衣裳半退的白浅盖上,这才急忙跑向,书房门口正捂住心口扶着门框抽泣的云柯。
“阿柯…你怎么来了……你听我解释……”
云柯粉嫩的脸颊一片苍白,泪如雨下,失去理智般冲着满眼痛色不知所措的洛亦楚低吼:“解释?你都已经与她到了那种地步,你要如何给我解释。解释是你情不自禁,情难自控。还是她色胆引诱,逼你就范?你要解释,那你说呀?”
洛亦楚眸中沉痛,伸手想去拉云柯,云柯避开他的手,倏地转身,跑出了院门。
“阿柯……”
洛亦楚急急去追,前脚刚踏出门,胳臂却突然被一人用力拽住:“原来,她就是你的王妃?哼,没想到她竟然这般不识抬举?”
“闭嘴,她怎样,还轮不到你来说教。”洛亦楚用力甩开白浅挽住他胳膊的手,回到书案后,一边整理衣袍,一边冷冷道:“你回去吧!”
白浅不屑地向着门外院门口望了一眼,继而一声冷嗤,她捡起地上的外衫,穿好,又将略有松散的发髻重新整理了一番,这才向着门外走去。
只是到了门口处,她突然停住回眸,勾唇笑的肆意:“别忘了告诉她,让她多准备些帕子。楚王正妃的位置,我白浅:要,定了!”
半柱香后,佩蓝端着茶水缓缓走了书房来来。
她将茶盘中茶水轻轻放在书案上,淡淡扫了一眼书案后埋头不语,浑身冒着彻骨寒气的人,心尖一痛:“白浅已经回了驿馆。只是佩蓝不明白,你明知道她一直在门外,为何还要那样做?”
听佩蓝如是道,良久,洛亦楚才抬头,银色面具之下素来深邃的黑眸此刻一片腥红:“你真的觉得,她是她吗?”
这一句简单的问话,仿若平地起惊雷,震的正在为云柯难过的佩蓝浑身一颤,数月前眼前这个人,像个疯子似的全世界无头乱找云柯的凄惨模样疯狂地席卷脑海。
若连她都能察觉出这个云柯的异样,那作为爱云柯入骨髓的他,又怎会不知?无所觉察?
只是,这半年来,整个七国已被他们派出的人翻找尽了,却仍旧无云柯踪迹啊!
佩蓝强自镇定,她不允许他再出现那样的状况,毕竟他有他的路,和他的使命:“不是她,又会是谁?既然是九死一生才能回来,有些许改变也属正常啊。兴许,是你太过在意,太过小心,才会觉得她不是她罢。”
“哼。”洛亦楚冷冷的一声轻哼,吓得佩蓝背脊倏地一凉,登时语结。
她只能用眼梢去瞧这人神情变化,只见他深邃的眸色略带苍然,突然转眸望来:“倘若是君黎,你拒绝他百次千次,可他依旧一如既往的赖着你,与你寸步不离。可突然有一天,他虽还是赖着你,可却离开了你一步之距,差别虽小,可你当真会察觉不到?”
佩蓝一惊,心头一紧,暗自咬唇,不再言语。
是呀,往常她总是因着身份悬殊拒绝君黎千次万次,而他也不管她说再狠再伤人心的话,都一如既往的待她。
可近日,他却突然转了性质,再不若往常那般频繁到天天都来芳华院寻她,虽然只是间隔了一日的时间才来,并没有多少变化,可她终究是觉得,缺少了什么。
如她都已这般,何况是他呢。
“只是……”
佩蓝心中矛盾,她喜欢云柯,可却不喜欢因为云柯而让洛亦楚改变的没有底线。
本是想说:就算这个云柯是假的,但既然有她来代替真的云柯,而他也恰好找不到真的云柯,不如就放宽心思,去接受现在这个假的,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可转念一想,此事若落在她身上,君黎不再是君黎,只怕,她宁可死,也不会去接受一个嫁的君黎的。
略一计较,说多无益,便住了口,端起茶盘离开。
只是想到竹沁苑的云柯,温顺淑雅,虽不及真云柯聪慧,却也不差。心中终究是放不下,走到门口又顿住脚步。
回头,微微皱眉,将心中突然涌上来的那句说了出来:“就算真的不是,你又真能忍心,看着她再度消失吗?”
她的‘她’,他知道指的是谁。
门口人影消失,话音却如余音绕梁,久久不去,重重敲击着洛亦楚阵阵钝痛的心。他立即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大步离开书房。
他正是愚不可及,就算她真的不是那个人,可她拥有他们所有的回忆,她承载了她的所有悲欢,他怎能让她消失?
就算他可以冷血绝情的容忍这个云柯消失,却无法容忍这世间再也没有他的阿璃对他唯一记忆。
她可以恨他,可她,也必须记住他,不能忘了他。
竹沁苑。
云柯趴在床上,哭的不省人事。
她没有想到,洛亦楚会和白浅做那样的事……那种事,不是只该对她一个人做的么?
三个多月前,在她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她哥哥慕光溪就告诉她,一旦她动情,就会痛不欲生。
当初她觉得,她是一只无欲无求的百年灵魅,不会对污浊的凡人动情。就算她承载了云柯和楚清璃的所有记忆,那种疼至骨髓的爱恨终究打不破她心中那株至灵。
可是,当她第一次见到洛亦楚,她的心却名模奇妙的就动了。
为他那满是自责却又是疼惜的眼神,为他霸道却又降低身份只为她妥协的挣扎,为他小心翼翼的渴望。
总之,在初见的那一刻,她那颗琉璃心,不可救药的染上了红尘。
只是,当时的她不知道罢了。
可直到在大姜异室而居,她的心就有些不安分起来。她怕云柯会回来,她胆怯他会发现她是假云柯而不再宠爱她。
所以,她又放了一只纸鸢,找来了慕光溪。
那日客栈,慕光溪与她碰面。
后来决定在当晚拿走洛亦楚记忆中对她怀疑的部分,就在慕光溪施展灵术之时,却突然感知到了什么,他迅疾消失。
走之前,留下了一句话:你已动情,此生再无机会做回灵魅。
她傻了,原来她已情动。
虽然再无机会成为灵魅,可她已变成了真正的人,可以生老病死,伴他左右。此生受他独宠,恩爱一世,幸福余生,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只是,她漏算了。
动了情后,心会这么疼。
她并非不知道一个男子,三妻四妾实属正常。只是她一直以为,因为对云柯本身的愧疚歉意,虽然她私心里希望那是对她的,他此生必定是不会再娶再纳妾的。
却没想到……
其实,从佩蓝的第一杯茶送进去,她便站在了门外。
他说,此生不悔再娶,更不可能和白浅同修百世之好。可转眼却又与她脖颈缠绵。
她不懂他,从一开始便不懂,她觉得他是个大英雄,有着万丈柔情的英雄。只要待她好,不懂又有何妨?
可是此刻,她对他的所有构想,瞬间坍塌,他怎么可以在伤害了云柯后不知悔改又来伤害她?
此时的她,突然理解了云柯为什么会被幽渊控制,为什么会那样恨。在倾心付出后才知她的一切皆是被算计好的,包括感情。
要她如何不恨?何况,还有那穿心一剑,灵湖一掌,决绝一语,讽刺一笑……
突然,肩上被人用力握住,不等她反应,便被一道力气强行带入怀中,紧紧捆住:“阿柯,对不起,是我不对,是我不好,我答应你,绝对不会再有下次了。原谅我好不好?”
云柯一怔,瞬间回神,用力去推那方宽厚而温热的胸膛,奈何,她的力气终究太小。
只能冲着他撒气,哭闹:“你走,我不想再看见你。我本就不该回来的,我应该随着哥哥离开,再也不回来的……”
“阿柯,不要,不行,你不能离开我。你答应了我要留下来陪我,你不能离开……”闻言,洛亦楚突然推开云柯,抬手便捂住她说话的唇,制止了她的后悔。
云柯愤然的打掉洛亦楚的手,哭着对他低吼:“可是你不是有了白浅了吗?你不是和她已经……”
唇被堵住,便再也无须任何语言。
心,已经释然。
“信我,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我承认,我是被她迷惑了,可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她与你神似,我才……”
云柯娇羞的垂下了头,咬住被他吻过的唇,心尖微颤,却是温暖。原来,是这样啊……白浅不过是她的替代品。
心中虽然已经不再计较了,却还是用力去推他胳膊,口是心非的想逃开他的禁锢:“我不信,就算她再像我,你也不该……”
“嗤……”
洛亦楚突然一声抽气,云柯猛然抬眼,神色惶恐,却在目光触碰到洛亦楚左胳膊上从衣袖里浸出来的血时,急忙收回挣扎的手臂抱住洛亦楚胳膊,担忧的翻看:“你胳膊怎么了,怎么流血了?”
见云柯不闹了,洛亦楚这才斜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却并没有因为胳膊上的伤势被触碰而松开云柯,只是不冷不热道:“没事,只要你肯原谅我。就是这只胳膊废了我也愿意。”
“我不许你这样说!”云柯一怔,嗔怪洛亦楚,抬手便向他胸口打去,落拳时,却收了所有力道,倒像是抚摸一般轻柔的将手放在他胸前。
洛亦楚微微一愣,随即眉眼皆笑,唇角轻勾,用力收紧手臂,闭眼感受她为他的心疼。
就算她不是他的她,可她眼中那抹心疼就让他放肆的以为是她吧。
许久,洛亦楚睁眼,深邃的眸子一片清明。
他垂头淡淡的看了怀中人一眼,似是商量,又似告知:“阿柯,我想与你商量件事,不知道你会不会同意?”
云柯动了动脑袋,更加享受的靠在洛亦楚胸前:“好呀,你说就是!”
“我想纳白浅为……妃。”
梅岭,竹屋。
距离救治殇刈脸上的伤已有一段时日,慕宇在吃饭时,便对着沐薇道,那裹伤的布条可以全部拆掉了。
于是,这日一早,沐薇将手头的事忙完,便将殇刈带到院子里坐下,将他头上的布条一圈一圈的取了下来。
因之前他面上伤势实在严重,沐薇又一心在处理伤势上,倒也没有认真细看殇刈模样。这时取下布条,殇刈的容貌便全然展现在眼前。
虽然脸上那些划痕没有被完全除去,却并不影响人们对他面目的辨识度,他看上去,竟然像个十二三岁的孩子,阳光而帅气。
“桑宜,你可真好看。”,沐薇显然被殇刈的容貌惊到,她弯腰定定的看着殇刈,随即扬起明媚的笑眼毫不吝啬的夸奖道。
可当她见那副模样细细瞧时,心尖一颤,随即水亮的眸子变得疑惑而紧张,还有点点激动:“桑宜,我们……是不是……曾经认识?”
桑宜听到沐薇夸赞,那如琉璃般澄澈干净的眼珠在眼眶中喜悦的一转,先是有些害羞的垂下头:“姐姐不用安慰我,我知道,我现在的脸很丑很恐怖……”。
末了又被沐薇那句‘曾经认识’引去了注意,这便抬头来细细看沐薇,而后略有迷惑却真诚的摇摇头:“我喜欢姐姐,不想骗姐姐,桑宜从来没有见过姐姐。”
闻言,沐薇一怔,眸中已然带了水光,她不甘心的再问:“真的没见过吗?”
桑宜再次认真而肯定的摇摇头:“因为家里穷,我从小就被父亲买到了淳亲王府当了王爷家公子的书童,虽然跟着公子也见过不少的人,可桑宜确信,从来没有见过姐姐。”
沐薇期待的神情颓然一松,顺势坐在先前准备的好凳子上,撑着头陷入回想:那是她上初中时候发生的事了。
那天她和齐宇吵架,齐宇生气连规定要上的晚自习都没上就先走了。下了自习,她一个人回家,却在进入小区的那条小路上被几个喝了酒的地痞无赖围住。
就在她大喊大叫之后无助的蹲在地上等待自生自灭时,那个阳光帅气的男孩出现了,他拿着手机一边假装报警,一面快速的奔跑来将那几个醉汉打开。
五六个人打一个,就算他有些拳脚功夫,却也不敌啊,何况他不过也是个才十三四岁的孩子。
最后的最后,警察还真来了,但他也被打得鼻青脸肿,挂了彩。
她本来是要陪他去医院包扎伤口,顺带检查,可他却咧嘴笑的云淡风轻,最后只是在小区的一家小型诊所包扎了下伤口。
从那以后,他们便成了朋友。她也开始跟他,学习跆拳道。
再后来,他们的关系超越了朋友,却又不是恋人,就是那种很要好很要好,无话不谈,几乎没有什么隐私的密友。对,他就是她的男闺蜜。
近十年里,他就像一个哥哥一样,无微不至的照顾着她,关心着她,爱护着她。她哭了陪她忧伤,她笑了陪她快乐。
总之,就是一直陪着她,无论何时何地。直到后来,他去了美国。还说,他在美国等她。
可惜那之后的不久,她就来了这里。
桑宜见沐薇发呆,歪着头用手在沐薇眼前晃了晃:“姐姐?你在想什么?”
沐薇一怔,回过神来,对着桑宜浅浅一笑:“没什么,对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桑宜阳光般的一笑,澄澈的黑眸如星子般美好耀眼:“没有哪里不舒服了,姐姐。”
“那就好。对了,你说你是淳亲王府上的人,那你可还要回去?”沐薇瞧着桑宜的笑,心里无比的舒畅。
虽然他可能不是他,也不会记得她,可她就当他是他好了,她记得他就好。
只是,想到自己的时间,以及与慕宇的约定,便有些为难,这孩子她想留下,可是她似乎没有什么能力照料他,何况,她也没有了时间,如果那天真的到来,慕宇只怕也没了时间和精力了吧。
如此,便让他回到原本的所在,也许对他而言,才是最好的。
只是沐薇不知道,当桑宜会意了她话中的意思后,那双好看的眸子顷刻间充满惊慌,他登时从凳子上滑跪在她面前:“求求姐姐,求姐姐不要我刈走。姐姐你心慈仁善,对我最好,不要赶我走好不好。我不想回去,我再也不想回到那个地方了……”
看着桑宜突然的举动,沐薇一怔,急忙去扶桑宜胳膊试图拉他起来:“快起来,有话好好说,你不要这样啊……”
“求姐姐不要赶我走,否则我绝不起来。我自小就没人疼爱,只有姐姐真心待我好。淳亲王家的公子性格暴虐,一有不开心便拿我撒气,姐姐你看……”说着,桑宜将袖子一揭。
白净的手臂上是鞭子抽打后还没退下去的紫红色血痕,沐薇猛地一疼,正要再细瞧,桑宜又快速的将领口拉开。
入目处,胸口上竟敢是新旧交杂,繁乱无章的铁烙烫痕。
沐薇身子猛地一震,眼泪扑簌簌的往下落。
他不过才是个十多岁的孩子,那人是有多残忍,才在他胸口的皮肉上烙下那惨不忍睹刺目惊心的痕迹。
而当初的他,该是有多疼啊?!
心尖抽疼的厉害,沐薇突然一把拥住眼前人,用力抱紧。
这算不算缘分,上一世,他那般护着她,一晃就是多年。
而如今,她有幸在这里遇上他。
那么,这一世,便换她来护他可好。
“你放心,姐姐不赶你走,姐姐再也不会赶你走。你从今天起,就安心留在这里,留在姐姐身边。姐姐会好好保护你好好爱你,再也不许任何人欺负你伤害你……”
“姐姐……”桑宜裹满委屈和泪水璀璨夺目的澄澈眸子这一刻全是幸福的感激,他同样用力的抱紧沐薇,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待慕宇回来,沐薇将桑宜的事已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慕宇,她本以为慕宇会不同意。却没想到慕宇一听便点头答应,还说多一个人也好。
沐薇心中虽然对慕宇的做法一百二十个开心,但对他丝毫的不介意,还是有点小小的难过。
本来是完全而完美的二人世界,现在平白无故多出来个瓦数似乎还不算小的电灯泡,他竟然一点都不在意还很乐意?
到底是她心眼小,还是他神经大条啊?
然而这样的别扭心理,却在看到慕宇与桑宜的友好相处并像长辈一样对桑宜关怀备至后,一一灰飞烟灭。
三日后,沐薇和慕宇,还带着小桑宜在立冬的那一天,出了门,踏上了他们的云游之路。用沐薇的话说,就是旅游。
吴国,秋晨别院。
自从一年前秋晨别院被大火焚毁,此地便被吴戟下旨封了。
后来,洛亦楚从勉州回来,吴天麒被逐,他便请旨向吴戟将秋晨别院要了过来。他耗费了大力才将秋晨别院重新修缮,还修好了那间底下石室。
他本来是计划将新的秋晨别院在云柯生辰的那天,作为生辰礼物送给她的。却没想到,大婚之日,九月那么一闹,此生便再没有机会将秋晨别院送出去了。
此后,洛亦楚不时的会来秋晨别院。
进入底下石室,一待便是几个时辰。
石室下那些曾见证过他们生死互助的恐龙、以及似乎救过他们性命的那只巨兽自从吴天麒被逐后,便不知了去向。
今日,洛亦楚一人又悄悄的来到的底下石室,坐在那张楚清你曾经被绑睡过的水床上,闭目感受着一切。
曾经,他以为他不会爱上任何一个人,可是他爱上了。
曾经,他以为他不过只是利用她,不会有别的感情,更不会不舍,可是后来,最舍不得的那个人,成了他。
曾经,他以为有些话,以后有的是机会再说,可是时间不等人,那些话,终究成了曾经的自以为,也永远被尘封在了自以为是的曾今。
兴许,独自一人面壁思过,才会发现,自己究竟都做了什么、负了什么、丢了什么、错了什么。
“阿璃,吴戟已经同意了,一月后,我与靖国白浅成婚……”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很可悲、很卑鄙无耻?”
“是,我自己都这么认为,你肯定也这么想的吧。我曾答应过你,此生会护你一世长安,可后来却是我亲手将你推下了地狱。曾经我允诺过你,此生你云柯是我洛亦楚唯一的妻,可后来,我终究还是娶了白浅……呵呵……”
“……我伤了你、害了你、毁了你、最后还亲手弄丢了你……你肯定恨我薄情寡义,恨我阴险卑鄙,恨我欺骗利用了你的感情。恨我入骨,恨不得生生世世都不要再见我了吧?”
“可是,阿璃,就算你恨我入骨,不肯再饶恕我对你犯下的错,可我还是爱你,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你可还记得,你曾经对我说过的话,不怕被我抛弃,只怕我遗恨。怎么办,我现在已经遗恨的快要疯掉,你是不是该出来为我做点什么了,啊?”
“阿璃,我知道,你还在,你一直都在。只是在某个不想被我看到、不想被我找到的地方用这世间最怨恨的目光看着我,盼着我不得好过。对不对?”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肯出来,当着我的面来来折磨我,让我不得安生,让我痛不欲生,让我不得好死啊?楚清璃,你出来,你给我滚出来……你要是还活着,就给我滚出来见我……”
“……出来见我,只要你回来,只要你回来,你想怎么处置我都行,我都随你的意……只要你回来,只要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