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情为何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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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陌为带回九转轮回珠而九死一生，回到长虹剑宗时几乎只剩最后一口气，整个人像被秋风扫落的残花败叶。
但他毕竟活着回来了。
李观水终于能得偿所愿。
她所愿究竟是什么？
李陌发出一声悲痛的哀鸣。明明不愿再回忆，可上辈子的记忆仍然源源不断的涌入他的脑海。
李观水想要复活她那惨死在魔修手上的丈夫。
得知真相，信念的一瞬间崩塌直接激化了魔魂复苏。属于李陌的那部分意识自甘封闭，将身体的操纵权让渡给天性邪恶、暴戾恣雎的魔魂。
成为魔尊时的那部分回忆清晰得仿若昨日，只是中间仿佛隔了层无形屏障，李陌一直难以相信那些滔天恶行出于自己之手。
极少数的偶尔，那个善良的自己会在心里问他：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而绝大多数时候，那个善良的自己只是沉默。
随着当魔尊的日子越来越久，李陌逐渐分不清自己和魔魂的区别。在又处决了一个叛徒之后，取水净手，水面上映出的面孔让他恍惚。
他和魔魂生来一体，他就是魔尊的转世。
在剑宗当了那么多年名门正派的天之骄子，李陌最初很难适应人人喊打的魔尊生活，更别说去滥杀无辜，以修炼魔功。
但朽木被白蚁蛀空，肉做的人心会逐渐麻木。
曾经那些李陌无比熟悉的名门正派联合起来围攻他，围剿恶贯满盈的魔尊。而为首者，则是亲手重伤上一任魔尊的仙门第一人：
李观水。
李陌想，师傅应该是能认出自己的，除了脸上生出了丑陋恶心的魔纹以外，他的五官、身形没有丝毫改变。他依旧是他。
李陌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不甘，毕竟他也知道自己做出了太多丧尽天良的事。或许是因为李观水刺向他的那一剑太果断，太决绝，不给他留下任何幻想的余地。
恰如此时此刻。
李陌对准剑尖往前一步，衣衫前襟绽开血花，握住剑身的手掌已是鲜血淋漓。他恍然不觉，还要往前。
李观水却突然手上一松，无痕剑哐当落地。
“不对，不对……你是陌尚桑。”
胸腔开了个口子，无论李观水再做出多残忍的事，说出多残忍的话，李陌的心都不会更痛，只是死死盯着酒醉后、一言一行皆出自真心的女人，步步紧逼。
她醉得厉害，被迫往后退时脚下不稳，倒回榻上。
李陌俯身时能嗅到李观水身上残留的酒气，沾血的指尖捏起那张一颦一笑皆牵动他心神的脸，她眼睫沾了泪花，迷蒙的双眼显得多情。
吻落得极轻，像一片轻飘飘的雪花落在唇上。
原来心肠再硬的人，嘴唇也是软的。
唇瓣相贴处尝到咸涩滋味，她无意识地轻哼了声，醉梦中竟主动仰头，略带迎合地伸出舌头舔了舔他微凉的唇瓣。
李陌惊醒回神，像是才意识到自己做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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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宿醉醒来的女人只觉额角突突跳痛，昨日开坛的酒没有封盖，满室酒香，几乎让李观水怀疑自己昨晚是被酒气迷晕死过去了。
恶心感从胃里翻上来，李观水吐过一阵，整个人疲惫不堪。抬头一看，铜镜里映出张浮肿的脸，眼下泛着青，整个人憔悴得不像样子。
原来醉酒是这种难受感觉，她真佩服太常引。
内观丹田，浑身灵力倒是恢复不少，来不及为回归体内的充盈的力量感到高兴多久，李观水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自己是怎么从桌前来到床上的？
她记得自己先是吞下太初丹，然后无法忍受干渴而不停饮酒，接着……本就酒品不佳的人，一次性喝完半坛子酒，想不醉也难。
自己喝醉之后又发生了什么？李观水抱着疼痛的脑袋回忆。
她似乎看到了陌尚桑。不对，陌尚桑已经死了，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一定是李陌。但自己竟然将无痕剑对着他，还险些伤了他。
这哪是一个称职的师傅能会做出来的事。李观水懊悔自己的贪杯，接着回忆。
幸好她及时收手，才没有酿成大祸。李观水正松了口气，然而接下来脑海中闯进的一幕却让她如遭雷劈，浑身汗毛倒立。
她竟、她竟……
李观水两眼一黑，只觉得人生前途都暗淡了一瞬。
她为师，李陌为徒，一日为师，终身为母。所谓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然而她昨晚竟发起酒疯，实在罪过罪过。
李观水真不知道自己以后该如何面对李陌。
喝酒误事，醉酒害人，李观水可算知道了这是何等的至理名言。她即刻将酒坛子重新封好存入地窖，这辈子都不准备重新启封。
太初丹，害惨她也！
遇到难以面对的事情就当缩头乌龟，不是李观水的性格。
……无奈此招真是太好用了。
太初丹确实有效，然而当初求丹时，齐天乐便提前说过此丹对身体根基无害，只是见效慢。李观水估摸了一下当前体内的灵气，预计回到她全盛时期还需得几十年。
依照自己目前的状况，去东海寻找鲛宫也是有心无力，而魔教众先前被她击败，折损了许多人，短期内不会再出来为非作歹。
如此说来，此刻便是闭关修炼的最佳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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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冥洞半山腰的石壁间，洞府门前空地上，生长了不知多少年的古树郁郁葱葱，修真界的风风雨雨似乎吹不到它身上，其唯一要操心的便是如何抽出新的枝丫。
封闭了许久的洞门打开，剑修踏步而出。
李观水在暮春时节闭关，又在暮春时节出关。同一片天，同一片地，弹指五十年。
她出关的消息提前便被众人知晓，洞府外并排立着三人，一见李观水出来，齐齐行礼唤道：
“师傅。”“仙子。”
李观水目光扫过，见到了两张陌生面孔，脚步微顿，不解地问唯一熟识的玉街行：“这是？”
还不等玉街行回话，一位剑眉星目的英气郎君便跳出来说：“仙子，是我呀！”
这人一开口，李观水便猜出了他的身份，看着那双棕绿色的竖瞳，颇觉神奇：“小蛇？”
剑眉浓黑，鼻梁高挺，妖异的竖瞳本该冷冽阴森，却因他乐呵呵地眯着眼而显出几分傻气。墨绿色锦袍上绣着竹叶纹，连一丝折痕都没有，看上去像是专门换了身新衣裳。
五十年不见，连一直长不大的小蛇都长成了仪表堂堂，只有五官依稀可见当年稚嫩的孩童模样。
玉街行却说：“错啦师傅，小蛇已不是当年的小蛇，他如今有了个新名字。”
郎君向前大跨一步，昂首挺胸骄傲道：“小、秦、王！”他眼睛亮亮，补充道，“这名字是我自己取的哦。”
当初李观水闭关后，玉街行便成了小蛇的实际照顾者，虽说她也不清楚按照蛇族的年纪算，小蛇究竟几岁，但他看上去就像个十岁左右的孩童。
所以当玉街行发现小蛇竟是个大字不识的文盲时，深感任重道远。
所谓说一万遍不如实际做一次，她教导小蛇的方式，便是带着他边看剑谱边识字。然而剑谱枯燥，小蛇在勉强认识了一些字后，便毅然决然抛弃剑谱，投身题材类型广袤无垠的话本子。
偶然读了以历史上那位秦王为原型人物的通俗演义后，小蛇惊为天人，从此一发不可收拾，日思夜想，梦里都是那位秦王一统天下的传奇人生。
同时，书读得越多，便越意识到自己的名字“小蛇”有多草率。于是在某日，突然对玉街行道：“我知道我要叫什么名字了！”
如此这般，文盲小蛇长成了破书读万卷的□□。
李观水见两人一唱一和默契十足，心里觉得好笑，将目光转向另一位一直没有说话的窈窕少女：“那这位是？”
一听李观水问起自己，少女脸上难掩雀跃。梳得不算整齐的双螺髻松散下几缕碎发，鼻尖两侧点缀着些浅褐色的小雀斑，水灵灵的眸子眨巴眨巴，手指似乎是很扭捏地搅在一起。
一开口却语不惊人死不休：
“娘亲！”
李观水满脸错愕，伸手抵住少女扑上来的身躯，百思不得其解：自己闭关五十年，怎么突然就多了个女儿？
□□面露不悦：“你个喜鹊精，怎么一上来就乱叫人！”继而从善如流改了口，“你叫那我也要叫。娘亲！”
李观水彻底维持不住面上的平静，只觉得耳边听取“娘亲”一片，简直聒噪十足，一手一个，给两人施了禁言咒。
总算清静下来，打量着莫名出现在玄冥洞中的陌生少女，从□□话中寻到了蛛丝马迹，扫了眼门前古树，恍然大悟道：
“你是那只灰背喜鹊？”
喜鹊精口不能言，急切地点了点头。
李观水扶额，嘱咐喜鹊精和□□不许胡言，解开了两人的禁言咒。
被李观水剥夺了叫娘亲的权力，喜鹊精的指头又搅在了一起，委委屈屈地不敢再说话，怕惹了娘亲……仙子的不快。
曾几何时，玄冥洞内只住着李观水，唯一与她相伴的便是这只在古树上搭窝的小喜鹊。多年过去，竟被李陌一语成谶，喜鹊真修炼成了人身。
李观水看着三人，总觉得少了什么。迟疑，却还是问道：
“……李陌呢？”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情为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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