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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旧伤 有些强求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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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区门口,黄彻楠立在公交站牌下等人。
宽松白衬衫搭黑色休闲短裤,脚下一双磨旧的黑白球鞋,单手插兜低头划着手机屏幕,指尖时不时顿一下。听见细碎脚步声由远及近,他抬眼望去,正好撞见顶着余简诚眉眼的人缓步朝他走来。“怎么突然约我看电影?”曹叙渊下意识模仿余简诚平日温和的神态,弯起眼梢冲他笑,只是这份平和里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生疏。
黄彻楠漫不经心地抬了抬手机:“最近新上一部口碑不错的片子,想着喊你出来散散心。说起来你倒是清闲,自由画师的日子就是自在。”
这话落在耳里,曹叙渊心头骤然发闷,细碎的钝痛顺着四肢漫上来。他想起自己卧病那段日子,余简诚二话不说辞掉了漫画公司稳定的工作,整日守在病房寸步不离。后来不少工作室抛来高薪邀约,全被他一一回绝。想来那人始终没能重新拾起画笔,或许是被那场生死别离磨碎了心气,又或许,心底沉甸甸的执念,根本不允许他回归正常平淡的生活。
“别总揪着我的事说了。”曹叙渊压下心口酸涩,复刻余简诚惯有的明媚笑意,转移话题,“倒是你,今天不用上班?”
“算不上完整休假。”黄彻楠没有藏话,“下午和林成渔碰了一面,事情聊完得早,剩下空档不想闷在家里,索性过来看看你状态怎么样。”
“这样。”曹叙渊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措辞,迟疑片刻轻声追问,“你们聊了些什么?”
“你不也常跟她碰面?”黄彻楠挑起半边眉,扯出一点笑意,“不过是叙叙旧,聊点工作上的困难罢了。”
曹叙渊干笑两声,含糊地带过这个话题,不愿深聊几人少年时的旧事。
黄彻楠看穿他刻意回避的模样,无奈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率先迈步往前走:“别杵在这儿发呆了,再耽搁下去电影就要开场了。”
曹叙渊跟上他的步伐,发现黄彻楠的步频比他记忆中的要更快了一些。他抿了抿嘴,快走了几步跟上前面的人。过马路时一辆摩托车从他们旁边疾驰而过,卷起的风让曹叙渊身形一晃,差点一头扎倒在路上。黄彻楠顺势伸手扶了他一把,关心道:“几天不见,你怎么身体变得这么差了?有没有好好休息?”
曹叙渊勉强站稳,只觉得一阵恐慌感漫上心头。由于童年创伤,曹叙渊一直对摩托车心存畏惧,而如今他的反应,根本不会是余简诚正常会有的反应。而今他面对昔日的朋友关切的目光,只能强行掩饰着他的尴尬。
“可能只是最近赶稿子太卖力了,确实睡的少了。”曹叙渊随口扯谎,眼神却是不敢再看向黄彻楠。他轻轻挣脱黄彻楠的胳膊,重新站稳,看向由红转绿的红绿灯,好不容易才压下心底的惶恐。
黄彻楠眼底掠过一丝疑惑,打量他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探究,却什么都没说。但是这种沉默却让曹叙渊更加害怕。他笨拙地扮演着他爱的人,自以为轻而易举,实则破绽百出。
终于坐进电影院。影院灯光暗下,曹叙渊趁黑暗悄悄掏出MP4插上耳机,和余简诚独处对话。
余简诚不满的抱怨着:“叫你别带我和他一起出来,你不听。”
曹叙渊低声劝他:“你总把自己关在家里,出来走走是对你好。”
余简诚冷嗤一声,嘲讽道:“你连我的喜好都记不住,迟早被他看穿。等瞒不住了,有你好受的。”
曹叙渊只是浅笑着摇摇头,没接话,把注意力放到电影上。
黄彻楠挑地一手好烂片,通篇电影都是看不懂的医疗术语,无字幕翻译。曹叙渊坐在黄彻楠身边看黄彻楠看得津津有味,真的无法苟同他的观影喜好。余简诚则是全程闹脾气,控诉他非要答应黄彻楠的邀约,有这时间不如待在家里改画云云。
好歹黄彻楠出发点是好的,曹叙渊勉强宽慰自己。
电影散场,原本座无虚席的影厅只剩五个人。黄彻楠转头看着身边的人,问他观影体验如何。曹叙渊难得在他的脸上看到了“期待”两个字,中英文都有。
“烂片,纯纯烂片。”余简诚在曹叙渊耳边打着打哈欠,“黄彻楠这个烂片专家,只要他不喜欢的电影没一个难看的。”
曹叙渊难得如此赞同余简诚的观点。
“……很有教育意义。”最后曹叙渊勉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赞美,尴尬地笑笑。
最后黄彻楠请余简诚吃了晚饭。在饭店就坐,曹叙渊随意勾选了几个菜,把菜单递还给黄彻楠时,他的眼睛被一小束光晃了一下。曹叙渊定睛细瞧,发现那是一根船锚项链,是林成渔送给黄彻楠的毕业礼物。
黄彻楠注意到他的目光,轻扯嘴角:“林成渔总是说起那些旧事,包括我们毕业那天的事情。那天她非常执拗地让我戴上这个项链,我们俩和排练话剧一样,也是出演了一出爱恋偶像剧呢。此后就没有摘下来过。因为这根项链被周围的人调侃,大家一直都觉得我们也像是一对儿。”
曹叙渊笑了笑:“我可记得呢,当时你们这对在表白墙上呼声特别高。”
黄彻楠只是摇头:“不过是揣测,没有意义。”
他转而点破当年两人不清不楚的关系:“那时候很多人都知道你们的关系。连我和林成渔都看出来了,你们根本不止朋友,只是谁都不肯先戳破。”
曹叙渊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无言以对。
“年少时动心本就难得,我看得懂你们这份情深缘浅。”黄彻楠指尖摩挲玻璃杯壁,淡淡扯出一点笑意,眼底却没半分轻松。“可倘若这段感情注定求而不得,别再一味困在里面。执念太重,活着的人日夜煎熬,离去的人也难得安宁。”
曹叙渊半晌没有说话,直到黄彻楠动筷为他夹了菜,他才后知后觉地机械动筷,却只觉得食之无味。
他怎会不懂黄彻楠说的话呢。明明他清楚,无休止的执念是困住生者的刑,也是扰亡者不得安息的枷锁。有些强求来的重逢,未必是救赎。但是他依旧和余简诚重逢,两人就这样纠缠在一起,哪怕救赎不来,曹叙渊也觉得无限满足。
和黄彻楠分开后,曹叙渊沿海边小路步行回家,海潮声层层漫上来,夜色染上海的暗沉。
“好久没有吹晚风了。”余简诚低低笑声回荡在他耳边。
曹叙渊停下脚步,拿出MP4,光屏里的余简诚正朝他灿烂地笑着。曹叙渊在海滨长椅上坐下,望向广阔无垠的海,感觉自己的心也随着海浪声逐渐安静下来。
余简诚也望向远处深蓝如墨的海面,轻声开口问道:“若是我一定要你困在潮汐和执念里,你会觉得我不可理喻吗?”
曹叙渊茫然,而后坚决摇头:“我会接受你的所有选择。”
因为你的选择同样是我的贪念和幻想。
“那很好。”余简诚扯出一抹笑意,话语里裹着藏不住的违心。
下一秒,刺骨酥麻的电流席卷曹叙渊全身,指尖僵麻失去知觉,颅腔里阵阵抽痛翻涌不休。与此同时,MP4光屏内余简诚的魂体边缘飞速褪成半透明的白,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消融。
他仓促掏出设备,屏幕上弹出毫无温度的系统提示:【MP4电量已耗尽,请迅速充电。】
知道MP4是他们唯一的联结,曹叙渊不敢多停留半分,死死攥紧口袋里的机器,拖着沉重的躯体朝住处狂奔。
他承受不起再一次失去,更不可能看着余简诚因自己化作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