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艰难求生进行时》Crikieku

37、第三十七章 谁是芭芭拉

　　空中撕开一个口子，无数披着黑色鳞片、身上有电流在鳞片间窜动的能源兽们从这个撕开的黑口子钻出来。庞大的身躯、巨大的头颅，巨大的蒙着黄色的眼眸转动着观察四周。

　　伊莱啧了一声，他点了点舷窗外能源兽出来的位置，“能源兽来了。这里不能久待了。我们得赶紧离开M269星。”他边走边说，走到飞船操纵面板前从AI那里取过飞船操纵权。

　　“以飞船最高时速前进，目标C区178号大楼。”飞船全速前进。能源兽的踪影渐渐远去，两侧的风景模糊不清。

　　尤安隔着舷窗朝外面看，他张口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他想问：能源兽出现这个星球会变成什么样吗？它会毁灭吗？这里的居民会死吗？

　　伊莱的手在操纵面板快速地点着，等一切设置妥当，他才分出一点视线投向尤安。尤安背对他，舷窗上倒映着对方模糊不清的脸庞和那双担忧的眼睛。

　　伊莱扯着笑容道：“放心。只不过是能源兽出现而已。离这里最近的是第三军团，等着吧，不超过半小时他们就会过来处理。”

　　尤安摇头，示意自己并不是担心能源兽，他扭头询问伊莱，“这里会变成F136和F137星那样吗？为了争夺星球管辖权，能源兽资源，无数虫族士兵被投入战场。”战争的硝烟还未散尽，那些受伤的、不能再继续战斗的士兵会退下来，被一艘飞船送到未知的宜居星球上，途中安全没有保证，他们如同被抛弃的弃子。上位者接着不顾一切地往战场上投入新的士兵。

　　飞船上军雌说的话仍在尤安耳边回响，尤安不寒而栗。

　　“嘿。”伊莱肃着脸，“尤安，不要多想。那边的战争很快会结束。M269星处于第三军团的管控下，他们接受到消息很快会过来处理局面。我保证，一切都不会发生。这里的居民会继续如常地生活下去。”

　　“好。”尤安伸手抚摸上窗上伊莱的倒影，轻轻点头，露出一个全然信服的微笑。如果是伊莱说的，他百分之百相信。既定的事实无法改变，他只相信伊莱的承诺。

　　转身走到伊莱旁边的副驾驶座上坐下，尤安点开终端，数十条标红的未读消息跳出。

　　尤安挑了挑眉，他按时间的远近先后点进去，看了前几条后他表情尚未有任何变化，看得越来越多，尤安表情凝重，他猛地抬起头，和伊莱乍然对视上，看着伊莱，尤安的表情复杂。

　　他说：“以斯拉死了。”

　　伊莱身体猛地一颤，最后一动不动，宛如一尊被时间之神暂停了时间的雕像。他眼睛骤然一眨，静止被打破，他如同注入生机的死水，一下子活过来，伊莱若无其事地说：“哦，死了啊。”

　　说这话的时候他紧紧抿唇，脸绷着，仔细看脸上竟有一丝颤意，如坚冰般散发着寒意。

　　尤安几次看向伊莱，数次欲言又止。

　　尤安想，他该说什么呢？是该问伊莱和以斯拉的关系？还是说，伊莱，别难过。可是伊莱需要的不是这些啊。

　　最后，尤安还是什么也没有说。他待在伊莱身边，静静等着他开口。

　　嗒。伊莱开启自动驾驶模式，由AI接管飞船操纵权。砰。伊莱重重靠在椅背上。他茫然地看着前方，似乎在回忆，也似乎在发呆。

　　“尤安，你想知道当时我和那个老不死谈了什么吗？”伊莱轻声询问。

　　“想。”尤安同样轻声说道。他声音不敢太大声，害怕惊扰了这只好不容易卸下心防的蝴蝶。

　　“我和他说……”

　　“合作？”以斯拉靠在椅背上，“是你要和我合作还是秩序军要和我合作？”

　　伊莱抱胸道：“有什么区别吗？”他语气尖锐，任何胆敢靠近他的虫族都会被他尖锐的话语刺到。

　　“伊莱。你还在怪我。”以斯拉的语气是肯定句，眉眼间透着无奈，“之前的事情，我不知道西奥多他……”

　　“够了！”伊莱喝住以斯拉。

　　一道寒光闪过，锃亮的匕首插在办公桌上，将彼此的面容映得模糊不清，“我不想和你讨论他。他已经死了不是吗？让一只死虫出现在我们的对话里这不好吧。我的‘叔父’。”

　　他带着恨意重重咀嚼“叔父”二字，“以斯拉，有时候无视也是在犯罪。如果我没有站在这个高度，没有和你博弈的资本，你还会看我？呵呵，没用的懦夫。”

　　以斯拉胸膛一震，遮掩的桌布被掀开，他感到耻辱，“伊莱，我……”

　　他非常想说，事情不是原来这样。他想了无数理由来辩解，但在即将说出口的那一刻，所有辩解的理由都被他否定了。

　　事实上，事情真的就是伊莱想的那样。

　　他是个懦夫，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侄子被送进研究所，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家族走向毁灭。他虽没有能力阻止，却也不曾为此说过一句话。

　　以斯拉就是个懦夫。他逃避了。

　　雌虫的身形一瞬间变得颓然，挺直的背一瞬间弯曲，儒雅的面容变得颓废。这一瞬间，这个处在壮年期中后期的雌虫似乎步入了衰亡期。

　　他看着伊莱，瞳孔上似乎蒙着一层水光，但再看，什么也没有，以斯拉说：“我答应你。那些货物我会按时送到你说的地方。而你，也应该履行你的承诺，给那些孩子一个机会。”

　　“成交。”

　　伊莱弯腰，轻轻松松将匕首从桌上抽出，“我很期待和你的合作，希望你能够做到承诺的那样。我的好‘叔父’。走了，回见。”他撂下这么一通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可能是愧疚吧。超乎想象的愧疚如潮水一般淹没他。于是他死了。”

　　伊莱转头看着尤安，突然侧身伸手，将手虚虚搭在对方的脖颈，感受到底下对方正在跳动的血管，血液在血管里奔流，如果将血管割断，血液会如注涌出，失血过多也是一种死法。

　　他问：“你呢？尤安，你会死吗？”

　　“我？”

　　尤安感受到脖颈上的存在，有些不适应地微微挣扎。伊莱皱着眉，将手更加用力地贴近尤安的脖颈。

　　见此，尤安彻底老实不动了，他还是有些不适，雌虫如尸体般冰冷的手贴在他的脖颈上，他被激起一层层鸡皮疙瘩，尤安努力适应脖颈上的“异物”。

　　他夸张地伸手指着自己说：“我吗？我怎么会死？”

　　他表情夸张，动作幅度变大，有些故作的嫌疑，尤安无所谓，或者说，是故意为之。直觉告诉他，伊莱现在不对劲，对方的心情此刻一定很低落。

　　似乎被尤安的表情逗笑了，也似乎因为别的，总之伊莱放松肩膀，他收回手，眉梢还留着点点笑意。

　　他说：“是啊。你是我捡来的亚雌。我不让你死你怎么可以死。”

　　—
　　“以斯拉死了！老大死了！”利奥一脚踢开会议室的门，推开拦路的雌虫，径直走到杨面前，拎着杨的衣领将他提起，眼睛盛着怒意，“那两只虫呢？他们在哪里？他们给你回消息没？！”

　　杨被衣领勒住脖颈，呼吸困难几乎喘不过气来，面部涨红，手上不断挣扎，脚悬在空中不停地晃动，他艰难道：“利奥，放开我。”

　　一旁的哈里斯冷着脸走过来，他按住利奥的手臂，“老大死了，只剩下我们了。你是想让我们内讧吗？——利奥。”

　　哈里斯威胁的话对利奥不起任何作用，他眼皮未掀，宛如兽类的瞳孔紧紧盯着杨，誓要将这个叛徒吞吃入腹，他恶狠狠地说：“哈里斯，「No PESTS」现在变成一盘散沙，你现在是在怪我喽？是谁把那两只虫带过来的？昂？说话啊？是谁害死老大的？说话啊！”

　　利奥环视在场虫族，扯着嘴角，讽刺地笑道：“都不敢说话是吗？那我来。是他们两只虫——是他们把那两只罪虫带回据点，是他们两只虫和那两只罪虫联手害死老大。”

　　杨感受到周围其他虫锋利的、带着厌恶的视线，他变得慌乱、不知所措，犹如赤裸的羔羊被他们凝视。他梗着脖子，利奥的话落在他身上，是刺又是石头，无形又具有威胁。

　　挣扎的力道慢慢放缓。

　　杨想，是啊，是他害死了老大，是他害死了他最敬重的，待他雌父一般的虫，可明明那只雌虫答应过，不会杀了老大……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伸长脖子，如同罪人般引颈就戮。倏然，他被利奥放开。杨惊愕地看着对方，脖颈上乌青的痕迹尤其明显，“你不杀了我吗？”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利奥。

　　利奥露出讽刺的笑，“杀了你？呵，哪有这么简单。你们得用行动去赎罪啊。逃避是最一文不值的东西。还有你。”利奥用下巴点着哈里斯，“你和他一块。不要想着逃跑，我们都会看着你们。快点！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给我联系上那两只虫族！”

　　—
　　“滋啦滋啦——”嘈杂的电流声在无数城市上空响起。

　　M269星的电视台、车载广播、以及每一处建有广播塔的地方都不约而同响起这道电流声。工作的虫族放下工作，玩乐的虫族停止玩乐。整个星球在一瞬间“静止”了，机械停止运转，无数只虫族被施以静止魔法，被静止在一刻——他们正在维持着倾听的动作。

　　“滋啦滋啦——广播塔01号准备就绪。”

　　“广播塔02号准备就绪。”

　　“……”

　　当无数广播塔调试指令完成的消息发出。无数广播塔在同一刻发出声音，“哈喽？你们好呀。这里是赛纶·斯蒂文在说话。诸位，听得见吗？”

　　清脆的伴着电流、模糊不清的声音在无数城市上空响起。于此同时，本星球居民的终端都被强制推送了一个直播间：里面西装革履的虫族说话声正和城市上空的虫声一致。

　　赛纶看着面前带着红点，正在运作的摄像头，眯着眼睛似乎在回忆，吐出口的语气却带着厌恶，“你们当中出了两个叛徒。他们叫塔塔尔·贝利，芭芭拉·帕雷兹，这两只罪虫杀了我的兄长尼尔和凯厄斯，以及亲友罗德尼和康拉德。现在这两只罪虫在藏在你们身边，罪虫必须伏诛，我需要你们给我逮捕他们，无论生死与否，只要有知情者能够提供他们的位置，斯蒂文家族将会奉上价值丰厚的回报。”

　　他说了一个数。

　　无论是摄像头旁边的虫族还是直播间前或是听到广播的虫族都眼神炽热。

　　赛纶感受到这些虫族的狂热，满意地扬起嘴角，眉眼间得意且倨傲，他居高临下地看向摄像头，“为了联邦，有罪之虫必须被逮捕。斯蒂文家族欢迎知情者的联系。”

　　直播间闪过巨大的斯蒂文家族官方以及M269星联邦警司的联系电话。

　　虫族尚且沉浸在丰厚的奖励上，还没有来得及看联系电话。

　　十秒后，直播间骤然掐断，赛纶的话却持久地停留在这些虫耳边：“如果能够杀了这些联邦罪虫，最好不过。”

　　无数只虫族的眼神骤然变得狂热，怀疑的眼神不断扫视旁边陌生或熟悉的脸，他们不约而同地想：

　　谁是芭芭拉·帕雷兹？谁是塔塔尔·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