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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要用舆论打败舆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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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萧行雁也仅仅就惊讶了一瞬,叶芜的语气实在是太明显了。
叶芜张了张嘴。
萧行雁揣着手垂下双眼:“你知道却没和我说过。你不信我?”
叶芜:“我……”
萧行雁深吸一口气,又长长舒了出来。
她双眼微微合上,努力调整呼吸,待到平稳下来后,才扯了扯嘴角:“算了。”
上次她就隐隐有感觉,叶芜似乎在有意无意瞒着她一些东西,只是她以为他可以等到对方说出来。
但她好像低估自己的情绪了。
她也没了和人在说些什么的想法,转身就朝着门外走去。
“等等!”叶芜连忙拉住萧行雁的手,神色很是焦急:“雁娘,你等等我!”
萧行雁动作一顿,转过头来,尽量平静下来神色:“你要我等什么呢?”
叶芜嘴角呿嚅了两下,又说不出话来了。
“你让我等你,你想解释吧?”萧行雁眼睫微垂,在眼下落下一片阴影:“现在为什么又不说话了呢?”
萧行雁轻笑一声:“好,既然你不说,那我问。”
“你知道这件事,而且从一开始就知道,是吗?”
“……是。”叶芜点点头,有些紧张:“我一开始以为,在你知道之前我能处理好。”
“为什么不告诉我呢?”萧行雁睁开眼,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道:“为什么不和我说呢?”
叶芜:“……我不想让你那么烦心。”
“你想在我背后把这些事情全都替我解决了,是吗?”萧行雁的话噼里啪啦落在他脸上。
叶芜觉得嗓子有些发干,点了点头。
“叶芜,你这又是在做什么?”萧行雁几乎要气笑了:“感动你自己?”
叶芜摇摇头:“我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萧行雁呼吸有些乱了:“但是这样才更难让人难受。”
“不管怎么样,我知道了。”萧行雁看着叶芜:“这种事情是瞒不住的,起码你没有瞒住我。”
“叶芜,我的事情你都知道——从我们认识起,我做的所有事情基本上都没有瞒过你。可是你知道吗,我现在感觉我们已经……已经没有那么熟悉了。”
“算了,这不是重点……我今天来找你也不是说这个的。”萧行雁深吸了一口气:“这件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因我而起,又让你受了连累。”
“雁娘,你别这么说……”叶芜觉得自己呼吸都是痛的:“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
他不说还好,他这话甫一开口,萧行雁便觉得委屈顿时涌了上来:“你不是故意的,那是什么?有意的?你真的觉得你转移话题的时候我感觉不出来吗?”
“叶芜,我现在暂时不想和你说这件事,我一说起这件事我就难受。”萧行雁眼眶也红了。
她向来是很少哭的。
叶芜见状,顿时手忙脚乱起来:“雁娘……对不起,对不起……”
“你不要来和我道歉。”萧行雁看着叶芜:“我不知道你到底瞒了我什么,这不重要,我们先来说怎么解决这件事。”
叶芜不敢再多说了,只敢点着头,觑着萧行雁的脸色:“好。”
萧行雁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情绪彻底压下来,略带着鼻音和人说道:“此事大约是那什么陈老要做的,今日苏文轩约我摘星楼一叙,我才知道对方打算以此番暴论挑动民怒,介而向圣人施压。”
“但我觉得,他做这些绝对不会是只为了向圣人施压。”萧行雁神色严肃起来:“他在挑动对立。”
男女、身份、阶层……
陈老那套说辞里包括了这三重,这还只是萧行雁看到的。
“我猜,他要么是为了通过此事宣扬自己的名声,入朝为官作宰,要么是为了寒门士子搏一个出路。当然我这个人想法比较阴暗,还是更倾向于前者。”
“哪有,没有的事。”叶芜连忙哄人:“你想的是对的。”
萧行雁斜了他一眼:“你不用来哄我,什么时候你能把事实告诉我,我或许才能消几分气。”
说罢,她从旁边的桌案上抽出一张纸来,瞥了一眼。
上面抄着心经,萧行雁翻了翻,又看到后面手抄的女诫新注疏。
“……?”她动作一顿,心中又好气又好笑,正想说什么,忽而看到纸上一处,神色又凝固下来。
这上面有些地方明显是新注梳中还没来得及写到的地方,甚至被划掉的地方也有些能看得出思考的思路的地方。
叶芜低着头不敢说话,只敢偷偷抬眼看着萧行雁,见到萧行雁手里拿了张纸,神色似乎有些不对,他也看了一眼。
“!!!”叶芜心又凉了半截儿。
“雁娘……”
萧行雁深吸一口气:“这新注疏,也是你弄的?”
叶芜点点头:“那老头暗中害你,我就是看不惯。”
萧行雁:“……”
“……你可真是有本事。”萧行雁没忍住叹了口气:“那你自己呢?遇见这种事你为什么不反击?”
叶芜见萧行雁似乎没那么生气了,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她的袖子:“我不着急……”
见萧行雁神色又有些莫测,他立刻改口:“我就是想着,他飞得越高,飘的越高,摔得越惨……”
萧行雁翻了个白眼:“那就平白让自己,让自己手下的人先受这么久的委屈吗?”
叶芜也不说话,就这么可怜巴巴的看着萧行雁。
“唉。”萧行雁有些无奈,用食指轻轻弹了弹手上那张纸:“蠢不蠢,干嘛再费这么大力气,只要证明他是错的不就行了。”
“什么?”
萧行雁看着叶芜轻笑一声:“两个人一旦产生争执辩驳必然会有一方对一方错,你不用费尽心思证明自己是对的,只要证明了对方是错的,大家下意识就会认为你是对的。”
“哪怕你说的话也有所偏颇。”
叶芜愣住了。
萧行雁看着对方有些呆住的样子,只觉得有些可爱。
她随手点了三炷香,插在香炉里:“而一旦对方总是错的,这件事就会深入人心,那之后他再做什么事情,大家的第一反应也只会是怀疑。”
“所以你总不让我认错吗?”叶芜不由得有些感动。
萧行雁瞥了他一眼,撇撇嘴:“不是,只是你总先哄我,让我觉得好像你才是占道理的那一个,我才是不占理的那个,明明这件事本来就是你先隐瞒我。”
叶芜:“……”
……
南市街口,不少摊贩聚在一起,和路过的人正推销着。
附近几家生意没那么好的摊子则是聚在一起闲拉篇。
“就……那个!”说话的人朝着摘星楼的方向努了努嘴:“不是老说姑娘家不好吗,我这两天听我娘舅家说,据说前两天惹官司了!”
卖豆腐的摊子顿时打起精神来:“谁说的,保真吗?”
“十成十的真!”卖桃子的神色笃定:“我娘舅家小郎君可是在大理寺做事的!”
“嚯!”
周围顿时是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没想到你还有这关系!”
“就是啊,一直在这摆摊,也没听你说过。你咋不找个关系搭上大理寺的车?”
“哎!说什么呢!”卖桃子的人顿时不赞成了:“人家有本事我也不能扒着脸上去,就让人替我办事儿啊!还想不想听了!”
“你说你说!”旁边的摊子殷勤递上一把炒谷:“自家炒的糒,你继续说。”
糒,就是把稻米蒸熟之后晾晒干燥,能用水冲了当主食,平时听八卦的时候抓一把也能干嚼,在摊贩里很是流行。
卖桃子的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抬着下巴接了过来,往嘴巴里塞了点,一边嚼一边说:“我听说呀,前两天的时候这人想去清波人小娘子,谁知道那天他想轻薄那人根本就不是小娘子,是个和朋友打赌输了的纨绔,换上女装在街上逛!”
“渣滓!”
“也不知道这种人之前到底还清不过多少小娘子!”
“这么说小娘子还自然还是在家里比较好么!”
“放屁吧!”卖桃子的怒喷:“把这种渣滓全都抓起来,那小娘子上街还能被人占便宜呀!”
众人一时沉默:“这……”
“唉,等等,等我说完。”卖桃子的人把手里的糒一口气全塞到了嘴里,嚼吧嚼吧咽了下去:“那纨绔小郎君见状,哪儿能吞下这口气,结果那人,非说是那小郎君不知检点,换着小娘子的衣裳上街逛,就是活该被人占便宜!”
“天爷呀!”
“怕不是就喜欢男人吧,我听说我家隔壁村子就有……”
“那小郎君不得气死!”
卖桃子的一点说这话的人:“可不是嘛!”
他一脸神秘对着众人道:“这个小郎君哪是这么好惹的,当即就告到了大理寺,这不查不知道,一查才知道,哎呦喂!这人在老家还强抢民女!我听说有个孩子才十来岁,居然都被这个禽兽收到房中了!”
“禽兽!猪狗不如!”
“我看他少说也有四十来岁,这老东西,脸皮比城墙还厚!”
“那词儿叫什么来着,为……为?”
“为老不尊!”
众人顿时连连赞同,又你一句,我一句骂起来。
“他还说什么小娘子就该待在家里,到年龄出嫁,原来是想把咱家的宝贝疙瘩都骗到他院子里去吧!”
这边的不乏家里有小娘子的,又在神都这等地方,有武曌圣令熏陶着,自然也比其余地方好了太多,大都是心疼自家孩子的。
一听到这番论调,心中怒火顿时被点燃了。
“我觉得陶大哥说的对,这样的渣子就该被捉起来,我家梨花也爱在我家门口玩,遇上这么个东西,我也是恨不得他死!”
看着众人都怒起来,甚至周边拿着胡饼、撒子和蒸饼啃的都围过来一一询问了。
“哎哎哎!小点声!”卖桃子的微微压了压手:“这事是我娘舅家那小郎君偷偷跟我说的,据说……”
他又朝着摘星楼努了努嘴:“他听闻此事找了关系,托朝中的大人不让随便说,听说还会捉人呢……”
众人顿时哗然,心中更不满起来,可又不敢真的做什么,只好小声地一传十十传百。
众所周知,不让说的八卦永远是传播最快的。
就这么裂变式的传,不过五六日的时间,此时在坊间便已经全传开了。
“啪——”
“到底是谁传的!!!”
屋里的人一声不敢吭。
“你!”陈老拿起茶盏直接摔在面前的妇人额上:“是不是你这毒妇!”
妇人被这茶盏摔得头晕,额头上缓缓挂落点点猩红色的液体。
她眼睫微微颤抖:“妾不敢。”
“呵,最好是!”
……
夜深人静,鸮声渐起。
一道黑色的身影穿过巷子,停在医馆门口。
一只手伸出来,似乎有些犹豫,最后还是落下来。
“笃笃笃——”
“谁啊,关门了!”一道略有些不耐烦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是一阵脚步声。
黑衣人没说话,只是又把帷帽拉紧了些,敲了敲门。
“叫魂啊!”这声音怒气冲冲,但听着还是走近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开门的老爷子原本还怒不可遏,可等到开门,他却突然愣住了。
“囡囡?”
带着帷帽的人猛然一颤,带着哭腔:“阿耶……”
……
“老爷子!”萧行雁迈步走进来:“我来替人拿药!”
屋内,林郎中和一个额头带着伤的妇人同时抬起头来。
萧行雁脚步一顿,视线不由得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漏出个礼貌的笑容:“这位夫人是?”
林郎中看了妇人一眼:“是我家不孝女,萧大人是来替叶芜拿药吧?”
萧行雁点点头,又没忍住在妇人额头上看了两眼。
也不知是受了什么伤,头上的纱布包裹的严严实实,虽然敷过粉了,可还是不难看出红肿的眼圈。
萧行雁不由开口:“这……可是不小心受伤了?”
林郎中脸色顿时黑了,语气硬邦邦的:“不是。”
妇人眼圈又红了些,哽咽着又低了头。
“……?”萧行雁眼神又在两人中间转了转:“这……总不能是您打的吧?”
按照她记得的,林郎中脾气虽然硬,但不像是会动手的人啊。
林郎中臭着脸,冷哼一声,也没说话。
妇人摇摇头,红着眼眶:“不是阿耶,是我夫君。”
说罢,她便紧闭双口,不再说话了。
萧行雁有些尴尬,见人如此,便不敢再问了。
她接过林郎中递过来的药,付钱后正要离开,突然听见林郎中开口:“怎么不说了,陈柴这厮如此作践人,你还要替他遮掩不成?”
妇人微微闭眼:“是我自作孽,眼瞎非要跟了他,阿耶又何必再挖苦我?”
“那你就白白受这苦?”林郎中语气中染上了星星点点的怒意:“难不成真是把这畜生的话奉为圭臬了?!”
妇人眼角滑下两滴泪,闭上双眼:“我若离开,岂不是让周围人都看了我的笑话?我当初不顾劝阻非要嫁他,可如今却沦落成了这番模样!”
“姐姐,何苦啊?”萧行雁听罢,没忍住开口:“别人说那是别人的事情,你受苦却是真真切切的事情。再说了,如今和离再嫁又不算稀奇事,谁会看你笑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