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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太子人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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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府中的小侍女咋咋呼呼跑进来。
萧行雁疲惫地睁开双眼,叹了口气:“走吧。”
果然,自从升官后,她的睡眠就远离她了。
她看着自己的床无言哽咽片刻,才爬起来疲惫地朝着宫中赶去。
临近傍晚,两点飞鸦迅速划过,落在宫中檐角之上。
萧行雁下了马车,就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她抬手行礼:“狄公。”
狄仁杰也有些意外:“这是……陛下召见?”
萧行雁浑身洋溢着一股要死不活的气息,看样子被摧残得不行。
狄仁杰想起最近圣人似乎是让萧行雁针对春闱列一个新的章程出来。
他莫名有些怜爱萧行雁了,但也不好说什么:“陛下还是看重你。”
萧行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说看重是真的,毕竟这个时代讲究工作越多越被看重……
这就是封建时代的悲哀了。
但萧行雁也没办法,只好苦哈哈笑道:“只是加班…还是太累了。”简直是加加加加到厌倦。
说着,她眼前蒙上一层水雾。
困得。
狄仁杰没忍住微微侧目:“还是要好好休息。实在累,便向圣人请辞。”
萧行雁摇摇头:“我既然领了这份差事,总要做好的。”
看着萧行雁一副认真模样,狄仁杰没忍住道:“圣人既让你做,那就做,但不要闷头做……”
狄仁杰看了一眼周围,内廷使者还没来。
他这才慢吞吞说道:“你哪里不会,做了什么,废了多大力气都要和圣人说出来,这才是正解。”若是闷头做事却不邀功,其余人也只会把这人当工具罢了。
萧行雁愣住片刻,随即缓缓反应过来狄仁杰的意思。
她不是傻子,对方稍一点拨,她便明白过来。
“多谢狄公指点。”萧行雁又朝着狄仁杰拜了拜。
狄仁杰笑了笑:“你明白就好。”
宫门处,内廷使者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狄仁杰闭上嘴巴,朝着萧行雁使了个眼色。
萧行雁也立刻肃立起来。
“狄大人,萧大人,请随我进去吧。”内廷使者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微微侧身,转身带着两人进了宫门。
宫道漫长,两人一路走到了明堂中。
两人依次见完了礼,武曌:“坐吧。”
“这两日朝中立太子的声音似乎多了不少,两位爱卿可有什么看法?”
萧行雁和狄仁杰对视一眼,都没敢说话。
虽说狄仁杰属意庐陵王,但他也不是傻子,如今圣人态度暧昧不明,此话又岂是能随意说出口的。
“臣惶恐,此事自由陛下决断。”狄仁杰率先站出来,躬身请罪。
武曌皱了皱眉,看向萧行雁:“萧少监,你怎么看?”
萧行雁正在琢磨武曌的意思,此刻突然被叫到,几乎是脱口而出:“我也不知道。”
殿中一时沉默片刻。
“臣…臣是说,”萧行雁回过神来,舔了舔唇,大脑飞速运转:“几位继承人各有千秋……”菜得各有千秋。
“臣也不知道该怎么选了。”瘸子里就挑不出将军来。
萧行雁飞速为自己的话润色:“所以,臣也不知道。”
武曌冷哼一声:“别的没学会,推脱的本事倒是长了不少。”
萧行雁讪笑两声:“陛下说笑了。”
原谅她刚刚想了那么多,也没想明白究竟谁往后可能是个明君。
李显就不说了,最后直接被李隆基搞下去了。
至于李隆基,一个粉和黑都希望早死的人,在萧行雁这里也算不合格。
武家兄弟就更是不把人当人,早早就在萧行雁这里被pass掉了。
这么算下来,只能看李旦和太平公主了。
两个人萧行雁接触得都不算多,李旦内秀,太平公主外放。
但这些也只萧行雁是见了两人几面之后,草草给出的结论而已。
她对着几人绝对算不上了解,故而这话她也是真心的。
“陛下,臣觉得若是想选储君,不若将人都安在州郡,若是能治理好一隅之地,那自然是有天赋的;若是连方寸之地都管不好,那想来也治不好一国。”
武曌眼神微微一动,片刻后,她转头看向萧行雁:“你细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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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宫门,萧行雁终于松了一口气。
“等等!”狄仁杰快步跟上,终于松了口气:“雁娘,你……”
他欲言又止片刻,最后还是叹了口气:“你心中似乎有了成算?”
萧行雁含糊地笑了笑:“不算有成算,我也并不知道谁适合,只是有一点想法而已。”
见萧行雁不愿多说,狄仁杰又是叹了一口气。
虽然她没有明说,可狄仁杰看得出来,萧行雁对庐陵王并不抱希望。
“罢了罢了。”狄仁杰轻轻拂须。
圣人如今正是忌惮旧臣之时,萧行雁的法子不能说不好。
外放皇子辅政的,一来能够让武曌稍稍放心,二来也能让皇嗣和庐陵王有口喘息的机会,三来也能削弱武氏两兄弟在京中的影响力。
几乎算得上是个面面俱到的想法。
唯一需要担心的被外放的皇子会夺兵权打回来,但这样的事在现在也是几乎不可能发生的。
武曌可不是那种会让兵权旁落在他人手中的人。
何况皇子也只是辅政,而非真的掌权。
最后评判标准也是要由各地传来的消息汇成的总报,让圣人过目之后由圣人下决断的。
狄仁杰也不好说萧行雁是对是错。
他虽支持立嫡立长,可若是长不贤,他也不好坚持让嫡长继承——何况嫡长子早就不在了,而纵观李唐开国以来,还没一个是嫡长子继承的。
他并非是不懂变通,自然更没办法说萧行雁办法了。
萧行雁见狄仁杰沉默下来,笑了笑:“那我便回了。”
狄仁杰点点头:“回去吧……”
他看着萧行雁上了马车,不由得还是叹了口气。
也不知后面又会如何。
……
萧行雁刚在府前下车,就看见白鹭站在门口,焦灼地走来走去。
看到萧行雁,白鹭双眼一亮,连忙快步走上前去:“大人,不好了!”
“外面不知怎的,突然传起来叶郎君家的东西全是次品,若不是有您保驾护航,根本无法搭上营缮监的线,还有人说要把叶小郎君从商会里赶出去!”
萧行雁眉心一跳:“这话是从谁嘴里传出来的?”
“我也不知……”白鹭皱着眉,嘴角微微下撇:“最关键的是,外面不知道有谁又在乱传,说大人和叶郎君狼狈为奸,以次充好。”
萧行雁沉思片刻:“这些话里,有没有说是谁受害了,谁最委屈?”
白鹭愣了愣:“是有几家,有姓张的,有姓王的。”
萧行雁冷笑一声:“果然如此。”
“?”白鹭没明白。
萧行雁看向白鹭:“这几家都是之前假借我的名义和营缮监搭上线,被我戳穿之后又被撸下去的那群人。”
姓张的大约是张保,便是由武三思庇护的那个商人,姓王的大概也是太原王氏庇护的人。
因为后台强硬,这两人一直在京中行垄断之事,商会无可奈何,此番却因为萧行雁当初彻查营缮监内账被牵连了,损失了不少。
听说此事还惊动了圣人,下令要来查。
也难怪这群人会狗急跳墙,试图从他们身上咬下一块肉来了。
萧行雁摆摆手:“既然他们要打舆论战,那就按照他们的法子打回去。找几个人在外面把他们干的事说一说,让大家也知道他们都干了什么事。”
“这……坊间未必会信。”白鹭有些犹豫。
萧行雁轻笑一声:“不用他们信,所谓真真假假,大家也就爱听个乐呵,东西好不好用,自有人去查证。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潭水搅浑,有些鱼自然就着急冒出来了。”
白鹭似懂非懂,但也乖乖记下了此事。
“还有什么事吗?”萧行雁看向白鹭:“我看你似乎还想说什么。”
白鹭点点头,此时却有些吞吐起来:“大人,最近梁王似乎开始在各大寺庙捐钱,为百姓施粥,坊间亦有传言,说梁王虽然有时候混账了一些,可心里终究是装着百姓,甚至有人说,说……”
白鹭再次吞吐起来。
萧行雁微微侧脸,看向白鹭:“说他堪当太子?”
白鹭点了点头,神色有些忧虑。
“没事,不用管他。”如果不是在家门口,萧行雁甚至都想拍大腿笑了。
武曌现在还没到需要立太子的时候,她现在身体健康又野心勃勃,哪里需要一个颇具野心的储君呢?
也是武三思太心急,乱了步子,不然也不会蠢到这个时候在坊间散播这些谣言——生怕不被君主忌惮吗?
白鹭微微松了一口气,可看样子还是有些紧张。
萧行雁也没再多劝多说,而是进了门,刚走进去又转头看向白鹭:“今日既回来了,就在家中歇上一晚吧,你已经许久没回来了。”
“啊?”白鹭迅速回过神来:“好!”
……
朝中熙熙攘攘,萧行雁缩在群臣中间,借着前面大臣的背影挡着自己打瞌睡的脸。
不出她意料,今日朝中果真有武三思的党羽提议立梁王为太子。
武曌看着下手神色不一的众臣,一言不发。
群臣吵开了锅,但这些也都和萧行雁无关,她已经闭上双眼,脑子都飞走了。
“萧少监?萧少监?!”
萧行雁恍恍惚惚睁开双眼:“啊?”
“就这么困?”武曌又好气又好笑:“殿前失仪,你该当何罪?”
这明显是笑着说出来的,武曌也并未真的生气,只是这么笑着一说。
她看向萧行雁:“朕欲将梁王魏王、皇嗣和太平分别遣往不同地方辅政,你有什么想法吗?”
萧行雁终于回过神来,微微倒吸一口凉气。
靠,刚刚睡着了。
她耳垂微微发红,朝外走了一步,行礼道:“臣觉得或可以在中州。”
“哦,为何?”
萧行雁:“下州条件艰苦,公主、皇嗣以及梁王魏王身份尊贵,自然不可能去受苦。上州本身就好,治理好与不好不易分辨,但中州条件既没那么艰苦,又不会没有进步空间,是以臣觉得这是最好的地方。”
武曌嘴角勾起来,眼中闪过满意:“不错,那就按照萧少监的意思来,该赏。不过刚刚殿前失仪也该罚,功过相抵,只罚你府中禁足三日,这几日不必上朝上直了。”
众人:“……?”这不就是放假吗?
萧行雁自然也听出来了武曌的意思,竭力克制着嘴角不要上扬。
“喏。”
武三思脸上的表情寸寸皲裂,他连忙上前一步:“陛下,只听萧少监一家之言是否太过局限了?”
他刚布好局,结果萧行雁直接把棋盘翻了!
昨日萧行雁和狄仁杰进宫的事不是秘密。
狄仁杰是李唐旧臣,自然是支持李显的,外放一事必不可能是他做的。
萧行雁,萧行雁,萧行雁!
武三思心中怨恨,不由得咬牙切齿:“曾有人言,以家为乡,乡不可为也;以乡为国,国不可为也;以国为天下,天下不可为也。以家为家,以乡为乡,以国为国,以天下为天下。其法不相同,又如何能如此?!”
“那你知道这是谁说的吗?”萧行雁看向武三思,开口就是询问。
“……”武三思额头青筋一跳:“不管是谁说的,总归比你说的有道理。”
“此乃《管子·牧民·六亲五法》所言。”萧行雁眼神微嘲:“当时正逢春秋乱世,贵族越权,公私不明,此言是为了防止以公害私,打破地域偏见,不是为了不是为了说治理一州之地和一国之域有所不同。”
“梁王殿下,你又何必断章取义?”萧行雁用眼角斜睨着武三思,不尊敬极了,可在场众人没一个说萧行雁不是的。
外放一事圣人显然是下定决心的,刚刚武三思站出来时,圣人已然有些不悦,就算是武三思一党之流,如今也不敢多说。
唯有武三思一人,新仇旧恨,压根没注意到武曌越来越沉着的脸色。
“萧行雁!”武三思几欲暴起,抬步就要冲来,可却不知道绊到了谁的脚,一个踉跄险些摔在地上。
“梁王。”武曌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殿前失仪,禁足三月。”
话音一落,武三思当即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思绪才慢慢冷静下来。
他像是落水狗一般缓缓起身,朝着武曌躬身一拜:“喏。”
看着武三思冷静下来的模样,萧行雁心中有些可惜。
对方终究还是没做出来什么失去理智的事情,不然她还能借此把武三思搞下去呢。
武三思退了回去,朝中没那么吵了,萧行雁却没那么困了。
她仔细听着朝臣议论,却见众人都似有似无地看着她,见她看过去眼神又迅速移开,姿态好不诡异。
“?”
连续几次这样,萧行雁忍不住了,直接拽住旁边的老头,低声质问:“这位大人,你们这是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