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他真的可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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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来不语，只能一味埋头苦吃。
薛滟的目光从几道相当有食欲的家常菜上移到正埋头吃饭的姜来身上，又落回那些菜，回锅肉肥瘦正好，油光恰到好处，小油菜碧绿清脆，放着虾皮的豆腐汤乳白鲜香，心头不禁涌上一阵细密的酸楚。
这孩子刚离开姜家的时候，是何等的金贵，却又纤细，苍白，像是柜台上摆着的瓷器一样易碎，穿着价格不菲的衣服都撑不起整个人的气色。
可是现在正坐在自己身边的人，不仅做出了一桌像样的饭菜，吃得更是大快朵颐，这不是娇生惯养的模样。
更像是习惯了有什么就吃什么，对食物不仅不挑剔，而且相当爱惜。
姜家那个锦绣窝，恐怕并没给这孩子多少真正的温饱与关怀。这些基础的生存技能，或许都是在某种被忽略的境地里，自己摸爬滚打学会的。
“慢点吃，还有呢。”薛滟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声音带着中年女人特有的温柔。
姜来心里那点因睡衣而起的尴尬刚缓和些，就听见对方问起：“你这做菜的手艺，是在哪里学来的？”
意识到自己强烈ooc的姜来有些心虚地抬头，强装镇定地看向她的目光，又恰好对上面前薛微澜深邃的眼神，仿佛同样在期待一个答案。
“爱、爱好……”姜来不敢细想这个回答有多少可信度，连忙低头扒饭。
“吃饭，吃饭。”
姜来含糊地应了声，心里因为这格外温柔的态度有些发胀。
只是这感觉并不算陌生，以前在工地，自己也是这样，和师父一家三口，挤在宿舍里一张小小的折叠四方桌前面，那张桌子展开后几乎占满所有空间，师娘总会变戏法似的端出三菜一汤，热气腾腾的。
然后用带着乡音的话说：“小姜，多吃点，干活累。”
工人们大多吃饭都凑合，十块钱的盒饭，或者馒头就咸菜，能填饱肚子就行。买份二十块钱的饭都算是改善生活了，也没几个人愿意大动干戈开火做饭。
但师父一家是例外，尤其寒暑假的时候，小女儿从老家过来，师娘说，别的能将就，孩子正在长身体，吃饭不能短了。两荤一素、三菜一汤，是最基本的坚持。
吃饭时几人就挤在工棚的小屋里，一抬手总是胳膊碰着胳膊，却总有一股踏实的暖意。
想这些做什么……
姜来咽下嘴里的食物，借着抬手擦嘴的动作，掩去眼底的泛红和泪光，都是过去的事了，而且那才是真实的世界。眼前这些，薛滟的关心、对面那个存在感极强的薛微澜，一切不过是书里的世界，是任务，怎么能对压根没有生命的人产生真实的情感。
搞钱，完成任务，才是硬道理。
他放下碗，正对上薛滟心疼的目光。那目光落在他脸上，似乎察觉到他刚刚一瞬的走神，更添了几分忧色。
左右不过是些安慰的话语，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薛微澜，欲言又止。
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干巴巴的：“小澜，你也多吃点。”
“嗯，谢谢薛姨。我很好。”薛微澜的回应礼貌而简短，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
饭后，薛滟抢着收拾碗筷，把两个男孩子赶出了厨房，姜来没多坚持，去了趟房间再出来时，身上那件宽大睡衣已经换下了，重新穿上了校服外套，拉链规规矩矩地拉到锁骨下方。
“那个……我不知道你要什么？”姜来站在卧室门口，用手示意薛微澜进来。
房间狭小，兼具了卧室和书房的功能，勉强塞下了一张床一张书桌，又挤了一个书柜，只剩下可供一人通行的过道。
书柜脚下堆着姜来从姜家带出来的少数行李，薛微澜说的那个纸箱也在那里。
姜来走过去，弯腰去搬，头顶正上方是一盏老旧的白炽灯，光线昏暗得不正常。
“灯有点不亮了，”他刚刚吃饱，显得有些气喘，依旧弯着腰搜索着，声音显得有些闷。
说来并不惭愧，顶灯从他搬进来那天起就时好时坏，但是他晚上从不在房间学习，甚至还觉得昏暗的光线很好睡，就一直耽搁着没修理。
“啪”地一声，原本有些接触不良的灯，瞬间稳定下来，洒下明亮均匀的光，陡然亮起来的房间，连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都变得清晰可见。
姜来愕然回头，对方已经收回手，他的动作熟练得像是已经处理过这样的情况很多次了。
“哦……谢谢。”姜来回过神，侧身让开一点空间，“你进来坐着等吧，我找找。”
姜来语气自然，显然经过这几天，已经成功适应了主人的身份。
薛微澜没有推辞，但他进来后因为房间太小，空间立刻显得逼仄，空气似乎也稀薄了几分。
他没有坐下，整个房间也确实没有多余的椅子给他休息，站在有些掉漆的书桌旁，目光扫过桌上随意摊开的练习册。
姜来蹲在墙角的纸箱前，假装翻找，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箱内无关紧要的杂物，心脏却不争气地越跳越快，一下重过一下，手心不自觉地渗出一层薄汗，带着黏腻冰凉的触感，明白这样好的机会稍纵即逝。
就是现在。
他深吸了一口气，有些“踉跄”地想要站起来，像是因为蹲麻了腿一样站不稳，膝盖微曲，脚下一个趔趄，上半身随着惯性，直直地朝着薛微澜的方向倒去。
“小心。”薛微澜几乎在他身体晃动的瞬间就伸出了手，反应快得惊人。
姜来借力站稳，与此同时，“慌乱”另一只中寻求平衡抬起的手，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微不可察的颤抖，朝着那截近在咫尺的脖颈探去。
这一秒，他的所有感官仿佛都集中在那一小块方寸之地。时间在那一刹仿佛被无限拉长、凝滞。
他的视野急剧收窄，对方因为微微低头查看的动作，颈部的线条更加明显，伴随着一个无意识的吞咽动作，近得甚至能看见薛微澜喉结细微的滑动和上面真实的细纹和血管。
指尖最先感受到的，是一阵微凉，下一秒，属于另一个人的、鲜活滚烫的体温，像是正灼烧着他的指尖。
碰到了。
他完成了!
然而，预料中的系统提示音并没有响起。
姜来一怔，下一秒指尖的皮肤陡然绷紧，与此同时，薛微澜扶着他胳膊的手也骤然加重了力道，他仍旧努力保持着抬手触碰的姿势，却感受到身后的钳制。带来一阵清晰的、带着压迫感的痛感。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极致，近得他能闻到薛微澜身上清冽的、混合着一点皂角的气味，能感受到对方胸膛因呼吸而产生的细微起伏，几乎隔着衣物贴在他的背脊。
自己明明刚才还掌握着主动权，此刻却感到动弹不得，就好像被人紧紧拢在怀里一般。
他惶然抬眼，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像是惊诧，更多地是想要看穿他这个人的锐利审视。
那目光如有实质，沉甸甸地压下来。
姜来被这一幕钉在原地，甚至忘记抽回手，也忘了自己早在脑海中谋划好的下一步该作何反应，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和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身后有些痛，但比痛感更强烈的，还有一种令人腿软的安稳。像被一只大手稳稳护住，仿佛无论外面风雨多大，都能有所依靠。连那一点心虚的紧绷都缓解了，极短暂的瞬间，他忘记了自己是在执行任务，甚至忘记了系统的存在。
只剩下漏了一拍的心跳证明，他真的可耻地投入了一瞬间真实的依赖。
“我切了点水果……”
薛滟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陡然出现在房门口。
姜来被吓得浑身一颤，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想和人拉开距离，房间里却没有多余的空间，只能把头埋得很低，怕被人看见因为心虚而苍白的脸色。
薛微澜不知何时侧移了半步，高大的身形恰好微妙地挡在了姜来和房门之间，也挡住了薛滟投来的大部分视线。
姜来下意识攥住刚刚被人扶住的位置，那里离开掌心温热的体温后，显得有些微凉，更有些空落落的，仿佛刚才短暂而突兀的接触从未发生。
薛滟只是端着果盘站在那里，面色如常，目光平静。
“可能记错了，”薛微澜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稳，听不出丝毫异样，“水果我就不吃了，先回去了。”
直到关门声轻轻响起，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的姜来才堪堪缓了过来，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回忆起薛微澜离开的时候轻蹭着喉结，特意回头看他的那一眼。
无数问题搅成一团，沉甸甸地压下来——
刚才……薛滟到底看见了吗？
他刚才看我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破系统还是没反应？
任务失败会怎么样？
姜来尝试用过度的思考抵消身体上最强烈的感受，不断揉搓着指尖，想要消除指尖的那一抹温热。
【叮——】
系统的提示音，直到此刻，才姗姗来迟，在他一片混乱的脑海中冰冷地响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