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少爷靠钓真少爷暴富》祝与忱

7、第 7 章 【重复，请

　　先是一片死寂。
　　接下来，所有目光都定格在几人身上，两个气质天差地别的少年，一位衣着朴素、眼眶微红的中年女人，还有一位妆容精致，姿态却居高临下的贵妇。

　　耳边是压不住的窃窃私语。
　　“我天，我听见了什么……”
　　“不是说姜家很有钱吗，破产了？”

　　“你还没吃全瓜吗，”男生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却满是兴奋，“姜家真少爷找到了，两个人刚成年就换回来了，这位……怕是什么都没了。”
　　看热闹的众人，目光是同情居多，还有些许赤裸裸居高临下的嘲笑。

　　姜来微微侧身，试图用自己不算宽阔的肩膀帮薛滟挡住一些身后打量的目光，这个动作却让他接收到她眼中溢出的卑微与不安。
　　他的态度像是给了所有传言一锤定音的肯定——

　　原本只是茶余饭后提及的谈资，在这一刻被当事人以最直接的态度坐实，与姜家相关的一切光芒此刻消散殆尽，姜来彻底变成了谁都能调侃一句的“假少爷”，穿着以前最看不上的校服，为底层工作的母亲提着破包的“假少爷”。
　　变成了需要和“他们”一样努力，埋头苦读，甚至更加努力才有未来的“穷苦学生”。

　　他忽然感到一阵荒谬的无聊。18岁孩子的情感直接而锐利，纯粹的恶意有时比刀子更伤人。他们看向薛微澜的眼神依旧忌惮，那些未能宣之于口的情绪，便找到了一个更“安全”的宣泄口，加倍投注在他和薛滟身上。

　　姜来甚至有片刻分神，思绪飘到了奇怪的地方。
　　自己真正的18岁时在干什么呢？

　　在劳务市场和人抢过日结零工，在后厨洗过堆积如山的碗盘，顶着烈日送过外卖，扛着桶装水爬过没有电梯的老楼。
　　后来在工地门口摆摊卖盒饭，认识了开塔吊的师傅，那时候房地产如日中天，工人紧缺，一个月包吃住能拿近万，拼命加班甚至能过五位数。

　　上辈子有师傅照顾他，这辈子——
　　他的目光落在薛滟那个磨破了边的挎包上，正寻思着找个什么理由，把上次在批发市场上顺手买的女士挎包送出去，才不显得突兀。

　　不喜欢被目光聚焦，总有种无所遁形的窘迫，会勾起某些糟糕的记忆。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每天穿着和同学一样的校服，非常体面并且温暖舒适地活着，偶尔还能从冤大头那赚点外快。

　　臂弯上传来细微却坚定的力量，薛滟的手不知何时轻轻抓住了他的小臂，姜来回握了一下，是属于两人血缘中特有的默契，薛滟想说，他可以躲起来，可以沉默，甚至可以不出现在这里。
　　但是他得对得起那些深夜里特意为他留的灯，给他特意放的荷包蛋，还有两个人之间未曾说出口的瞬间。

　　在场每个人的反应都尽数落在他眼中——
　　薛滟依旧紧绷着身体，像一根拉满的弦，可她不再试图看向几步之外的薛微澜，目光中那种孤立无援的无助明显褪去了一些，颤抖的肩膀也随之松弛下来。
　　同时，他也没有错过汪淑婧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与被冒犯的不悦，姜来暗爽着去看薛微澜的表情。

　　他从始至终都站在那里，置身事外一般看着眼前的闹剧。
　　四周的议论声像一群不肯散去的苍蝇一样惹人心烦，汪淑婧总是端着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她刚想开口便硬生生咽了回去。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姜来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薛微澜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
　　他靠近薛滟的那侧肩膀，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人倾斜了那么一点点。尽管幅度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原本站得笔直的人，做出了一种下意识的、想要靠身体保护什么的倾向。

　　紧接着，薛微澜往旁边挪了半步。
　　姜来心头一跳。他站立的位置相当微妙，恰好把薛滟大半个身子笼在了他自己的影子里，也隔开了从走廊另一侧投来的、最肆无忌惮的几道目光。

　　而薛微澜自己，依旧面对着汪淑婧的方向，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随意调整了一下站立的位置。
　　但姜来知道，那不是随意。

　　这样一来，就变成了他们三人朝向同一方向，一致对着汪淑婧，好像他们三个才是一家人。
　　姜来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或者说被自己想象出来的家人的样子吓了一跳。

　　然后，他听见薛微澜开口了，声音冷冷的，人还是那副没什么温度的样子。
　　“今天先这样吧阿姨。”

　　阿姨？是在叫谁？
　　姜来只注意到，薛微澜说话时，眼神扫过薛滟攥着衣角的手，快得像是不经意的一撇，然后视线便落回了虚空，也没看任何人，没什么波澜地越过所有人群，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自言自语。

　　可是自己读过关于他的句子太多次，作者总是用“面无表情”、“沉默孤僻”来形容他，那些被一笔带过的细微神情，没有被注意到的小小异常，这一刻都有了具体清晰的锚点。

　　薛微澜转头看向汪淑婧，仿佛在等她回应刚刚的那句话。
　　汪淑婧显然有些尴尬地认下了阿姨这个称呼，脸上精心维持的得体笑容终于挂不住了，精致的嘴角细微地抽搐了一下，却只敢扫过姜来和薛滟，不敢对着薛微澜发作，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的背影笔直地有些僵硬。

　　感受到他微妙的态度，姜来像是窥探到了秘密的一角，同时也松了口气，看来薛微澜母子之间的关系，没有描写地那样不可挽回，主角本人没有上帝视角，事情并非全无转圜的余地。

　　他敢肯定，汪淑婧那样阅人无数的眼光，一定也接收到了薛微澜刻意的疏远与维护，这种发现让姜来心底生出几分幼稚的解气，甚至生出了一种他们处于同一战线的错觉。

　　直到高跟鞋触地的尖锐声消失在走廊尽头，薛微澜才收回投向远处的视线。
　　他依旧没看姜来，也没看薛滟，仿佛刚才那半步的维护和句微妙的维护从未发生，还是那样的生人勿近，只是态度似乎软了些，少了些许紧绷感。

　　人群逐渐散去，姜来依旧扶着人，感受着对方尚未平息的轻微的颤抖。
　　“我送您回去吧妈。”

　　从办公室门口到教学楼下的这段路，他的话格外多，从今天天气还不错，谈到新买的暖风机用起来还行吧，东拉西扯的，已经远远超过了这几天以来说过的所有字数的总和。

　　他其实在害怕，害怕薛滟顺便问起自己的成绩，姜来实在有些拿不出手，更怕在她眼中看到失望的神情。
　　到了教学楼下，薛滟的眼眶又红了，最终只是拿回自己的包，拍了拍他的手臂，带着温暖的温度：“快回去上课吧。”

　　他看着薛滟转过身，提着那个和她一样有些单薄的旧包，走在教学楼投下的阴影里，朝着校门的方向去了，直到挺直的背影越来越小，姜来才三步并作两步上楼，薛微澜仍旧站在原地，背朝着他们下楼的方向，右手随意插在兜里，只露出一小截筋骨分明的腕骨。

　　也许是刚刚微妙的态度，给了姜来莫名的自信，觉得能和他搭上话，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点什么。
　　“那个……”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刚才……谢了。”
　　其实姜来也不知道要谢他什么，只是觉得自己应该说这么一句。

　　薛微澜闻声，目光落在姜来身上，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结着冰似的眼睛，平静地看了姜来两秒钟。
　　那两秒钟长得让姜来开始后悔自己多嘴，血液往头顶冲的尴尬感后知后觉涌上来，一度让他觉得自作多情。
　　又短得让他来不及分辨那目光里除了纯粹的淡漠，是否还有别的什么。

　　就在姜来被这沉默钉在原地时，薛微澜才终于开口。
　　“你想多了。”
　　只有短短四个字，声音比他的眼神更冷。

　　说完便转身离开，就像不在乎姜来的任何反应，也不在乎今天的任何人一样。
　　你想多了……想多了……多了……

　　姜来僵在原地，深吸了几口空气中的凉气，才勉强消化了他噎死人不偿命的嘴硬，刚刚升起的那一丝微弱改观，还没来得及成型，就被这毫不留情的冷漠碾得粉碎。

　　不过至少，自己的这个“攻略对象”，好像比纸片人设定里那个单薄的“冰山男主”，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活人的温度。

　　这年头刚冒出来，就像哪壶不开提哪壶，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比往常都要更急促，倒计时数字疯狂跳动。
　　【任务倒计时：1天7小时19分！请宿主尽快完成。】
　　【重复，请宿主尽快完成。】

　　姜来最近因为系统的催促有些应激，就在因系统提示失态僵住的这一秒中，已经走出七八米远的薛微澜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姜来却有种被冰冷的视线扫过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