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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我现在应该抱你 寒鸦的心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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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暖的阳光从高窗漏进来,照亮殿内浮动的微尘。

      季萧玉肩下的伤裹得厚实,动作间带着不易察觉的滞涩。

      他坐在静思殿那张旧木榻边,手里端着一碗刚晾温的药。

      空气里浮动着药味和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寒鸦靠墙坐着,离他几步远。

      玄色劲装已经换成了素白的细棉中衣,衬得他脸色更加苍白。

      他的手腕和脚踝依旧被那副镣铐束缚着,链子不长,将他圈定在榻边这一小片天地里。

      他没有看季萧玉,也没有看那碗药,目光低垂,落在自己搁在膝头的手上。

      指腹粗糙的地方在白天的光线下清晰可见,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

      太医退下了,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沉默的气息沉甸甸地淤积在空气里。

      只有季萧玉用瓷勺轻轻搅动药汁时,发出规律的磕碰声。

      那声音持续了很久。

      久到季萧玉以为寒鸦不会再开口,正准备将药碗递过去时,一个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丝竹。”

      季萧玉的手猛地顿住,瓷勺停在碗沿,他抬眼看去。

      寒鸦依旧垂着头,视线钉在自己蜷缩的手指上,仿佛刚才那两个字不是出自他口。

      他的侧脸在白天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温柔。

      季萧玉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屏住呼吸。

      又过了好一会儿,寒鸦才再次开口,声音干涩,但平稳了些:“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他没有抬头,“第一次见面是怎么样的?”

      季萧玉端着药碗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看着寒鸦低垂紧绷的侧影,看着那束缚着手腕的软皮镣铐。

      胸膛里翻涌起巨浪,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

      “第一次……”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发颤,“在皇家书院。”他努力稳住语调,描述起那个遥远的相遇,那个穿着青竹色襕衫,站在角落的少年。

      “他当时在被那些纨绔子弟说是南风的料子,说了很多很多不堪的字句,我很生气,便上前斥责他们,我告诉他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身外喧嚣不必入心。”

      “现在这句话我自己听着都有点讽刺。”

      “我知道他刚开始是算计我的,可我心甘情愿。但幸好,他后来告诉了我,我们也在一起了。”

      寒鸦听着,“你怎么……喜欢上他的?”

      “我对他算是一见钟情,他就像他的名字,是根竹子,执着勇敢。”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这次带着一种东西被撬动后的余韵。

      寒鸦久久没有出声,他低着头,肩膀的线条依旧绷着。

      季萧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也许……还是不行?

      就在季萧玉几乎要放弃时,寒鸦的视线,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

      他没有看季萧玉,而是越过他的肩头,投向殿外那片在白天显得格外空旷的庭院。

      他的目光落在院角那片已经枯败的荷塘上,水面上只剩下几片破败的梗子,孤零零地立着,倒映着太阳。

      他看得有些出神,眼神空洞,没有焦距,却又像穿透了眼前的景象。

      那是一种纯粹的茫然,带着困惑。

      季萧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口猛地一缩。

      他想起了自己曾在这殿里,对着被锁链束缚的寒鸦,描述过的荷塘盛景……那些话,像刀子一样剜回他自己心上。

      他不敢出声惊扰,只是静静地看着寒鸦。

      寒鸦盯着那片死水看了很久,殿外的风穿过空荡的庭院,带着初冬的寒意吹进来,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

      “冬天……”寒鸦的嘴唇忽然动了动,声音轻得像叹息,几乎被风吹散,“……是不是比较冷?”

      季萧玉端着药碗的手,剧烈地一抖。

      温热的药汁溅出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看着寒鸦那双映着枯败荷塘,空洞而茫然的眼睛。那里面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条缝隙。

      季萧玉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带着胸腔深处压抑了太久的重量。

      他放下手中的药碗,碗底磕在木榻边缘,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他的目光落在寒鸦手腕上那圈深色的镣铐上,那束缚的痕迹刺眼无比。

      “这链子……”季萧玉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犹豫和艰涩,“本来是怕你……再跑。”

      他顿了顿,仿佛说出那个字都耗尽了力气,“我害怕,怕你再一次……从我眼前消失。”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寒鸦依旧望着枯荷的侧脸上,那里没有任何回应。

      他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那弧度里全是苦涩:“是我忘了问你,忘了问你……愿不愿意戴着它。”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慢慢探向寒鸦手腕上的锁扣,金属的小搭扣在他指腹下显得冰冷而坚硬。

      “对不起。”那三个字很轻,却沉甸甸地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咔哒。”
      “咔哒。”

      两声极轻微的机括弹开的脆响,在过分安静的殿里格外清晰。

      束缚着手腕和脚踝的软皮镣铐松开了。

      季萧玉的手指近乎笨拙地将那圈皮革从寒鸦的手腕上褪了下来。

      手腕上被磨出的浅浅红痕暴露在惨淡的天光下,格外刺眼。

      紧接着,是脚踝上的另一副。锁链垂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束缚消失了。

      季萧玉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皮革和金属冰冷的触感,以及……那人皮肤下微弱的脉搏跳动。

      他不敢看寒鸦的反应,只是垂着眼,盯着地上那两堆失去了作用的束缚物。

      殿内只剩下风吹过庭院枯枝的呜咽。

      寒鸦的目光,终于从那片枯败的荷塘上收了回来。

      他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空荡荡的手腕。

      那圈带着压迫感的重量消失了。他动了动手指,指关节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抬起手,动作带着一种久违的生疏感。

      指尖先是轻轻触碰了一下手腕内侧那道浅浅的红痕,然后,缓缓抚过手腕的皮肤,像是在确认某种失去已久的东西。

      他的目光顺着自己的手臂,最终落在地上那堆软皮和金属上,看了很久。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抬起眼,第一次,毫无阻碍地看向坐在榻边的季萧玉。

      那双眼睛里,空洞依旧,茫然依旧。

      他张了张嘴:“锁链解开了……” 他看着季萧玉,那眼神仿佛穿透了他,看向某个更虚无的地方,“……心呢?”

      季萧玉的心像被那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解释?承诺?在这样直指核心的茫然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

      就在这时。

      寒鸦不再是僵硬地坐着,他缓缓站了起来。

      没有锁链的拖曳,他的身形在素白的中衣下显得格外清瘦,甚至有些摇摇欲坠。

      他向前走了一步,赤着的脚踩在冰冷光滑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季萧玉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扶,却又僵在半空。

      他不敢动,只是看着寒鸦一步一步,带着那种近乎梦游般的恍惚,走到自己面前。

      距离很近,近到季萧玉能看清他苍白脸上细微的血管,看清他眼睫每一次细微的颤动,看清那双空洞眼眸深处,那丝越来越剧烈越来越清晰的挣扎和困惑。

      寒鸦停下了,他低头,看着坐在榻边的季萧玉。

      季萧玉仰着头,呼吸几乎停滞,眼中翻涌着不敢置信的惊涛骇浪。

      然后,寒鸦做了一个季萧玉做梦都不敢奢望的动作。

      他伸出双臂,带着生疏和试探,僵硬地环住了季萧玉的肩膀。

      季萧玉的身体瞬间绷紧,他肩下的伤口传来一阵锐痛,但这点痛楚被汹涌而来的巨大震惊彻底淹没。

      寒鸦的拥抱很轻,几乎没有施加任何力量,更像是一个虚虚的圈拢。

      他的身体是冷的,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那份寒意。

      手臂的肌肉线条依旧紧绷,带着属于寒鸦的警惕和本能抗拒。

      这不像一个爱人的拥抱。

      它冰冷,生涩,充满犹疑。

      寒鸦的下巴搁在季萧玉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他的呼吸很轻,拂过季萧玉的颈侧,带着一种茫然的气息。

      他的声音就在季萧玉的耳边响起,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一片混沌的迷雾中艰难捞出:

      “我不记得……什么了……”

      他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那虚环的力道似乎终于落到了实处。

      “……但是,它告诉我……”

      他的一只手,缓缓抬起,离开了季萧玉的背脊。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迟疑地移动,最终,轻轻按在了自己左边心口的位置。

      指尖隔着薄薄的中衣,压在那里。

      “……现在……应该拥抱你。”

      季萧玉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静止了。

      殿外廊柱旁,死死捂住嘴的明砚,眼泪终于冲破了堤坝,无声地汹涌而下,瞬间打湿了手背和衣袖。

      季岑秋按在他肩上的手,微微颤抖着,他盯着殿内那个拥抱的身影,眼中是翻江倒海的震动。

      殿内。

      季萧玉僵硬的身体,在感受到寒鸦那只手按在自己心口说出那句话的瞬间,猛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垂在身侧的手,先是无意识地蜷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

      他抬起双臂,在空中停顿了一瞬,仿佛害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境。

      最终,带着积压了太久的思念,轻轻地回抱住了那个冰冷而僵硬的身体。

      他的手臂,小心翼翼地环过寒鸦清瘦的腰背,避开他可能存在的伤口,最终收拢。

      他的脸颊埋进寒鸦颈窝冰冷的布料里,滚烫的液体瞬间浸湿了那片素白。

      破碎的哽咽,终于无法控制地从季萧玉剧烈起伏的胸膛里逸出,在空旷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他抱得很紧,像是要把他失落的半颗心,重新嵌回自己支离破碎的胸膛里。

      寒鸦的心像春天的雪地,终于探出一点新芽的微末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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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我现在应该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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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①已完结有番外。 ②书里的be结局仅仅只是杀青结局,番外是正文he结局。 ③在评论区禁止拆逆主cp和副cp,其他大家随便磕。 ④文笔不好致歉,在此谢谢各位读者小宝的观看,禁止剧透。 ⑤各位小宝在文章中发现任何标点符号等问题,请在评论区告知,谢谢o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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