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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遇 裴弦关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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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家书院,皇城西苑的巍峨象征。朱墙金瓦,气象森严磅礴,与长青书院的清幽判若云泥。

      裴弦一行四人被安置在宫墙旁独立院落,环境清雅考究,却被无形的皇家规矩如蛛网般层层束缚。

      每日晨昏定省,与宗室贵胄子弟同席听讲,步步如履薄冰。

      裴弦坐在课堂最不起眼的角落,安静听讲书写。然而,那身华服难掩的病弱,那张在满堂华彩中苍白清俊得格格不入的脸,让他成了这锦绣堆里刺目的“异类”。

      这熔炉英才的圣地,亦是纨绔云集的猎场。

      一日课后,几个华服公子哥儿聚在回廊下高谈阔论。

      为首的赵公子,勋贵嫡次子,轻浮张扬。他一眼瞥见独自抱书低头欲穿过回廊的裴弦。

      赵公子嘴角勾起恶意的弧度,声音不大不小,清晰刺耳:“喂,瞧见没?长青书院那宝贝疙瘩。”

      “整日穿得比娘们儿还精细,脸白得…啧啧,醉月楼的头牌小倌儿也得自愧不如吧?裴家送这病西施来,是念圣贤书呢,还是专程给咱们添点风月乐子?”

      刺耳哄笑炸响,另一人涎着脸接口:“赵兄好眼力。这小子细皮嫩肉,腰软似柳,定是个极品。不如……”他搓着手逼近,油腻的手竟直直伸向裴弦面颊,“让哥哥们验验货?”

      污言秽语砸下,那只手带着赤裸的轻侮。

      裴弦脚步顿住,抱书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如欲碎瓷。

      苍白的脸上无怒色翻涌,唯余一片死寂的冰湖。然那双深潭似的眸底,冰层之下,是汹涌的刻骨屈辱与冰冷杀意,几欲破冰。

      忍。
      此时动手,正中下怀,前功尽弃。

      他强迫自己侧身欲避,每一寸肌肉因极致的愤怒与克制而绷紧颤抖。

      “放肆!”

      一个清冷却蕴含无上威严的声音响起。

      众人骇然失色,回廊尽头,一人负手而立。月白云锦常服,玉冠束发,身姿挺拔如雪松。

      当朝太子,季萧玉。

      方才气焰嚣张的赵公子等人,冷汗涔涔,抖如筛糠地躬身:“参…参见太子殿下!”

      季萧玉的目光甚至未曾为他们停留一瞬,径直越过,落向回廊中央那抹单薄的身影。

      那目光清冷依旧,如同在看一件稀世却易碎的瓷器。

      然而,当视线触及裴弦隐忍的面容紧抿着的薄唇以及那双深潭眼底竭力压制却依旧翻涌着不屈暗流的眸子时,季萧玉的心,毫无预兆地,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裴弦像一块被风雪打磨了千年的寒玉,表面遍布裂痕,内里却蕴藏着惊心动魄的光华,坚硬、冰冷、易碎,却又…好看得令人心悸。

      随即,他转向那几个噤若寒蝉的纨绔,声音不高,字字却裹挟着寒冰陨石的千钧之力:“皇家书院,研习圣贤修身明理之地。尔等喧哗滋事,口吐秽言,举止轻薄无状,视国法宫规如无物,成何体统?”

      赵公子等人头几乎埋进胸口,抖不成声:“臣等…猪油蒙心,罪该万死,求殿下开恩!”

      “滚。”一字冰冷,无情,比任何斥责更令人胆寒。季萧玉身旁的季岑秋眼神如刀,无声锁定。

      纨绔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狼狈逃窜。

      喧嚣骤散,回廊死寂,唯余风过檐铃的空灵微响。

      季萧玉的目光再次落回裴弦身上,依旧隔着疏离的距离,清冷孤绝。

      片刻,季萧玉薄唇微启,声音清冽如山涧冷泉,少了几分彻骨冰寒:“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八个字,简洁如亘古真理,无半分多余宽慰或怜悯,“身外喧嚣,不必入心。”

      说完,未等回应,甚至未再多看一眼。月白袍角划过清冷绝尘的弧度,他转身,步履从容稳定,径自离去,仿佛只是拂去一片沾染尘埃的落叶。

      裴弦钉在原地。

      他凝视着那清冷孤高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目光似要将那抹月白烙印在灵魂深处。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这八个字,带着沉重如山的力道,狠狠烫在他的心尖。方才几乎将他吞噬的滔天屈辱与冰冷恨意,被这八个字奇异地压回了深渊。

      不是抚慰,是居高临下的“不必在意”,一种属于上位者对蝼蚁挣扎的漠然与…恩赐?

      不必入心?

      裴弦心中冷笑,这屈辱,我怎么不必在意?

      权力是这能碾碎一切污秽的声音。

      季萧玉的出现,非偶然救星,而是他在绝境中窥见的一线天光。

      在裴弦眼中,季萧玉就是一根从天而降滚烫无比的救命稻草。

      他必须抓住,不惜一切代价。

      一个近乎疯狂的计划雏形,在脑海中瞬间成型,离开裴府,活下去,掌握力量。

      而这位高踞九天的太子,就是他唯一的希望。名声什么的,在乎它做什么。

      他极其艰难地松开紧握的手指,留下深白的印痕。

      喉间那股带着铁锈味的剧烈痒意再也无法压制。

      “咳咳…咳。”

      咳声撕心裂肺,身体痛苦佝偻,他狼狈弯下腰,剧烈的震动让他眼前阵阵发黑,窒息感如冰冷潮水灭顶。

      在咳得撕心裂肺意识几近模糊的间隙,裴弦的思维却异常清醒锐利。

      藏书楼方向的僻静小径上,陈墨文的身影僵立阴影中。

      他目睹了全程:太子的降临,纨绔的狼狈逃窜,以及此刻裴弦咳血不止摇摇欲坠的极致惨状。

      陈墨文的眉头死死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眼仿佛要将那痛苦蜷缩的身影从里到外剖开审视。

      他看到了裴弦无法伪装的虚弱,那触目惊心的病态。

      那血色进入他眼底,瞬间引爆几乎让他窒息的心疼,这疼来得如此猛烈,如此陌生,让他心脏骤然紧缩,下意识就想冲过去扶住那个随时会倒下的身影。

      然而当他的目光掠过裴弦身上即使在如此狼狈境地也依旧无法掩盖其华贵质地的衣料,再联想到方才太子那绝非寻常近乎维护的冰冷姿态,以及太子离去前那意味深长的一瞥……

      一股冰冷刺骨混杂着被欺骗感和强烈愤怒的洪流,瞬间冲垮了那因草药与思想交锋而建立起的本就极其脆弱的理解桥梁。

      他在利用自己的病弱,攀附太子。

      那些他小心翼翼递送的草药,那些他反复咀嚼,引为知己的纸条交锋…此刻都变成了莫大的讽刺,像一个个响亮的耳光,扇在他脸上。

      原来裴弦的接近,无论是病弱还是才学,最终目标都指向了那至高无上的储君。

      自己算什么?不过是对方蛰伏期里,一个聊胜于无的消遣?一块随时可以踏过的垫脚石?!

      这股强烈的愤怒和失望之下,还翻涌着一种陈墨文自己都未曾意识更不敢深究的情绪。

      一种对被那抹清绝身影吸引的恐惧!为何看到那人咳血,心会如此之痛?

      为何想到他可能投向太子,会如此愤怒不甘?

      这…这太荒谬了,这念头本身就像一盆冰水浇下,让他浑身发冷。

      他的人生规划里,只有功名、报仇、娶妻生子。

      断袖…龙阳…这些字眼如同肮脏的污秽,是他思想中最深最固的禁忌。

      他本能地抗拒着心底那丝异样的悸动,将其粗暴地归为被欺骗的愤怒和对攀附权贵者的鄙夷。

      眼神深处,最后一丝因思想共鸣而生的微光彻底熄灭,只剩下晦暗不明的沉凝。

      裴弦在剧烈的咳嗽眩晕与喉间翻涌的血腥气中,模糊地感受到了那道来自阴影的目光。

      充满了复杂的审视和浓重的失望?那目光像冰冷的针,刺得他心口一缩。

      陈墨文…一丝苦涩和真切的遗憾划过心间。

      或许,那是他在这冰冷书院里,唯一可能获得的不带功利色彩的…理解?

      但这念头瞬间被更强大的决绝碾碎。

      抱歉…但他别无选择,活下去,才有资格谈其他。

      他咬紧牙关,将喉间翻涌的血气狠狠咽下,抓住太子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是他唯一的生路,为此,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承受任何误解。

      颤抖的手指终于摸到药瓶,倒出枇杷叶,艰难塞入口中咀嚼。

      清凉苦涩的味道压下咳意,也强行压下了心中翻腾的杂念。

      他的目光,越过陈墨文那冰冷刺骨充满复杂情绪的注视,坚定地投向太子季萧玉消失的方向。

      那里,是他必须抓住的未来。纵使前路是刀山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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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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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①已完结有番外。 ②书里的be结局仅仅只是杀青结局,番外是正文he结局。 ③在评论区禁止拆逆主cp和副cp,其他大家随便磕。 ④文笔不好致歉,在此谢谢各位读者小宝的观看,禁止剧透。 ⑤各位小宝在文章中发现任何标点符号等问题,请在评论区告知,谢谢o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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