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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东宫养病 裴弦被接到 ...

  •   “丝竹,别吓我。”

      季萧玉的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眼睛死死盯着怀里毫无生气的裴弦。
      ---
      裴弦被送回裴府养伤大半个月,那场差点要命的风寒抽干了他最后一点力气。他靠在床头,瘦得颧骨凸出,望着窗外枯死的荷塘发呆。尚姝就是这时候进来的,一身刺鼻的香粉味,后面婆子抬着两个大箱子。

      “弦儿,好些没?”尚姝堆着假笑凑近,“娘怕你闷,给你寻了点好东西解解闷。”她努努嘴,婆子打开了箱子。

      箱子里是几件半旧的女子衣裳和几样老式首饰。裴弦的目光一碰到那些东西,脸“唰”地惨白,呼吸都停了,那是他生母聂皖的旧物。

      “你娘走得早,这些东西堆着也是招灰。”尚姝像没看见他的脸色,捏起一件旧裙子,假惺惺叹气,“你病着呢,看见旧东西伤心,更伤身。娘想着,不如……”她故意拖长了调子。

      裴弦猛地坐直,胸口像拉风箱,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得说不出话,眼睛却死死瞪着尚姝手里的衣服,又惊又怒又痛。

      尚姝“哎哟”一声,眼底却藏着得意,声音更“软”了:“急什么?娘是为你好!这些东西晦气,留着招病!”她话锋一转,语气又快又毒,“不如烧了干净!去了病根儿晦气,你才能好得快。”

      “不……”裴弦挣扎着想下床,咳得眼前发黑,手徒劳地伸向箱子,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淹了他。

      尚姝不再看他,利落地一挥手:“愣着干嘛?抬后院去,烧干净!一点灰都别留!”

      婆子麻利地合上箱子,抬了出去。

      “不……咳咳咳……住手!”裴弦眼睛瞪得要裂开,用尽力气滚下床,“咚”地摔在冰冷的地上。骨头磕得生疼,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他手脚并用往外爬,像只被逼到绝路的兽。

      尚姝站在门口,居高临下看着他挣扎,嘴角挂着冰碴子似的笑:“好生歇着,弦儿。去了晦气,病才好得快。”她看够了戏,心满意足地走了。

      后院很快腾起一股浓黑刺鼻的烟,顺着寒风灌进敞开的窗缝。

      裴弦趴在地上,寒气刺骨。他看着窗外那代表毁灭的黑烟,仿佛看见母亲的笑在烟里散了。最后一点念想,在他最脆弱的时候,被当着他的面烧了。

      一股腥甜猛地冲上喉咙。

      “噗——”一大口暗红的血,狠狠喷溅在青砖地上,刺眼又粘稠。

      无边的黑暗瞬间吞了他。裴弦身体一软,瘫倒在冰冷的地砖上,倒在那片刺目的血泊旁。屋里死寂,只剩浓重的血腥味和窗外扭曲上升的黑烟。

      哐当。

      院门被一股巨力猛地撞开。

      一道裹着寒风和骇人怒气的身影,像道撕裂乌云的闪电,冲了进来。

      他穿着朝服,披着墨色貂裘,浑身寒气,脸色比阴云还沉。

      一进门,他的眼睛就死死钉在裴弦惨白的脸旁,那滩刺目的血上。

      “丝竹!”

      一声惊怒变调的嘶吼从他喉咙里迸出。

      他一步跨过门槛,带倒了凳子,几步冲到裴弦身边,高大的影子罩下来。

      他看也不看地上的血污,单膝重重跪地,坚硬的地砖都震了一下。

      他颤抖着手,先小心地去探裴弦的鼻息。

      指尖碰到那微弱的气息时,他身体猛地一震,眼睛瞬间红了。

      “太医!!”

      他咆哮着。亲卫们冲进来,一部分堵死门窗,一部分飞奔出去。

      季萧玉这才小心翼翼地,用尽力气放轻动作,把地上冰冷僵硬的裴弦抱起来。

      裴弦的头无力地垂在他臂弯,唇边下巴都是血,脸白得像纸。

      季萧玉用貂裘紧紧裹住他,碰到那冰凉的皮肤,心像被冻住,差点停跳。

      “丝竹…醒醒…看看我!”

      季萧玉的声音又低又哑,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一遍遍在裴弦耳边喊。

      他抱得死紧,想用自己的体温焐热这具病弱的身体。

      尚姝得了信,慌慌张张跑回来,脸上强装镇定,眼里却藏不住惊。

      一进门,看到季萧玉抱着裴弦跪在血泊边,尤其看到太子脸上那毫不掩饰要吃人般的暴怒,她腿一软。

      “太…太子殿下?您怎么……”

      尚姝挤出笑,“弦儿他…突然吐血,妾身正要去请……”

      “住口!”

      季萧玉猛地抬头,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向尚姝!

      那眼神里的杀意,让尚姝后面的话卡在喉咙,脸刷地白了,浑身筛糠似的抖。

      季萧玉不再看她,那一眼的警告就够了。

      他全部心思都在怀里的人身上。

      他小心地用指腹擦去裴弦唇边的血,动作轻得像碰易碎的琉璃,但紧绷的下巴和周身骇人的低气压,让屋里比冰窖还冷。

      “谁干的?” 季萧玉声音不高,字字像冰锥,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尚姝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倒:“殿下明鉴!妾身…妾身真不知道啊!弦儿他…他自己……”

      “孤问的是”季萧玉打断她,缓缓转头,目光再次钉死她,锐利得像要剥开她,“窗外那黑烟,烧的什么?” 每个字都砸在尚姝心上。

      尚姝浑身一颤,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

      这时,太医陈老头被亲卫几乎是架着拖了进来,看到地上的血和太子怀里气息奄奄的人,老脸煞白,连滚带爬扑过来诊脉。

      季萧玉立刻让开位置,但眼睛还死死黏在裴弦脸上,眼底翻涌着怒火和心疼。

      他拳头捏得死白,青筋暴起。

      他的人已经无声地控制了整个院子,空气绷得能拧出水。

      陈太医枯瘦的手指搭在裴弦冰冷的手腕上,眉头越拧越紧,山羊胡直抖。

      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手,对着季萧玉深深一揖,声音发颤:“殿下!裴公子是急怒攻心,血不归经!加上本就肺腑受损,元气大亏,这是……心血逆行!凶险万分啊!万幸……万幸殿下及时赶到,再晚半刻,神仙难救。”

      这话像重锤砸在季萧玉心上。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冰冷的决断:“救他。用最好的药。”

      陈太医连忙应声,指挥药童开箱取药施针,屋里弥漫开一股浓烈的药味。

      季萧玉像尊煞神立在一边,冰冷的目光刀子般刮过地上抖如秋叶的尚姝,又剜向窗外那刺眼的黑烟。

      他身上的寒气,比腊月的风还刺骨。

      屋里炭火噼啪响,却驱不散那股寒意。

      他心尖上的人,在他离开后,竟被逼到吐血濒死。这笔账,他记下了。

      “最近盯着裴府的人,尤其是裴净思”季萧玉下达了命令,便抱着裴弦离开。

      裴弦在东宫最深处暖阁养伤的日子,成了东宫上下最紧绷的弦。

      东宫大总管福安,恨不得长在小厨房里,盯着那咕嘟冒泡的药罐,一丝火候都错不得。

      熬药的小宫女春桃,年纪小却心细如发,每次端着药碗都屏着呼吸,指尖用力到发白。

      她忘不了裴公子被殿下抱进来时那纸一样的脸色,更忘不了殿下守在榻边时,眼底熬出的血丝和化不开的沉郁。

      这天午后,难得有稀薄的阳光透过窗户,在暖阁地上投下几块模糊的光斑。

      裴弦靠在厚实的软枕上,脸色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但眼神清亮了些,总算有了点活气。

      春桃小心翼翼地用小银匙舀起温热的参汤,正要喂过去。

      “咳…咳咳…”裴弦突然侧过脸,爆发出一阵压抑的低咳,单薄的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咳得眼尾泛红。

      春桃吓得手一哆嗦,碗里的汤差点泼出来。

      “裴公子!”她慌忙放下碗,想去拍背又不敢,急得眼圈都红了。

      就在这时,暖阁厚重的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掀开,带进一股凛冽的寒气。

      季萧玉大步走了进来,身上还穿着上朝的杏黄常服,袍角沾着未化的雪屑,显然是刚散朝就径直赶回。

      他眉宇间凝着一层未散的冷霜,目光如电扫过屋内,瞬间锁定了正在痛苦咳嗽的裴弦。

      春桃像被烫到似的,立刻垂首退到墙边,恨不得把自己缩进阴影里。

      “殿下…”

      裴弦勉强压下翻涌的咳意,气息急促不稳,挣扎着想坐直些。

      “躺着。”

      季萧玉几步就跨到榻边,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他看也没看春桃,长臂一伸,极其自然地接过了她手里捧着的药碗和银匙,挥手示意她退下。

      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

      春桃如蒙大赦,低着头,脚步又轻又快,像只受惊的兔子溜了出去,帘子无声落下。

      季萧玉在榻边坐下,紧挨着裴弦。

      他舀起一匙汤,没立刻喂,而是习惯性地递到自己唇边,轻轻吹了吹,薄唇微启,碰了碰匙沿试温,这才稳稳地递到裴弦嘴边。

      他的动作专注而细致,仿佛这是此刻天地间唯一重要的事。

      裴弦看着他眼底深藏的疲惫,还有那身未及换下的杏黄常服,心头像被细密的针扎过,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他顺从地低头,就着季萧玉的手,小口喝下温热的汤。

      暖流滑入喉咙,稍稍抚平了方才咳嗽带来的灼痛。

      “今日感觉如何?”季萧玉一边喂,一边问,目光仔细地描摹着裴弦的脸颊、唇色、眼底,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许,但仍带着惯有的力度。

      “嗯,好多了。”裴弦轻声应着,温顺地又喝下一匙。暖阁里很安静,只有银匙偶尔触碰碗沿的细微脆响和空气中弥漫的清苦药香。

      裴弦的目光落在季萧玉微蹙的眉心上,那里仿佛压着千钧重担。

      他犹豫片刻,还是低声问道:“殿下…今日朝上,可是有烦心事?”

      他想起早上福安总管进来送药时,那张圆脸上欲言又止忧心忡忡的神情。

      季萧玉喂汤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冰寒,但看向裴弦时又强行压下,只余一片沉静的深潭。

      “无甚大事。”

      他避重就轻,语气平淡,“几个老顽固在边境粮饷调度上多费了些口舌,聒噪罢了。”他不想裴弦再为那些纷扰耗费心神,尤其在他如此脆弱的时候。

      舀起最后一匙温热的汤,稳稳送到裴弦唇边:“喝完。福安说你早上的药也尽了,很棒。”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裴弦知道他不愿多说,默默将汤喝完。

      看着季萧玉放下空碗,拿起一旁温热的软巾,极其自然地替他擦拭唇角,裴弦心头那点忧虑并未散去。

      他总觉得,殿下眉宇间那份沉甸甸的东西,远非粮饷之争那么简单。

      季萧玉刚将软巾放下,暖阁外传来卫铮刻意压低却依旧字字清晰的禀报声:“殿下,福安总管有急事求见。刘家…递了帖子入宫,似乎…是冲着裴公子久居东宫之事。”

      季萧玉的眼神骤然一冷,如同寒潭瞬间封冻,周身温和的气息瞬间敛去,只余下迫人的威压。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榻边投下一片沉沉的阴影。他俯身,替裴弦仔细掖好滑落的被角,动作依旧轻柔:“躺好歇着,孤去去就回。”

      他转身,方才那点温存荡然无存,又变回了那个威仪深重的太子殿下。

      大步走向门口,掀开帘子时,对门外如标枪般挺立的卫铮丢下一句冰冷的命令,字字如刀:“守死。一只蚊子也别放进去惊扰裴公子休养。”

      “遵命!”卫铮的声音斩钉截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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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东宫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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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①已完结有番外。 ②书里的be结局仅仅只是杀青结局,番外是正文he结局。 ③在评论区禁止拆逆主cp和副cp,其他大家随便磕。 ④文笔不好致歉,在此谢谢各位读者小宝的观看,禁止剧透。 ⑤各位小宝在文章中发现任何标点符号等问题,请在评论区告知,谢谢o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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