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匠》宝婺

23、生财道（二） 崔胜说

　　崔胜说他家中已为他相看了一个明器店的女儿，虽然晦气了些，但听说那姑娘长得不错，他打算寻个机会亲自去瞧一眼，若是真的，他便答应。郑知秋嘲讽他俗气肤浅，说娶媳妇不能单看外貌，要性子柔顺，知情解意方才为上。秦懋便道也不一定非要性子柔顺，脾性相投，心意相通便好。他们各执一词，争了半刻，又去问身为大师兄的李狗儿是怎么想，要娶个什么样的。李狗儿半天没动静，好一会儿，说可能是有点性格，执拗的吧。说完不等大家质疑，很快又否认道，也不是，只要合眼缘、能好好过日子的就行。

　　有点性格，执拗。朦朦胧胧地，杨思眼前浮现出卓玉努起嘴、垂眸认真雕刻的样子。他翻了个身，懒洋洋地坐起来，状似不经意地朝李狗儿道：“那你觉得卓玉怎么样呢。”

　　李狗儿一时没接话。倒是崔胜几个人哈哈哈地笑起来，说卓玉不行，不行。

　　杨思便问：“怎么。”

　　郑知秋道：“不是别的，只是......作为一个姑娘来讲，她也太无趣了些，既不温柔体贴，也没有丝毫风情。这么说罢，她就不像个姑娘，我经常都想不起来她是个女的。”

　　秦懋附和道：“是啊，小月儿好歹还有个女孩子的样儿，她真的是......”

　　崔胜也说：“可不，她满心只有玉雕玉雕玉雕，要是娶个这样的媳妇，白天做了一天的工，晚上回家还要听这些，岂不要命。”

　　杨思听了，微微一哂，道：“说得对，她是无趣，无趣极了。”又问李狗儿：“大师兄也这么想？”

　　李狗儿看着他，道：“我不知道。卓玉她......不一样。很不一样。”

　　杨思长久地与他对视，“她当然不一样。”他道，“她不是普通姑娘，我们都看到了。”

　　~*~

　　归来一月，琢州城繁华依旧，玉雕坊平静如常，杨思的心思却已与先前大不相同。

　　在京中的见闻刻在他脑袋里挥之不去。琢州城中，玉雕坊里，几十两银子的玉器，拿到京城那么一出手，便是十倍百倍的价钱，这如何不叫人心动？且他还欠着几个师兄弟的银钱。别人倒也罢了，李狗儿岁数颇大，这十两银子若不及时还上，怕会耽误他成家，需得尽快还清才好。

　　他琢磨着刘客商的生财之道，愈想愈觉得诱人，愈想愈觉得他也可以一试。

　　玉雕这一行，做的就是个贵人生意。若要像刘客商那般赚钱，便要按照他的路子走。可他一介小小玉匠，怎么能够混入他们的圈子？他思来想去，写信给刘客商，邀他方便之时到琢州一叙。

　　刘客商迟迟没回信，杨思以为他只当自己是泛泛之交，已不打算多加来往，正盘算着凭自己去做些尝试，不料两三个月后的一天，刘客商春风满面地来到坊中，约他出去喝茶。

　　杨思欣然与他前往，到得茶楼，二人落座，刘客商第一句便道：“我就知道你会找我。”

　　杨思抬眼看他，笑道：“是吗。”

　　刘客商点点头，向店伙计要了茶水点心，看着他道：“我一打眼就知道你是个机灵的，是做生意的料。怎么，跟我走这一趟，有点感受？”

　　“感受颇深。”杨思将伙计端来的茶水斟了一杯给对方，诚恳道：“不瞒您说，您这生意，真叫人眼馋。我成天对着各样玉雕，以为自己十分了解它们的价值，但没想到......”他半是佩服半是感慨地摇摇头，“我见识实在太浅了。”

　　刘客商噙着笑啜一口茶汤，“做生意么，就是个长见识的事儿。”

　　杨思信服地点头，“是。我跟着您也见了一些。如果您不嫌弃，不知可否让我偶尔在您那边帮帮忙？”

　　刘客商只是笑，不说话，一味地喝茶吃点心。杨思在旁适时为他添上茶水，他饮尽两三杯，慢悠悠道：“你是想......跟着我干？”

　　杨思道：“我想试试。”

　　刘客商上下扫视他一遍，问：“那你的玉雕手艺呢？这么多年练的好本事，荒废了岂不可惜。”

　　杨思垂眼去望面前杯中沉沉浮浮的茶叶，笑笑，道：“可惜么。不可惜。我做玉雕——”他怅然若失似地哽住，却还是笑，“不如去做生意。还是做生意好些。”

　　刘客商手指摩挲着杯沿，默然注视他，好半天，开口道：“跟我干，也不是不行。我呢，这么些年，一直在京城活动，京中的玉雕生意也算做遍了，如今想再往外扩扩，做到陪都荥川去。人手么，自然是需要。你若诚心来做，我欢迎。只是丑话说在前头，贵人的生意，说好做也好做，说难也是真的难。你若不成，赚不到钱是小事，万一得罪人恐怕还要丢了小命，若是能成，你每做一单，我要六成的抽头，你可还能接受？”

　　原来他正需要人手，怕是之前同行的一路上早就在评估他，盘算着把他收入麾下。呵，难怪他对他那么亲切，带他参加王孙公子们的宴饮，让他看他如何赚钱，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杨思有种落入圈套的微妙不悦，同时又有些一拍即合的暗暗欣喜，此刻也不愿完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佯做沉吟道：“如此......且让我考虑考虑罢。”

　　刘客商举杯饮茶，颔首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