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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鸡同鸭讲 ...
宋逐清透过老头的肩膀向前看去,发现二哥正在不远处抱臂站着,看来他晕倒之后是二哥把他送来这里治疗的。
他们面前的台子上放着从1082身上倒腾下来的机械义体,二哥神情还算自然,看样子没有把他也拆了卖零件的打算。
察觉到宋逐清的警惕,义体医生蒙里斯捋了捋自己的金色卷发,放缓语气:“放轻松,清,我没有黑进你的脑子,我之所以知道你名字是因为看了你胸口的铭牌。”
“清,你的父母对你太差了,他们甚至没有给你安装光脑。天,好孩子,我简直不知道你这些年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但是没关系,我刚刚为你安装了月租的外置光脑,每月租金12拉索。”
“光脑有很多功能,现在你可以像正常人一样随时正常上网了,还可以试试在上面订购一些基础服务。”
“删除睡眠模块每月150拉索,绝育服务每月只需要100拉索。”
“当然了,光脑的绝育服务只能让你在精神层面没有那种欲望。如果需要的话,我这可以做永久绝育手术,熟人手术费五折。”
宋逐清:……
人怎么可以用这么平淡的语气说出这么惊悚的话。
到底谁会有需求付费卸载吧唧啊。
别把这么恐怖的事说得这么轻描淡写好吗。
有没有人来管一下非法行医的老头。
宋逐清对二哥使了个眼色。
两人隔空对视了一瞬。
段韫寒发现宋逐清正微微皱着眉,神情悷悷,那眼神的含义很明显,一看就是有话要说,却抱着某种顾虑,始终没有说出口。
对方究竟想说什么?
刚清醒的时候,那双眸子的目光落点曾经停在桌面上,满溢着一眼就能读出的悲痛。
仿佛不忍看下去似的,宋逐清最终还是移开了目光。
段韫寒顺着同样的角度看过去,桌面上只有一套从1082身上摘下来的新鲜义体。
他这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从醒来之后,宋逐清到现在还一句话都没说过,既没有问过自己伤口恢复得怎么样了,也没有去研究新装的光脑,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段韫寒懂了。
他知道了,宋逐清是还在为1082的死而隐隐内疚,却碍于他和1082的对立关系而一直没有明说。
哪怕是曾经对立的敌人在自己面前死去,宋逐清竟然也会因此而耿耿于怀。
段韫寒不太会安慰人,他的语气干巴巴的:“别太难受,逐清,1082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好几次做局杀过几百个人。就在你们队伍跑进巷子之前,他还杀了你们七八个队友。他死了对26区是个大好事。”
“哦对,你可能还不知道,今晚追你的那个人编号是DWB1082,我们都这么叫他。”
“他的死与你没有关系,就算没有你,我今晚也会想办法杀了他。你得振作起来。”
宋逐清愣了一下。
他还在期待二哥会批评诊所医生的经营业务,话题怎么突然绕到了1082身上。
看来二哥和医生的关系是真铁,这老头业务范围这么刑,经营环境这么差,二哥还在硬着头皮圆场。
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老头再怎么说也好心帮他装了光脑,宋逐清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嗯,知道了。”
段韫寒看到宋逐清终于释然,也松了口气,起码他可以毫无负担地处理1082留下的这堆义体了。
桌上的机械义体都属于军用,经过层层加密,普通人也不是不能捡回来用,只是破解版的军用义体容易出小毛病,段韫寒不喜欢这种不确定性。
医生蒙里斯这里是个小型的义体交易所,可以等价互换一些其他功能更稳定的改装零件。
段韫寒快速把桌上的东西打包进黑色垃圾袋里,将袋子反手扔给医生,同时从冰柜里取出两条锁链形状的改造义体,坐到手术台上。
“蒙里斯,把这个给我装上,等下出任务。”
宋逐清人还在医疗舱里待着,转头看到那边两人已经火速开工了。
连给手术室消毒的动作都没有,那医生手都没洗一下,就操作大钻头、直直地往二哥的肩膀处推进去。
刹那间鲜血四溢,血液顺着二哥的手臂流到手术床的床单上。
??全菌出击啊?
还是全菌巨痛无麻大创手术,是不是有点太注意卫生了?
关羽刮骨疗伤起码也是喝了两口酒才去的,你二哥往嘴里叼根烟就上了。
二哥这都能一声不吭吗,也太能忍痛了。
当年勾践可能就是托关系听了二哥两节课才忍过去的。
宋逐清都看傻了,他还以为这种诊室二哥只看不碰的,合着人家真在这做手术。
这波是他狭隘了,以己度人了。
他忏悔,他一开始还以为二哥要把他送到黑诊所给拆零件卖了,结果人家纯热心人来的。
手术准备过程过于粗糙,宋逐清光是看着都觉得惊悚,像在看上世纪的黑白恐怖默片。
他感觉自己现在的表情肯定很狰狞,赶紧找了个尖锐的东西握住,让自己表情尽量看起来平静一点。
手术台上的血越流越多,也不知道二哥的主角光环能不能战胜这出血量,万一人撑不住倒在手术台上,那他接近主角团的线索就又断了。
出于对自己刷人气值的担忧,当然也出于现代医学的角度,宋逐清暗示了对方一下:“你不担心感染吗?”
段韫寒坐在手术床上,左手夹着一根自己卷的土烟。
他买的止痛服务并不是最贵的那档,能清晰地感知到右臂正在发生的一切,剩下的宛如绞肉的痛感只能靠烟草强行压下去。
听到问话,段韫寒偏头看过去,看到另一边的宋逐清正半靠在老旧的医疗舱里,一条腿屈起,微微低着头,姿势看上去慵懒闲适。
只是那双手清楚地泄露了宋逐清真实的心绪,右手正死死攥着胸前的银质项链,用力到指尖都发白。
项链上挂着百合花瓣组成的翅膀,象征着圣洁的信仰。
一层层花瓣展开,组成飞向极乐世界的双翼。
而双翼的尖端,此刻正深深扎进宋逐清的指腹,在手指上留下殷红的痕迹。
段韫寒放下了烟,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他曾经也在曜日帝国见过坚定的信仰者,他们相信只要自己多受一点苦,世上其他人的苦难就会相应减少,这叫代人受过。
他想,宋逐清是在担心他吗?
担心到甘愿分担他遭受的痛苦?
又或者这是某种特殊的祷告仪式,只不过祷告者的心情过于急切,以至于让项链深深扎进自己手心。
段韫寒沉默着。
升级过这么多次义体,几年前窘迫的时候他连中档的止痛服务都买不起,有好几次,他甚至觉得自己会死在这里。
从前从来没人关心过他疼不疼,更没人问过他会不会感染……
明明他们只是萍水相逢,竟然也值得宋逐清这么挂心。
心里说不上什么感受,沉默了很久,段韫寒才出声解释道:“就算感染也是几个小时之后的事了,我等下还有任务。”
听到任务,宋逐清瞬间精神奕奕。
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
现在他的剩余生存时间只剩下十来个小时,极其迫切地需要一个在主角团面前再次刷脸的机会。
他这波就算爬也要跟着爬过去。
宋逐清连忙问道:“什么任务?方便我跟着一起参加吗?”
望着宋逐清指腹那道殷红的压痕,段韫寒想,他就从来没见过这么心软又纯善的人。
就担心到这种程度吗。
一听到他说有可能会感染,明明自己飞弹的伤口都还没有完全恢复,就要跟着他出去做事。
帝国那些信仰者应该反过来把宋逐清供起来才对。
段韫寒没有立刻给出肯定的答复,实际上,他带人回基地的目的本来就是想借着某次外勤行动试试这圣父的底细。
但飞弹造成的伤口没那么容易好,段韫寒没冷血到要命令宋逐清立刻带伤上场,没想到最后竟然是对方主动提出这个请求。
出于基地的利益考虑,他应该马上答应对方;然而段韫寒莫名有点良心不安,他不明白自己这股情绪从何而来,最终决定还是劝宋逐清再考虑一下。
段韫寒叼着烟,将身体转了个方向,方便蒙里斯完成左臂的升级改造。
段韫寒说得模棱两可:“不急,现在凌晨一点半,小队还有半小时才集合。你先上楼休息一会吧,不舒服的话可以缓两天再参加任务。”
“我们基地所有人平时就住这栋楼二楼,你那个队友现在也在楼上,你可以顺便去看看他。”
宋逐清答应下来,把自己身上的管子拔掉。
这半小时闲着也是闲着,确实可以去主基地溜达一圈,顺便看看坑了他一把的兜帽哥恢复得怎么样了。
他撩开T恤下摆,发现自己身上被飞弹轰得血肉模糊的皮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表面长出了粉红色的新肉,看上去不会留疤。
看来黑诊所的医疗舱并非假冒伪劣产品,治疗效果很权威。
不愧是混的人官方指定严选机构。
系统给的被动buff应该也起到了一些作用,他记得当时Mer承诺他的伤口恢复速度会是正常人的六倍。
他满意地从医疗舱里坐起来,环顾周围一圈,却没找到任何能体面地登上二楼的台阶。
四面墙壁光秃秃的,不存在任何能一键唤出楼梯的按钮。
一般来说科幻片不都那么演的吗,主角团的基地大隐隐于市、藏在某个看似破旧的地方,实则内部充满玄机,科技感拉满,一键就能释放豪华基地。
他扫视一遍,角落里只有一个木头搭起来的临时脚手架。
那脚手架的结构看起来摇摇欲坠,连一只成年猫的重量都够呛能承受得了,更别说成年人了。
只是现在二哥在做手术,够呛能搭理他,宋逐清只好小心翼翼地从脚手架爬上去,走的每一步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看到二楼全貌的一瞬间,宋逐清的沉默震耳欲聋。
二哥人呢?
谁允许你管这叫基地的?
一上来他就看到五六个雷霆大地铺,明显能看出这些床单被褥是从不同地方捡来的,根本拼不成一套,有几个被套还破了个大洞,被子薄得可怜,里面甚至看不到多少棉花。
地面和墙面没做任何处理,露着最原始的水泥,飘窗边摆着几个板凳和一个矮餐桌。
整个房间里最豪华的家具就是一套带密码的白色保险柜。
请问这种环境下保险柜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吗?
贼来了都得心疼得扔两百再走。
小偷进来看一眼就心疼得转头换另一家了。
他穿的不是正统赛博朋克文吗,怎么把他干印度来了。
宋逐清右脚还搭在脚手架上,面无表情地想倒退离开。
这地方都不是“看似破旧”那么简单了,鉴定为纯血毛坯房。
身后二哥却已经做完了改造手术,正在往楼上走:“我记得你还没删除睡眠模块,怎么不睡一会?
基地物资很充足,其实你不用这么急着出去做事,今晚不参加也没关系。”
宋逐清再次沉默了。
说实话他连半小时都躺不下去,他一点也不想睡在不知道从哪捡来的被窝里。
光是看一眼都觉得浑身发痒,像有虫子在爬。
而且他总不能直说是因为这里条件太差吧,那二哥不得当场把他当人参给栽地里。
在这本书里,二哥的设定可是正宗本地刀枪||炮。
另一边,躺在其中一个地铺里的木乃伊醒了过来,兴奋地招呼着他:“77,我在这,我是李振啊,包扎得太严实了,你刚刚没认出来吧。”
“先睡会呗,别那么卷,我都好久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了,77你看,这还有被子呢。”
“以前咱们东城几个团都是路边找个草丛就睡了,大半夜还被执法机器人撵得到处跑,有一次我跑路的时候还看到你们团的人了。在这儿能睡个整觉,爽死了。”
宋逐清贴着墙边站着,心想人和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抱歉,误闯地窖。
在二哥和李振眼里,他前一天还在大街上当流浪汉,现在应该像李振一样抱着被子两眼发光才比较正常。
他得尽快想个理由拒绝这些广东大老鼠都嫌弃的床铺。
宋逐清转头视死如归地对着二哥道:“没关系,我不需要休息,我这个人平时就闲不下来,一点也不喜欢睡觉。”
“就算基地的物资再怎么充足,如果我对这里没有一点贡献,那我用起来也不踏实。而且是你把我带回来的,你救了我和我的队友,我想尽量快点帮到你们。”
“就让我跟着你一起出任务吧,集合前的半小时我也会做点力所能及的事,这样,我先把桌上的杂物收拾一下。”
宋逐清说完这一长段话,觉得自己用光了毕生的情商。
为了在不得罪二哥的前提下礼貌拒绝这些被窝,他真的燃尽了。
话音刚落,整个二楼安静得只剩下收拾杂物的声音。
没人搭腔说话,但在场的几人心里各有各的震撼,就连原本在地上休息的另一个基地成员都充满敬意地坐了起来。
躺在被窝里的李振张大嘴巴。
他倒是知道77心地善良,但从来没想过原来人竟然能体贴到这种程度。
和77一对比,他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他清楚自己是因为77的关系才被救到基地的,同样是重伤未愈,77想的是为基地做点什么,而他却一直心安理得地白吃白喝。
被子里一瞬间像长了刺一样,愧疚淹没了李振。
站在桌面默默归置瓶瓶罐罐的那道背影仿佛镀了一层光,就连阅读瓶身标签的动作都优雅得赏心悦目。
李振没看多久就连忙单脚跳着从被窝里爬起来,积极地帮着77一起整理桌面。
他甚至觉得自己有些辜负了77。
他这条命都是对方从死神关里拖回来的,本来就应该和77站在同一战线上,应该时刻思考77这时候会怎么做。
果然,他还是太不了解77了。
李振一边悔恨,一边加快了动作,将对方手里的瓶子接过来。
段韫寒靠在墙边静静望着这一幕。
带人回基地本来是一笔互惠互利的生意,大家凑在一起都是为了活下去,不存在什么亏欠。
基地给成员提供稳定的物资,能力强的成员也会上交一部分任务奖励给基地;而那些能力差劲的人自然也不会白吃资源,他们往往在任务里打头阵,站在最危险的位置。
26区存在着大大小小的类似的组织,大家在关系里各取所需,宋逐清肯定了解其中的规矩,但还坚持用自己的方式给基地做些什么。
段韫寒想,是因为他救了宋逐清,所以对方才急于想用出任务的形式来报答吗?
是因为是因为他在这里,所以宋逐清才对基地格外有归属感?
段韫寒很少会犹豫,但他一想到宋逐清很有可能会在重伤还没痊愈的时候死在战场上,他突然很想开口阻止对方。
不,不需要这么拼命。
完全可以休息几天再出发,就算现在什么都不做也不会有人指责。
段韫寒后牙咬着已经熄灭的烟头,内心天人交战。
一时脑海里有声音冰冷地告诉自己,既然对方主动提出来要出去做事,他没道理拒绝;
另一边却又有声音在喊,如果宋逐清真的因为重伤未愈而出什么意外呢。
在他难得的犹豫里,身后又有人风尘仆仆地踩着楼梯上来。
那人将一袋装着营养罐头和胶液的战利品往桌上随手一扔,对着基地另一个队友问道:“你在群里发的消息什么意思?什么叫基地里来了个佛?”
被点名的队友缩在被子里嘿嘿了两声,对着桌边方向努努嘴。
而“佛”本人其实并没注意来人问话的内容,宋逐清正在确认刚从楼梯上来的这人的建模——
那是一张冷得能冻死人的脸,光是斜睨一眼就能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来人从脖颈到右臂全被替换成了改装件,右手中心有一把极短的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刀刃,肌肉线条像豹子一样充满了爆发力,那不是现代人在健身房练出来的肌肉,而是为了能随时取人性命而生的。
这人长得和原文描写的金星宰的大哥一模一样,那是个利益至上、极其冷漠无情的杀人机器。
这人一上来,整个二楼的空气就跟冰封了一样。
宋逐清却在如同冰冻的氛围里安下了心。
大哥是这本书除了三岁半小孩以外的第一大主角,是能吸收污血升级的传统成长流龙傲天,也是现在男频最流行的大爹人设,只要跟紧对方,镜头就肯定不会少。
宋逐清对自己的定位极其明确。
无论在哪本文里,主角团身边最忠实可靠的小弟总能跟着蹭到点人气,如果这个小弟战斗力再强一点,那更是好感度加倍。
这条路上已经有无数成功的前辈了,谁敢说自己没喜欢过那种正得发邪的男主跟班呢。
宋逐清打算从现在开始严格执行大哥二哥的每个命令,先让主角团看到自己的价值。
“先吃吧。”大哥下达了第一个指令。
对方冷淡地将罐头扔给房间里的每个人,点了点木乃伊李振:“除了你,等下所有人一起出发。”
李振连忙感激地点点头,三两下将罐头打开,将里面一坨黏糊糊的黄色胶质倒出来。
宋逐清扭头看了一眼,这一眼就是一万年。
那坨被称为食物的黄色糊糊长得有点像方便面的料包,或者是还没完全风干的草莓塔,闻起来味道倒是还好,但架不住形态让人一眼就能想象到口感有多可怕。
此时李振正专心致志地用一张锡纸接住那团胶质,幸福而满足地用勺子将这坨答辩大团大团地舀进嘴里。
宋逐清这次是真的要呕出来了。
他的队友好像有什么异食癖,这还是人类的食物吗。
这东西看上去像屎,闻起来不像屎,宋逐清不敢赌它吃进去像不像屎。
看队友狼吞虎咽的样子,这种罐头在这里搞不好还很珍贵,他要是一直不吃的话恐怕会让人起疑。
果然,大哥极有压迫感地站在桌边,身形在地面投射出一个巨大的影子。
他阴恻恻地问宋逐清:“你怎么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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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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