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雪最相宜》漂玫风

141、离不开 他根本没有

　　温盛宜让陆行给裴雪时的人在府内找了个舒适的住处，问过他并不着急回去后，陆行就承诺说这几天会带他到锦桑城内，以及南河军训练的地方都走走。
　　而翼鱼和山茶更不用她担心，这里她们和她一样熟悉。解决好这些所有的事情后，她才疲惫地回了她自己的院子。

　　看到她院子前牌匾上写的大大的三个“花盛院”，她想起了在天祁时她住的那个地方——“花雪院”。

　　她爹娘当初把她的院落叫做这个名字，是因为她出生在枝繁叶茂，繁花盛开的夏季，而裴雪时的那个院子，她问过花满衣后的答案是，院子是在夏天修建的，而裴雪时的名字中有个“雪”字。

　　不过，裴雪时又把其中的“花”赋予了新的含义。
　　——温盛宜。
　　是拥有独一无二天酊花香的温盛宜，也是出生于那个时节的温盛宜。

　　一想到裴雪时，温盛宜的嘴角便不由地扬起一抹笑，她带着笑，放松地踏进了自己的院子。

　　甚至于连院子里的一切，白重清都把其装扮的和从前一样。

　　而看到这些，温盛宜便知道，如今这座安宁长公主府内的一切，也有白守语和沈婉仪的参与。
　　因为如今还尚且在世且可以和白重清直接接触到的人中，也只有她们两个是进她的院子最多，最熟悉这里的人。

　　白守语虽说是在山上出家修行，但她这么做的根本原因是为了躲避皇帝的震怒，所以等到事情被渐忘，她便偶尔会偷摸下山，有时是和她娘一起悄悄出去玩，有时便会和沈婉仪一起来这里。

　　脱下厚重的大氅，点燃烛火，看着眼前明明灭灭的火光，温盛宜才惊觉一回到这里，她竟然就又陷入了回忆。
　　明明也还尚且年轻，她竟也有了这么多多到仿佛数不完的回忆。
　　经历的太多固然会让她成长，但也真的真的会让人很伤心。

　　躺在床上，一边莫名悲观地想着这些无厘头的大道理，她一边还在回想着裴雪时在身边时的感觉。

　　即使是在很普通的时候，他的体温也并不高，而她被养得很好，所以刚开始抱在一起时，裴雪时会忍不住瑟缩，害怕自己的体温冰到她，她就会非常豪横地揽过这个人。

　　等到时间一长她胳膊酸了之后，她自己就把手缩了回来，裴雪时便懂了她的意思，就会在已经暖和的被窝里再把她揽过来，大手帮她按揉着酸痛的地方。

　　她不知道别人和爱人躺在一起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可她只觉得很温暖，是从身体到内心的温暖。
　　仿佛一切的空虚与不安都被那个人的拥抱赶跑了，狭小的空间内就只剩下了这个人带来的让人安心的感觉。

　　没事，其实她一个人也可以睡觉的。

　　不可以的。
　　他做不到。

　　温盛宜离开的第一天，裴雪时尚且还可以小心捧着带有她身上味道的香包一个人入眠。
　　她离开的第二天，他也还勉强可以躺在花雪院温盛宜睡过的床上安慰自己。
　　可她离开的不知道第多少，只知道应该是她到家的那天，他发现他已经做不到一个人安然入眠了。

　　闭上眼，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的是温盛宜笑着抬头和他说小话时亮晶晶的眼睛；
　　闭上眼，他的鼻尖萦绕的是独属于她的味道，这让他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闭上眼，他能感知到的一切都和她有关。

　　温盛宜不在身边，他便满心满眼都是她，根本没有办法再做他自己了。

　　他好想马上就到年节啊，只有那时候，他才有理由从九浔奔去遥远的锦桑城去见一见自己的心上人。

　　***

　　宫殿巍峨，可因为其中隔很远的路才有的灯，原本庄严的殿堂也被映得阴森至极。

　　脚步声缓缓响起，童稚仪没有回头，依旧写着手中的字画。
　　“难得你竟然会出塔。”

　　来人仿佛没有听出她话中的嘲讽之意，走到她身后几步外的地方才站定。
　　“你是九霄人。”

　　童稚仪最烦的就是这个人说话都不说完全，语气中已经带上了不耐：“有话就直说。”

　　“如果现在去偷袭他们，胜率有多少？”

　　童稚仪要落下的笔悬在了半空中。
　　马上就是九霄的年节了，偷袭？

　　“先不说那些国家在知道了我们的存在后已经有了准备，就说我们。”她抬头看向来人，但脸色依旧难看，“你是觉得现在偷袭九霄可以支撑住我们之后的大战吗？别把自己想得有多厉害。”

　　多年前的那件事带给茱曲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若非如此，他们也不会绸缪这么久，所以其实说是要等一个时机，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们的能力不够。

　　“你们最好别去。”
　　童稚仪说这话时，脸色凛然，但其实只有她知道，她有要保护身后那片土地的意思。

　　茱曲人救了她和她的爱人与孩子，她很感激他们，再加上当时对童家人的恨，她便答应了茱曲加入他们的请求，并且当了圣子的老师。
　　可她如今已经六十多岁了，她老了，人一老，就会想明白很多事情。

　　其实当时童家人如果不杀了她和她的爱人的话，迎接童家的就是灭族之灾吧？
　　是她违背婚约，害了童家在先，所以他们想要保命，要杀了她和她私奔的爱人也没错。

　　而且，这么多年来，她越发地怀念南泽的风光了。

　　随着岁数的见长，她的记性已经大不如前，故国的一切都已经快要被忘记，可她仍然记得那些话本中的描述。

　　“全九霄人口最繁杂的一个国家，但来自不同地域的人也造就了这里独特的人文风光……”
　　“南泽内战，分裂出伊塔尔……”

　　看到这些描述的时候，她才惊觉，外边的世界早已经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还是南泽都城川都城内童家的大小姐时，南泽国内基本没有些什么别国人，她所在的南泽也还不是如今的那个什么……乌余达。
　　她也曾不忍心，托人打听过南泽童家，结果那人回来后，却说在如今的南泽，没有一个大家族姓童。

　　她在茱曲这片小小的黑暗天地里封闭自己已经太久，她想要出去，可已经没有机会了。

　　家没了，属于九霄人的身份也在缩在茱曲的这么多年中没有了，如今的她，只能当茱曲的五长老童稚仪。
　　那么，就让迟迟才懂忏悔的她，以一个茱曲人的身份，为自己曾经的家国尽些力吧。

　　“现在虽然是九霄的年节，但你但凡动脑子想一想呢。”随意扔下了笔，她将被覃问星打扰而终止了书写的字画揉成一团扔到他脚底，“越是这个时候，他们的防备才越会严密，我们去了，只有伤及兵马和落败而逃的后果。”

　　“怎么？”年迈让她的声音不再像从前那样清脆，“南水穹和商流光的死，还不够让你们长点记性吗？”

　　面对她恶劣的态度，覃问星始终都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她说完所有话后微微倾身：“我懂了，多谢您的指点。”

　　童稚仪作为实打实的九霄人，她的存在在茱曲其实是个异类，她从前吃过的苦他们确实不知晓，可她也确实把圣子教得很好，再加上她的年纪本就是他们的长辈，所以茱曲这一辈的人，还是很尊重她的。

　　她间歇性地会有坏脾气是众所周知的，所以从前在茱曲，就没有人会在这个时间来找她，覃问星属实是在占星楼上待久了忘了这件事，撞在了这个时候。

　　等人走后，童稚仪才闭眼跌落在了椅子上。

　　怎么一切都突然变得这么快？她到底该怎么做才能重新回到南泽的家？

　　***

　　温盛宜从下午便开始睡，直接一觉睡到了第二日早晨。
　　她睡得足够多，所以起床往外看发现才刚到卯时时，也就没有继续睡。

　　终于回到了家里，且这还是他们推断出来的茱曲不会有动作的好时候，难得有如此放松的时间，温盛宜花了些时间收拾自己，一切都准备好后，她才出门准备进宫。

　　位于北宁的先人遗书也已经找到，但古燕却不知怎么回事，一直找不到，她还是决定入宫去看看。

　　时间还早，她索性直接从府内马厩中牵出来一匹马，自己骑着马就往宫里赶去。
　　在古燕，她拥有一切特权，自然也就包括——

　　“马就交给您了。”
　　温盛宜看着眼前眼角细纹已显的老人，乖乖地把马交给了他。

　　冯瑞其实没什么大本事，但是当初她和白重清密谋时，他虽然什么都不知道，但因为看白重清可怜，便会经常给他送些饭菜和衣物去，后来白重清逐渐有了权势便把人带到了身边，一直到现在他也得到了成长，成为大太监。

　　温盛宜和这位大她二几岁的人没见过几面，基本都是在从前白重清有了权势后，那时这个人还是年轻的模样，如今的他，又真切地让她体悟到了时间的飞逝。

　　五年，八年，这个时间足够让她成长，也足够让一个衰老。

　　“好嘞。”
　　冯瑞身为大太监本就起得早，当他走到御书房前远远看到温盛宜时，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但在宫廷内依旧可以骑马的人，全九霄估计都只有他们安宁长公主一个。

　　他听说天祁的寒王世子极为受宠，但那位都不能在宫闱重地骑马。

　　“阿澈现在在哪里？”
　　听到她的问题后，冯瑞又瞬间回了神：“陛下昨夜在御书房看折子看到半夜，就直接在后边的房间里歇下了。”

　　说罢，他又想温盛宜既然问了，那自是不知道白重清的踪迹的，又感慨道：“殿下一入宫就直奔御书房，可见和陛下的默契实在是高。”

　　说完话后，冯瑞就自觉地牵着马离开了那里，温盛宜也直接向着前方的御书房走去。
　　她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在最开始要和白重清说离开的事的时候呢。

　　又是一个一年的时间要过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