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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危機就是轉機 ...

  •   从那天开始,釉初就真的如她所说的,离他远远的,再也没来缠他。

      这样很好,他的时间全部属于自己的了。一切彷佛又回复到几个月前,没有人赖在他脚踏车上硬坐霸王车,也不用再帮个瞌睡连连的家伙复习功课,更不用动辄看人脸色受冤枉气。

      不再有程咬金杀出捣乱,一切都如他预期的回归正轨,他应该很开心的。

      对,他应该要很开心的。

      他试着告诉自己不要在意,但越不想在意,那天釉初欲哭又止的神情在他眼前却越是清晰;放学一个人的脚踏车骑起来轻松愉快,但他却觉得后座若有所失。

      不要在意、担心什么的对那女人来说是白费力气,反正她说就算只有一个人,她也可以过得很好──对,那女人的生命力比蟑螂还强。他越是这么想,就越想起她那狭小空洞的房间、深夜里的啤酒和秋千;想起她在墓园前远眺他家灯火的惆怅,以及下课时间全班喧哗嬉闹,只有她独坐一隅的寂寞身影。

      他独自上课放学,走在校园里,觉得学校是如此宽阔而狭小。狭小得让两个素不相识的人会恰巧挤在同一道墙边,让她的书包不偏不倚的砸中他的头;但也宽广若此,明明应在同一场域,自那日分别后,他竟再也没见到她的身影。

      社团、屋顶、中庭的池塘,一个小小的高中校园能有多大?他独自走过校园,照常练剑、办公、读书、考试,校园不大,各处转转,也差不多就绕完了。偶尔和有要事和培恩学长相谈,他会来到三年级的地盘,经过那女孩的教室,他只目不斜视的直直走过。

      回避去看她是否又是只身坐在教室角落,可每天早上登记迟到学生时,他忍不住会多留意几眼。
      没有她,他去翻其他人的登记表,也没看到她的名字。
      她不迟到了吗?
      终于打算认真毕业了?他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去调最近的高三出席记录。
      她都没有出席?

      「形代?」高三的学姐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她最近都没来上课。」

      他试图打她手机,但都没有接通,他想他可能被她列入拒接黑名单了吧?
      干嘛要做到这地步?翻脸有必要到这么绝吗?鼬闷着一口气,又忍了三天,结果发现再拖下去只是浪费釉初顺利毕业的最后机会。
      他没办法了,只好到隔壁班,叫出那个有着圆脸的少女。

      「所以姊这几天都没上学?」睦月一脸的后知后觉,看她那表情,鼬就知道连她都不清楚釉初的动态。
      不过显然釉初逃学是家常便饭,睦月也没太紧张,只叹了口气,说道:
      「你知道吗?我姐她昨天回家说想休学,把我爸吓了一跳。」
      「休学?」他惊怔之余,转而是股莫名怒气:「她为什么休学?她不想毕业了吗?」
      「我不知道,还好我爸这回训了她一顿,没任着她胡来。」睦月摇了摇头:「可是她昨天说时态度也没很认真,我还以为她是开玩笑的。」

      是开玩笑还是认真,鼬实在也捏不准那女孩的主意。他停顿了一会,问道:「妳知道她会去哪里吗?」
      「不知道。」睦月想了想:「最近她好像开始接平面模特儿的工作,也许是去工作了吧?」

      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鼬正想离开,却被睦月叫住。
      「宇智波君,你和釉初姐吵架了吗?」
      鼬没回答。
      「她那天从你家回来,出乎意料的安静。」睦月迟疑的道:「我姐她就是那个脾气,很任性,做什么都凭自己喜恶去做。可是她好像真的蛮喜欢你的。」
      「喜欢我?」
      「嗯....」睦月点了点头,看到一向精明的资优生难得露出疑惑傻样,她忍不住想笑:
      「姐其实很少跟人吵架的,如果不是她很在意的人,她根本理都懒得理。」

      这算哪门子的喜欢?鼬简直无语问天,只能默默离去。

      可是,就连他自己,又哪是会处处和人吵嘴的脾气?

      X X X

      他找不到釉初,可有时蓦然回首,那人就这么自顾自的蹦了出来。

      那天放学后他拗不过佐助撒娇,陪着小弟打球。又因为佐助吵着想吃某家店的腌渍西红柿,这才绕路经过了海堤。

      走在海堤上,佐助心满意足的蹦蹦跳跳,叽叽喳喳的讲着学校里的趣事。他温和的聆听着,心里却老有一处阴霾,无法彻底的开心起来。

      海风很大,他随意的望了眼海滩,看到海滩乎有群拍摄团队。专业器材林立而放,端着单眼相机、反光板等工作人员,和穿着清凉的模特儿们穿梭而过。

      然后,他在一群人中,眼尖的发现一个最近寻她千百度的熟悉身影。

      鼬翻身跳下海堤,往海滩快步而走去,后边跟着不明所以的跟屁虫小弟。那女孩背对着他坐在沙滩椅上,显然没感觉到背后杀意接近,戴着大耳机还悠哉的随着音乐点头打拍子。

      鼬忍住想掐她脖子的冲动,站在椅背后,阴沉着脸一把摘去她的耳机。
      「做什么?!」
      釉初吓了一跳,恼怒的转头瞪眼,发现是他,这才晃悠悠站起身来。

      在她起身面对自己时,鼬这才发现自己陷入为难境地──她现在的装扮,绝对不是谈判时该出现的服装。
      她穿着清凉,性感的比基尼泳装、窈窕有致的身段与白皙雪肤,让他眼睛几乎不知道该往哪摆。

      「哥哥,姐姐只穿内衣耶?」佐助拉着他手悄声道。鼬尴尬的牵着弟弟,另只手下意识的遮住了小孩子的眼睛。
      「笨小孩,这是泳衣啦!」釉初哈哈大笑,揉了揉佐助头发,小男孩往后退了几步,恼道:「我不笨!」
      「好啦好啦,佐助最聪明了。」笑归笑,似乎还顾虑到小孩子在现场,她总算穿上了长风衣,遮住一身曼妙身段。
      谢天谢地,鼬暗叹口气——他实在不想在脑充血的状况下跟她谈事。

      「妳为什么没来学校?」
      「不想念了,想休息一阵子」
      「什么叫不想念了——」他正要逼问,就听到另头摄影师大喊:「开工开工!」
      「我要上工了。」釉初补了点妆,正准备脱风衣,看到旁边的佐助,难得的有些尴尬:「喂,你确定要让你弟在旁边看我们开拍?」
      「妳先把话说清楚。」
      「宇智波鼬!」她有些恼了,这家伙是家住海边管很大吗?「你要我讲什么啦!?」
      扣住她的手腕,她的手冰凉的很──显然是在十一月底的海边只穿泳装冻的──鼬沈下了脸,冷声道:
      「我有话要问妳,妳看是要让我在这等妳收工,还是我晚上去找妳?躲也没用,我明天也会来。」

      看到他的神情,釉初觉得自己真是惹火上身,什么不惹,招惹上这正经八百的认真鬼干嘛?
      她烦躁的拨下头发,前方摄影师催促个不停,她没时间和他多耗。

      「好啦,我八点收工,在街角咖啡店见。」
      「妳不要忘记了。」
      「哎呀你这家伙啰不啰唆啊?」

      X X X

      晚上不到八点,鼬已习惯性的提早抵达,坐在咖啡店里等着,果不其然,那女孩又是迟到了快半个钟头,这才晃悠悠的推开店门进来。

      进店就看到角落的男孩脸若冰霜,叉着手冷脸坐着,一副有人欠他八百万的模样。釉初微微哼了一声,越发故意的先在柜台和熟识的店长闲聊一会,才慢吞吞的走到脸越来越臭的男孩面前坐下。

      鼬冷冷瞄了她一眼,见她已换上便服、卸下了拍照时的浓妆,只以淡妆示人。本就端秀的五官在化妆后更显精致,她坐下后支颐望向窗外,随手将发丝拨到耳后,举手间,眉棱间尽是说不出的淡淡风姿。
      很是好看,但鼬却觉得不惯——彷佛平日那个素着脸、留着一头清汤挂面长发的女学生突然一夕成长,蜕变成妩媚的小女人。这样的转变,让他没办法坦然的说出对她妆扮的赞美之词。

      二人冷脸相对,沉默了好一会,直到服务生送上饮料,鼬才开口问道:
      「妳拍的是哪家杂志?」
      釉初喝着饮料,随口说了个名字。一听杂志社名头,鼬脸色更糟──那是间以男性客群为要求的杂志社,每个月班上男孩们总要偷偷传阅,对上面刊出的清凉女星们品头论足一番。
      「妳什么不好拍,拍那做什么?」
      「参加比赛。」釉初说的理所当然:「现在有个校园美女选拔赛,奖金还不错──喂,记得要帮我投票噢,叫小迪他们也上网帮我灌票一下。」
      谁要帮妳投票啊──鼬一时气闷,只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

      「拍这种写真,妳晓不晓得男人看着妳的照片做什么?」
      「噢?做什么?」她装傻反问,看到少年白晰脸庞不自然的红了起来。

      大概是要掩饰尴尬,男孩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和这女人漫天瞎扯绝对占不到便宜,鼬思考了一会,决定直接切入正题。

      「只差三个月就能顺利拿到毕业证书,现在放弃,不觉得可惜吗?」
      釉初没答话,只盯着鼬无意识的手边动作瞧──拜托,那杯咖啡他已经丢了两颗方糖,现在还加第三颗是怎样?
      「喂,你吃太甜了吧?小心脑中风。」
      「我在跟妳讨论正经话题!」鼬火上心来,要真脑中风也是被她气出来的。

      大概是感觉到鼬真的发火了,釉初这才抬眼,对上男孩严肃无笑的眸。
      「你要我说几次?那一张纸有没有拿到我根本无所谓。」
      「这社会的现实之处妳不会不明白,」鼬冷冷地盯着她:
      「有没有那张纸,对以后求职会造成多少麻烦,我想妳应该比我还清楚。」
      「那也是我自己决定的事。」
      鼬越说的有理,釉初越是不耐──她讨厌他这样实事求是,不留情面的态度──心里有气,更是赌气打断他的句句有理:
      「我自己的人生关你什么事?你到底干嘛一直老管着我啊!?」

      鼬没说话。
      脾气发完也只换得一阵沉默,釉初反倒心酸难忍,低头吸啜着饮料,让长发垂下遮住自己面颊,掩住满脸神伤。

      沉默了很久,沉默到她转身想逃。她强压下想哭的冲动,喝完最后一口饮料,正想要离去,鼬突然倾身往前,伸手撩开她的发丝后,手掌就停在她的颊上,定定地凝视着她。

      「因为我很担心妳。」他淡淡的叹了口气:「一定要我说出口,妳才会明白吗?」

      在那一刻,她感觉火焰吻上了自己双颊。

      鼬缩回手,看她红晕满面,感觉自己脸颊也在发烫。
      他不自在的又喝了口咖啡,偷觑着釉初红着脸,慢慢低下头。
      她默默的搅弄着果汁,眼眶慢慢红了。

      第一次,他看着眼眶红了,还拼命忍着不哭的釉初,觉得一向飞扬跋扈的学姐,其实也不过就是个大一点的小女生。

      釉初压下了想哭的冲动,慢慢的道:「现在回学校,我也留级定了。」
      「留级就留级吧,我可以帮妳复习功课,妳好好准备一年,也好考大学。」
      「唉....」釉初撇了撇嘴,叹道:「又要回去被你骂?」
      「妳够配合的话,我也不想凶妳。」她的表情好像撒娇,鼬的语气不自觉的也柔和许多。

      「你也知道你很凶?」釉初睨了他一眼,唇角已藏不住笑意。看她的神情,鼬也不禁露出笑容。
      「很晚了,我送妳回去吧。」

      釉初顺从的跟着他走出店外,等他牵出脚踏车。鼬待她坐上后座,惯性的问了一声:
      「学姐,坐好了吗?」

      釉初没有回答,顿了一下,才闷闷的道:「我有名字的。」
      鼬会意过来,不禁有些尴尬。可她这句话背后的意义还是让他忍不住微笑。

      「釉初。」
      他低低的唤了一声,釉初「嗯」的轻声回应,两人都没再说话。
      他踩下踏板,脚踏车滑了出去,乘着夜风,驰骋在暮色里。

      然后,他感觉到釉初轻轻的将脸偎在他的背上。
      没有人说话,但笑意浮上唇角,飘散在晚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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