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瑰》久醉也

60、无望之妄（六） 黄泉路上送

　　——阿瑰。
　　虞闲的声音突兀在脑海中响起。
　　——帮我争取一刻钟。

　　神骨一念能一定程度上可以感应对方的情况，所以她被贪婪，暴食追杀的事虞闲应该通过神骨一念看到了。
　　——你那边如何。
　　颜绮小声喘气，她轻轻呼一口气，问。

　　——鬼兵几乎被你引出去，我此刻到了阵法中央。
　　只是阵法太多太乱，他这几日东躲西藏，身上留下的灵力也不多了。
　　他要一瞬间把这些阵法都毁掉，需要一刻钟。

　　颜绮垂眸，手中重剑锋利肃杀，往外冒着千古不灭的寒气。
　　——虞行芸，我等你。

　　颜绮阖眸，靠在墙上仰头缓慢呼吸。
　　身后的墙忽而潮湿起来，地面迅速淹没在蔓延过来的黑暗中。
　　“哒，哒。”
　　有无名液体从上方滴下来，粘稠腥臭。
　　颜绮的影子在微弱的鬼火下拉长，扭曲。
　　渐渐长大变成一个胖子，没有具体形象，只是一个影子，血红怪异的眼，咧开占满半张头的笑。
　　“抓到你了哦。”

　　影子乍然扑过来，张开血盆大口，红色吞噬整个影子，就要把颜绮吞没。
　　“滚。”
　　颜绮猛一睁眼，抬手出剑，剑气冰寒，将影子一分为二后，刺出层层递进的冰锥，冻住影子和周围的一切事物。

　　“哒，哒。”
　　黑色粘稠的深绿色液体滴到冻成冰雕的影子上。
　　隔着一层冰，颜绮看到影子转动眼珠，下一秒，暴食倒立着从天而降，满口液体在他嘴里球一般滚动。

　　“小少主。”
　　暴食张大嘴巴，舌头布满深绿液体，伸长舔向颜绮。
　　“找死。”
　　颜绮嫌弃一眯眸，侧身躲开恶心的舌头。
　　在舌头天上潮湿的墙壁时，灵力涌上，墙面连同舌头冻住，重剑一个上挑，斩断舌头。
　　断裂面流出的也是深绿液体。

　　暴食没有疼痛，笑眯眯继续伸舌头，断裂面的舌头生长，恢复原状舔化颜绮的冰。
　　颜绮灵力聚于剑中，只一式，剑未出，剑意就如霜雪撩人，阵阵剑鸣似凤声，锐利势如破竹。
　　剑招三十六式一闭眼，就在她心里浮现。

　　前踏一步，出剑直刺，剑招似流光掠影，难以捕捉。
　　知道暴食的舌头会生长，颜绮的剑意一但划过，彻骨寒气冻结伤口和液体。
　　一刹那，暴食的舌头分成十几截。
　　暴食想动已然不及，颜绮二指并作剑，在收势那一刻点地。

　　藤蔓和冰霜一同挣扎长出，藤蔓一缠上暴食肥硕的身体，冰霜就紧接着凝结。
　　颜绮如今元婴，困不住暴食太久。
　　她重剑呼啸，寒光一闪，困窘住这小方天地的黑暗撕裂。
　　颜绮翻身跃出，不料长戟一个劈刺从她身前划过。

　　贪婪来得那么快？
　　颜绮剑竖胸前，挡住半张小脸。
　　凤眸里满是冷冽，指尖为剑身擦拭霜雪，灵力灌入重剑。
　　“我有四得。”
　　狂风卷动，聚气一剑。

　　“得利。”
　　天时——鬼界上方，墨色的天空倏然搅动，产生一个黑洞，从中劈出一道道惊雷。
　　地利——红色泥质土地以贪婪为中心，四面八方裂开。
　　晶莹剔透的冰锥从裂口刺出，一个接一个，贪婪又躲惊雷又避冰锥，已经无路可去。
　　人和——刹那，时间静止在颜绮出剑那一刻。
　　贪婪似乎被什么魇住，直愣愣的不动了。

　　惊雷击中贪婪的身体，猛然刺出的冰锥穿透他的胸膛，然后，颜绮挂剑而出，腰斩贪婪。
　　颜绮收势后，这一切连同贪婪一起粉碎。
　　化为尘灰。

　　颜绮重剑支地，半跪下来，吐出一口鲜血来。
　　贪婪一个化神，饶是颜绮也不可能一招就那么轻易解决，最多打个重伤。
　　颜绮回眸看了一眼，只是贪婪的一个分身。
　　不过颜绮这下杀死他的分身，也足够贪婪喝一壶了。

　　就这短短一瞬，暴食就从她的冰中挣脱。
　　“颜绮，去死！”暴食一个没被压制修为的化神被一个压制了修为还是元婴的打，丢了大人。
　　恼怒在心中酝酿。
　　此时一见到颜绮，恨不得冲上去把她撕裂。

　　颜绮喘出一口浊气，手微微发麻，她勉力起身迎敌。
　　“咻——”
　　几道破空声传来，细密的银色长针一下扎入暴食的穴道。
　　暴食身体猛顿，以一个向前跑的姿势停在半路，他双眼瞪大，极快锁定了来人。

　　“颜绮，接着。”
　　温曦的声音自远处来，她高抛净杀鞭给颜绮。
　　她的修为压制到了元婴初期，只能定住暴食几秒。

　　净杀在空中化蛇，飞向主人，灵活地在颜绮脖颈上绕了一圈，吐着蛇信子盯住暴食。
　　“呼——”
　　颜绮笑了一声，温曦在恶蛇口中藏了孕灵丹，她一口吞下，身上的伤势好了不少。

　　“抱歉，出了点意外。”温曦道。
　　“多谢，接下来的，交给我就好。”颜绮恢复一点灵力，站起来，利剑锋芒毕露。
　　一眨眼，瞬间冲到暴食面前。
　　暴食惊恐瞪大眼睛，脑海中不由得回忆起在魔界时被颜绮支配的恐惧。
　　颜绮先是重剑扎进他肉里，任他一身肥肉也让颜绮挑起来，甩上高空。

　　脖颈的长鞭随主人意念一动飞出，狡猾缠住暴食，蛇口一张，毒液喷涌，利牙咬上暴食肩膀。
　　恶蛇长在魔界深渊，遇到同为魔族的血，只会更加残忍。
　　恶蛇眼睛发红，在游回颜绮手上的时候扯下暴食的整块肩膀。
　　暴食震怒，使出浑身解数也要杀了颜绮。

　　温曦实力太弱，早早躲到一边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黑暗长出触手，疯了样靠近颜绮，舌头上粘稠恶心的液体可以腐蚀一切物体。
　　暴食张大了嘴让舌头分泌更多液体。
　　一团团深绿色液体在地面上游走。
　　颜绮嫌弃地别过头，长鞭用力挥出，将黑暗鞭撤粉碎。

　　重剑让她另一只手掷出，刺向其喉咙。
　　暴食舌头往上一舔，液体化作屏障挡下这一剑。
　　颜绮长鞭往回甩，举起手要接剑时，长戟电光火石间扎穿她肩膀，把她钉到墙上。

　　“唔。”
　　颜绮长鞭勾住长戟末端，快速将其拔出又甩给暴食。
　　上面沾了她的血液，只要碰上就会被魔族血脉里的压制作用伤到。
　　“当”的一声，长戟被贪婪在暴食前面接住。
　　血液之间的直接接触会让魔族血脉压制更严重。
　　她可以以元婴之身一敌二，也多亏了来的人是魔族，她的魔族血脉正统，无形之中可以压制他们二人。

　　颜绮使计不成，也不气馁，她吃痛捂住肩膀上的伤，眸光淡漠地望向他们。
　　暴食被她伤的不轻，贪婪也以为分身毁灭受了重伤。
　　现在他们都没好到哪里去。
　　这时，一枚金灿灿的药丸飞来，颜绮想也不想就张嘴接住。
　　一口吞下。

　　温曦给颜绮扔去伤药后，指尖夹一却昔针。
　　灵力流出引现虞闲在她身上套的三层阵法。
　　阵阵为杀。
　　穿针引阵，温曦熟练将其中一个阵法引到针上，立刻用灵力弹出。
　　这可是虞闲没被鬼界阵法压制时落的阵，杀意十足。

　　贪婪带着暴食想躲开已经迟了。
　　温曦修习医道，施针讲究快准狠，想在瞬间躲开她的针可是一件难事。
　　却昔针才一接触到两人，霎时杀阵围困两人，无数丝线从阵法内穿出。
　　杂乱无章地穿透他们的身体。

　　一片尘埃卷起，温曦定睛一看，一只血手朝她飞来。
　　尘埃散去。
　　便看到暴食割下自己的半身肥肉练成一张大皮，堪堪接下这一杀阵。
　　血手过来的刹那，温曦身上第二层触发，将血手炸了个粉碎。
　　温曦脸色发白。

　　虞闲落到别人身上的杀阵也有个坏处。
　　不管温曦面临的是什么样的，只要阵中人受到威胁，哪怕只是一个小伤，杀阵也会被发动。
　　颜绮的长鞭在血手飞向温曦时就甩出，长鞭化恶蛇，保护在温曦身侧。
　　她一出手护温曦，贪婪就猛得窜上来，一脸狞笑掐住她脖子。

　　颜绮握剑上挑，却被贪婪一脚踢飞。
　　骨骼碎裂。
　　“唔。”
　　颜绮眉头拧到一起，一张风华绝代的脸上还是没有服输之色。
　　贪婪最看不惯颜绮这自恃天骄的样子。
　　最后还不是要死在他手里。
　　颜绮两手抓住贪婪的臂，寒气自掌心涌出似要冻结一切。

　　“别挣扎了。”
　　贪婪歇掉的手生长回来，然后一击震碎颜绮的手骨。
　　双手无力垂下，像放弃抵抗。
　　贪婪不敢多留颜绮，生怕再次出现什么意外。
　　他用力一掐颜绮脖子，手上力道才加重。
　　就听见咔的一声。
　　像是什么断裂了。

　　自然不是颜绮的骨头，毕竟她还笑眯眯看着自己。
　　只见他的手骨硬生生被颜绮掰断。
　　“你，死了。”颜绮带着鲜血的笑，一字一句，犹如深渊恶鬼。
　　贪婪大骇，急忙后退。
　　晚了。

　　重剑自地上飞起，瞬间砍断贪婪的手。
　　颜绮对他的惨叫置若罔闻，重剑一握手上，就狠狠刺进贪婪心脏。
　　死死扎进去，颜绮漠然不屑地狡杀其心脏。
　　鬼界压制灵力的阵法，碎了。
　　颜绮回到化神中期，压制的灵力如潮水灌入身体。

　　现在被压制的是贪婪。
　　颜绮剑穿透他的心插入地底。
　　重剑鸣动叫嚣，是饮了血的颤动。
　　血液流了一地。
　　颜绮看着他笑，又狂又傲。
　　她一字一顿，把贪婪数的话一字不漏还回去给他：
　　“别挣扎了。”

　　旋即一剑抽出，颜绮悠悠撒下点魔气。
　　魔气汇聚为星火，贪婪燃烧为一阵无足轻重的风。
　　连骨灰都没留下。
　　颜绮每走一步，体内灵力就春风吹又生的育养她的身体。
　　现在就留下一个不成器的暴食。
　　失去半身肥肉的他实力大跌，仰躺地上。

　　他知道大势已去，却还是寻求一线希望般把身体蠕动的离颜绮这个煞神远一点。
　　“为魔宫卖命辛苦了，”颜绮轻抬剑刃，笑得灿烂无邪，“这一趟黄泉路，我送你。”

　　颜绮刺了，下去，按照刚才那样烧掉其尸体。
　　危险解除，净杀鞭变回原样缠到她腰上。
　　温曦连忙过来给她查看伤势。
　　她欲落针治疗，颜绮抓住她的手，摇摇头，道：“虞闲现在很危险，我们先去接应他。”
　　温曦不满：“你的伤很重，就算修为恢复了受的伤也不是说没就没的。”
　　“找虞闲。”颜绮坚持。

　　温曦：“大师兄不做没把握的事，他能在鬼主眼皮子下面毁掉阵法，那他就有办法逃出来。”
　　“现在重要的是你。”
　　说话过程中，温曦直接挣脱她的手，一针扎下去，颜绮轻呼一声，晕了过去。
　　几天下来，温曦知道颜绮脾气，要不打晕她，她真能带一身伤去找虞闲。
　　那她怎么和大师兄交代？
　　一个医修身边怎么能有一身伤的人。
　　对她就是侮辱。

　　温曦不敢在这过多停留，扶着颜绮找了个暗巷躲进去。
　　颜绮先前和魔宫两长老的打斗太激烈了。
　　周围的房屋震碎一地，到处都是暴食留下的唾液。
　　就连温曦进的暗巷也是，唾液腐蚀一切的力量还在生效。
　　温曦所走的地面越来越软，她骤然觉察，运功点地。

　　在她蹬起一瞬间，暗巷内半块地面向下凹陷，最后露出一条地道来。
　　“？”什么地方？
　　温曦往里面瞧，一片乌黑，什么都看不见。
　　身后传来追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温曦没时间多想，带颜绮侧身隐进，又用法术把塌下来的石块恢复原状。

　　“咻——”
　　银针挂火穿透整个隧道，灵火一路点亮黑暗，温曦看清了眼前隧道的全面貌。
　　隧道挖的很潦草，泥泞的地底埋着几具修士的尸体。
　　温曦肉眼就可以观测其骨龄，都是些不大的孩子，十几来岁。
　　他们都在往外挖掘，像在逃避什么。

　　这个地方暂时不会有人发现。
　　温曦清理出一块干净地面，令颜绮盘腿而坐，她则绕着颜绮，指缝间时不时出针扎入颜绮穴道。
　　片刻后又给颜绮喂了好几枚丹药才作罢。
　　温曦叹了口气，给颜绮治疗过程中查探了她体内的灵脉走向。
　　神魔双灵脉，要不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她真想把颜绮带回药屋里研究的。
　　也不知道大师兄怎么样了。

　　温曦没有沿着隧道下去摸索，颜绮不在，她一个医修在鬼界可什么都惹不起。
　　温曦给颜绮治疗后不久，颜绮就因为灵力恢复醒来。
　　她先是迟缓抬眼，瞟周围情况，目光再移到温曦脸上。
　　毕竟她身受重伤找虞闲就不切实际，温曦是为她好，她没有责怪什么。

　　“这是哪儿？过了多久？”她问。
　　温曦伸手给她把脉，说道：“一个地下隧道，我带你在这躲过外面鬼兵追杀。”
　　“现在的话，”温曦另一只手掐算，“大概过了两个时辰吧。”
　　“去找虞闲。”颜绮抽回手站起来，这是她想的第一件事。

　　“你别担心，大师兄应该没事的。”
　　鬼主宫殿进去简单，想要出来就不一定了，尤其是虞闲还把人家最大的阵法破掉了。
　　温曦连忙拉住颜绮，“与其现在去找大师兄，不如先查探一下这里。”
　　颜绮脑海中的神骨一念勾勒出虞闲的大致方位。
　　虞闲是没有事的，不然她的神骨一念可以感知到。

　　“你如何得知。”颜绮长吁一口气，稍稍冷静下来。
　　“我们弥仙山弟子之间有特殊的秘法连结，一个人出事其他人都会有感觉的。”
　　拦下颜绮，温曦放下心来，摊手，露出仙鹤白云缭绕之景。
　　这个图纹颜绮在徐家庄的时候见虞闲施展过，原来还是特殊秘法么？

　　“好，先调查这里，但今天子时前，我必须出去找虞闲。”颜绮退了一步。
　　温曦：“行。”
　　两人打好商量，齐齐往隧道深处走去。
　　温曦举起一枚银针，针上火光涌动，照亮四周。
　　温曦警惕向前，踱步过隧道一半，听到了类似猛兽的沉重呼气声。
　　逼仄狭小的空间内显得异常压抑。

　　颜绮和温曦几乎是同时出手。
　　颜绮只是一抬臂，剑光一闪，前方呼吸声止住，然后是重物轰然倒地的声音。
　　两人凑近一瞧。
　　是两个魔兽。
　　一大一小，大的被颜绮劈成两半，小的被温曦的却昔针扎穿，甚至伤口都看不见就死亡。
　　“走。”颜绮毫不在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