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瑰》久醉也

51、此身无尘（二） 问君因何目

　　那夜过后，容旖就在封尘院子里住下，前三天她一直呆在屋子里防备封尘，三天过后发现这人并没有什么想害她的想法，逐渐放下心来。
　　她又用了三天在屋子里恢复伤势，她这次冒险杀了孔雀，还一路被追杀，什么保命手段都用了，伤势很重，不是两天三天可以恢复的。

　　第七天，这是她在封尘这住下后首次出屋门，那个和尚好像把她给忘记了一样，都不怎么理她，要不是这人还会送点吃食过来，容旖差点认为他忘了自己。
　　封尘在打扫院落，他每天都要扫上那么一回，感受到容旖的气息，知她出来，没有任何动容。
　　他推了推石桌上的一碗粥，示意她吃，接着干自己手上的活。
　　容旖挑眉，顿觉这人心大。

　　她坐到石桌上，两条白嫩光滑的腿交叠悬空，有意无意的勾人。
　　封尘视而不见，也或许根本看不见。
　　容旖刻意朝他释放自己的魅力，她们妖族风气开放，她一袭黄衫，站着看不出什么，但是一坐着或者曲起腿，就可以看见薄薄衫间露出的白色肌肤。

　　容旖：“来了那么多天，还不知道大师的名字呢？”
　　她其实知道，山上常有柴夫拾柴，回来路上同封尘搭话，封尘就会帮他把柴火送到他家里去。
　　之后封尘就会带回一些果实蔬菜。

　　“封尘。”
　　语调冷而淡，说自己名字的时候也没有瞧容旖一眼。
　　“哪个封？哪个尘？”容旖半个人前躺到石桌上，单手支颌，笑眯眯地，“以后找你报恩，怕认错了人。”

　　“封印的封，尘世的尘。”他言简意胲，“不必报恩，救你只是顺手的。”
　　“哦，大师之前说自己不是出家人，那你为何要呆在这寺庙？”容旖问。
　　“暂住。”

　　“大师既然能看见，为什么要用一条白绫遮眼？”容旖框他。
　　“家师所求。”
　　确认他白绫对他没有束缚，容旖心下了然。

　　“大师那么厉害，师承何处呢？”一般师承何处算是比较隐私的问题，容旖都做好了封尘不会回答的打算，谁知道封尘犹豫都没有直接回答。
　　“靖世仙君。”
　　容旖愣了一下，才要笑：“靖世仙君啊……”
　　话说出口后发现不太对，这和尚的师父名字怎么那么耳熟呢？

　　容旖又愣了一下，自己差点从石桌上滚落，她结巴：“靖世？？？”
　　啊？啊？！
　　是她想的那个人？
　　她顿时又不可思议：“你是弥仙山的？然后你在这当秃驴？”

　　封尘对她的措辞不置可否，淡淡“嗯”了一声。
　　容旖登时感慨：“暴殄天物。”
　　封尘没说话，此时他已经打扫好院落，他将落叶堆到一起，他屋中一只猫出来，亲昵的蹭蹭封尘的脚。
　　他就蹲下来，挠挠猫的下巴，“猫，饿了么？”
　　猫就叫，声音讨喜。
　　容旖趴在桌子上看他，然后就见到这个向来冷冰冰的人笑了一下，拿出点肉干喂猫。

　　容旖算是发现了，封尘这人特别讨小动物喜欢，他也特别喜欢小动物。
　　在这里短短几天，容旖就见到了鸟，猫，鱼，松鼠和兔子。
　　容旖看他喂猫，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她偏过头，看到封尘才扫好的落叶堆。
　　一个坏点子在心里浮现，她喊了一下封尘的名字，等着人回头，她就当着他的面把落叶堆打散。

　　青色叶子卷风上天，又飘飘扬扬落下，散的到处都是。
　　刚打扫完的院落，因她一个恶作剧，乱成一团。
　　容旖捧腹大笑，封尘在凌乱飞下的叶间，没有生气，浅笑一下，似无奈，“鹿，别闹。”

　　“？”
　　容旖瞬间就不笑了。
　　封尘这人还不会给他养的那些动物起名字，叫起来向来简单粗暴。
　　鸟就是鸟，猫就是猫，而她，原身是鹿，所以就叫鹿？
　　这是把她当宠物养了？

　　“我没名字？”容旖盯着这人的脸。
　　封尘很理所当然：“你没和我说过你的名字。”
　　容旖想了想，好像还真是，她问了和尚的名字，还知道了他师承何处，但是却没有说过自己叫什么。
　　一时间，容旖居然觉得自己很理亏。

　　“容旖。”她道，“容颜的容，旖旎的旖。”
　　“嗯，”封尘很平静地点点头，道了声好，也不知道有没有放在心上。
　　在之后容旖安心在封尘这里待下来养伤，这里可比妖界安宁多了，有弥仙山的弟子护在左右，也叫人放松。

　　在封尘无数次的叫猫叫鸟后，容旖实在是受不了了，她敦的一下坐到打坐修炼的封尘面前。
　　“你为什么不给你的那些宠物起名字？”一直是什么物种就叫什么，太奇怪了，万一之后还有相同的动物出来那该怎么叫？
　　封尘偏头，面朝她，不语。

　　容旖：“别告诉我是这些猫猫狗狗没和你说它们的名字啊，我可不听。”
　　封尘道：“名字是很重要的东西，我给他们取名字，就是和它们牵起缘分，青山寺是不允的。”
　　“哈？”容旖挑眉，身体前倾几乎要倒在封尘怀里，“这是什么歪理？一个名字而已，和缘不缘分有什么关系？”

　　封尘静静的，容旖感觉到他在瞧自己，容旖不但没有收敛，还更加放肆。
　　她伸手抱住封尘的腰，娇滴滴道：“大师，那以后我给它们取名字，不和你牵上缘分好不好啊？”
　　“随你。”遗憾的是封尘并没有被容旖冒犯的意思，他轻轻用手推开容旖，接着打坐。

　　“啧，”容旖确认了，这个人的的确确把她当作动物养了，她可是在妖界出了茗的鹿妖，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容旖不想在和他呆在同一个地方，起身离开，跨出门槛，她的身体却是猝不及防的倒下，柔软的躯体横倒在门口，容旖吐出一口血来。
　　糟了，密咒反噬又来了……

　　容旖虚弱地将脑袋搁在门槛上，体内筋脉止不住的痛，眼前的世界一片昏沉沉。
　　又在封尘面前丢人了。
　　容旖没好气的想。但就是她这个想法才出现在脑海里，就有一双冰凉有力的手把她托起来，抱小孩似的放到床榻上。

　　容旖双目迷离，绿眸里氤氲一片水汽。
　　“怎么没吃药？”封尘在她身上摸出了自己之前给她的伤药，摇了摇瓶子，里面的丹药一颗没动。
　　容旖反噬来的突然，此时蹙眉咬牙忍受身体的疼痛，根本没办法回答封尘的话。

　　封尘也不是很在意她的回答，倒出一颗药丸，两指掰开她的唇，想将药喂进去。
　　容旖不依，一口银牙咬的死紧，就好像封尘喂给她的是什么毒药。
　　封尘去掰她的牙，没掰动，“鹿，听话。”

　　容旖本就不精神，被他那么清冷的调一喊，酥酥麻麻的电流从尾椎骨涌上来，她一放松，封尘就成功撬开她的牙成功把药喂了进去。
　　他道：“是好药，我想杀你不用那么麻烦。”
　　似乎是明白容旖的顾虑，封尘开口解释了一句。
　　容旖吞下丹药后，痛感明显降下去，她一双水波潋滟的眸子盯着封尘，“你知道我是谁？”
　　“嗯，”封尘把手从她嘴里抽出来，那手帕擦擦，“你是妖界的一只鹿。”

　　听到这话，容旖一下就气笑了，她一笑，筋脉就痛，脸上的表情就变得哭笑不得：“臭和尚，我是妖界的九角梅鹿，你要是割下我的角，那可是炼丹的好药材。”
　　“嗯，小鹿。”封尘面无表情的揉了揉她的脑袋，和撸猫时的动作一模一样。
　　揉三下停一下又揉三下。
　　容旖：“……”

　　哦，原来封尘不但没把她当作妖，还没把她当女的！
　　容旖忍着疼，冷冷道：“我听闻弥仙山有一个医修，炼丹一绝，我这么好的药材，你不心动？”
　　封尘很有耐心和她聊天：“四师妹炼药鲜少用名贵药材，你这样，是在侮辱她的医术。”
　　温曦炼药，就算是一堆废材，也能给她炼出废柴内最精炼的药效。

　　容旖冷哼一声，心道这人果然还真没什么坏心思。
　　缓了一会儿，容旖问：“那你给我吃的就是你四师妹炼的丹药？”功效确实不错，就和封尘聊天那么一会儿，她就不怎么疼了。
　　“嗯，四师妹向来喜欢拿我们试药，”说到这，封尘顿了一下，好像想起来什么，“抱歉，我忘记这个药有点副作用。”

　　容旖：“……？”
　　容旖：“你说什么？”
　　不多时容旖就知道副作用是什么了，她变成了魂体！
　　半透明的，好消息是她还能碰到东西。
　　“别担心，只是暂时的，”封尘有点愧疚道，“大概你会维持这样两天。”
　　“呵呵。”容旖冷漠。

　　就这样保持了两天的魂体状态，容旖重新拥有实体还有些不习惯。
　　封尘去寺庙里吟诵佛经回来，见到她，便从衣袖里拿出那瓶伤药放到桌上，好心问：“你还想吃吗？”
　　感情上，容旖是不想吃的，变成魂体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理智上，吃了伤药好的更快。
　　权衡一番利弊，容旖还是收下了。

　　橘猫嗅到主人的气息，从屋子里跑出来，在快蹭上封尘的时候被容旖一把拎起。
　　“喵！”橘猫凶狠的朝容旖挠爪子。
　　“怎么那么不乖啊，小喵喵。”容旖嗤笑，揉乱橘猫肚皮上的白毛。
　　小喵喵是容旖给橘猫起的名字，封尘第一次听到的时候还愣了下，似乎是没想到容旖是这么个起名方式。
　　之后封尘院子里的小动物就有了各自的名字。

　　猫叫小喵喵。
　　鸟叫小啾啾。
　　鱼叫小咕噜。
　　轮到给兔子起名，容旖犯难了，她想了半天没想出来兔子是一个什么叫法。
　　她扭头问正在树下抄经文的封尘：“和尚，兔子怎么叫啊？”
　　“……”封尘无奈的笑，“你摸摸它，它就会呜呜叫。”

　　“哦，这样啊，”容旖对自己的起名方式非常得意，她顺了一把兔子毛，果然听到呜呜声，“那你以后就叫小呜呜吧。”
　　“它饿了，给我吧。”封尘微微扬起嘴角，接过小橘猫，抱在怀里安抚地摸毛。
　　封尘去给那些小动物喂东西的时候，容旖就在一边跟着看。
　　封尘只有在这个时候是柔和的，光透过窗户斜打到他身上，神圣不可侵犯。

　　“喂，和尚，”容旖叫他，“我能出去吗？”
　　她到底还是妖，这里是青山寺，是仙门正道的地盘，要是擅自出去，指不定封尘会把她抓回来。
　　“嗯？”他疑惑，“我从未拘禁你的自由。”
　　如果容旖想走，他不会阻止。

　　容旖有点呆住了，半天也只给出一个“哦”的反应。
　　封尘想了想，容旖毕竟和他养的其他动物不同，于是他礼貌问：“还回来吗？吃饭或者休息？”
　　容旖又是一愣，这话……怎么感觉封尘这是让她把这当自己家了呢？
　　容旖摩挲了下掌心，过了片刻才轻声道：“……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