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Step 2 五年前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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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的夏天。
暑气在天地间蒸腾，整片原野像是被罩进了巨大的蒸笼。野草蔫巴巴地贴着地面，叶片卷成焦褐色的细边，就连最泼辣的狗尾巴草，此刻也耷拉着毛茸茸的穗子，在热浪里有气无力地摇晃。池塘的水面结着薄薄一层绿藻，倒映着毫无遮拦的炽烈阳光，偶尔有蜻蜓掠过，翅膀煽起的微弱气流，反而搅得水面浮起细小涟漪，蒸腾出更湿热的水汽。
沐家老宅的后山有一片芦苇丛，说是体面，老宅只有山的前半部分装饰的像样。
后山却总是空空荡荡，几乎没有人打理，只有定期的除草。
这片芦苇也神奇的保留了现在。
即使他离开了老宅。
这片芦苇丛是沐云栖的秘密基地，他认为这片芦苇丛像他一样，一样没有人搭理，没有人关心。
人们关心的只有体面。
五年前的沐云栖还不能很好的隐藏自己的情绪，所以他总会抽时间来后山。
静静的坐一下午，看着太阳从山的那边掉到山的那边。
从前他认为这个世界像一场舞台剧，连太阳都像被操作的木偶。
直到有一天。
成年的沐云栖还是喜欢到芦苇丛。
芦苇丛里传来蛙鸣，一声接着一声，却像是被抽走了大半力气，不再有往日的清亮。枯败的荷花残梗立在水面，低垂的莲蓬上爬满细小的虫蚁。风裹挟着晒透的泥土腥气掠过，惊起草窠里蛰伏的蚱蜢，它们扑棱着翅膀飞向远处，转瞬又跌落在滚烫的地面，仿佛连飞行都成了难以承受的苦役。
就在这时，一丝突兀的声音闯入了沐云栖的耳朵。
没有人说话，只是突兀的呼吸声。
他四处张望着，看到了一个挺拔的身影。
16岁的封衍已经高的像个大人，但但身形还没有成年后宽广，是少年人独有的青涩。
发现沐云栖的视线，封衍回望过去，随后露出了傻傻的笑。
沐云栖很奇怪，平时没有人会来这儿，也不知道封衍是怎么找过来的。
事实上沐云栖和封衍从小就认识，两家的别墅是挨着的，也可以说沐云栖看着封衍长到14岁。直到两年后，他已经可以独立，就搬去了A大的学生宿舍。
神奇的寂静一直保持到沐云栖回忆完成。
封衍一步一步朝着沐云栖走来，很神奇，明明没有人说话，沐云栖的心像被埋了一面鼓，封衍的脚步像鼓锤一样，”咚咚咚”的敲的他的心响个不停。
沐云栖自认为从小把封衍当成弟弟，偶尔他也会嫉妒，封衍的父母更善于表达爱。总是对封衍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
他想这可能是封衍总是对他笑的灿烂的原因。
封衍一步一步逼近，直到坐在沐云栖身边。
两个人还是没有说话，只觉得风轻轻吹在头发上，只觉得心在砰砰的跳。
两个人就看着太阳从山的这头掉到了山的那头。
“云栖哥，你以后还会回老宅吗？”
也许是太久没开口，少年的声音有些低哑。
不过在这寂静的夜，沐云栖还是听的一清二楚，心跳莫名又在加快。
沐云栖想今天自己可能是疯了，可原因是什么他也不清楚。
“不会，那里容不下我。”
沐云栖听见自己回答。
他相信封衍也听见了。
“那……那你是不是要结婚了！”
沐云栖听见少年以极快的语速问出这句话。
他甚至有一瞬间的呆愣。
怎么会有人认为搬家就是要去结婚了？
“不会啊，谁告诉你的？”
沐云栖疑惑道。
五年前的沐云栖还有现在刻薄，如果现在，他可能会一通电话不会让人去查是谁放出的消息。
不过五年前的沐云栖侧头看着封衍，看着封衍一点点从耳尖红到脖颈。
夜色如墨，浓稠地泼洒在芦苇丛上。白日里蔫头耷脑的芦苇，此刻在晚风中舒展腰肢，沙沙作响，仿佛无数细碎的私语在蔓延。月光艰难地穿透层层枝叶，在泥泞的沼泽地上投下斑驳的银影，与星子的微光交织，朦胧而神秘。
沐云栖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回答，他正准备离开，少年仿佛察觉了什么一般回眸与他对视。
夏夜的芦苇丛被月光浸成青白色，晚风掠过苇叶掀起细碎的银浪。少年湿润的眼尾泛着水光，深褐色瞳孔倒映着眼前人，像藏着两汪揉碎的银河。他耳尖通红，喉结随着夜风轻颤，沾着夜露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影，倒映在微微仰起的脸颊上。脸上却挂着清朗的笑。
心跳又如鼓般响起。
又开始了，沐云栖心想，他真应该去医院检查一下心脏。
“云栖哥，沐云栖，我……以后可以叫你云栖吗？”
实话沐云栖很想拒绝这个要求，但看着少年仿佛含水的真挚双眼。
就当满足孩子的奇怪要求了，沐云栖心里叹了口气，嘴上却说。
“随意，你想叫什么都无所谓。”
嘴上轻描淡写，眼睛就很难离开对面的人。
真奇怪，一切的一切。
夏天，夜晚，芦苇丛，月光下，吹着风，两个人对视着。
就像在拍偶像剧一样的奇妙体验。
沐云栖心跳如雷，可那真的是一个人的心跳吗。
多年后的沐云栖想起这件事，也许还混入了另一个胆小鬼，当时有两个胆小鬼。
这时一阵风吹来，吹的芦苇沙沙的响。
今天沐云栖戴的眼镜有挂链，他只忙着抓住自己的眼镜链。
你在转头的瞬间隐约看见了少年的口型。
一瞬间，让人脸红心跳。
那天回家后，沐云栖躺在宿舍床上，心里一遍懊悔。
他当时应该直接问清楚刮风的时候封衍说了什么，问清楚就不会像现在一样胡思乱想了。
平时像机器一样精准的人的心，就这样轻易的被另一个人扰乱，仅仅是一个夜晚，一句称呼这样轻易而已。
“云栖你没事儿吧？今天你咋这么奇怪？一回来脸那么红还藏在帘子后面。”
宿舍的社长问。
“没事。可能是风吹多了有点发烧。我睡一觉就好了。”
“哎呀我去，发烧难道是什么小事吗？！别忘了明天早上你还要上台做报告啦，老三好像还没回来，我让他去给你买药。”
“不……不用麻烦。”
沐云栖总是被自己热情的舍友弄的不知如何是好。
“哎哎我是老大，听我的，我说买就买！”
社长笑着故作凶巴巴的样子回答。
其实宿舍的人都知道沐云栖这拧巴的性子，唱唱红白脸就好了。
“行……谢谢。”
拧巴的小栖同学闷声说。
可能真的是风吹多了，半夜难受醒来的沐云栖真的发现自己有点发烧。
吃过退烧药后躺在床上他就再难以入睡。
心里一遍一遍循环着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他想自己可能不是傻了，心脏也没有出问题。
自己可能是喜欢上封衍了，要不然怎么现在心里眼里都是他，是封衍明媚的笑容和没有听清的那句话。
窝在被子里的沐云栖感觉燥得慌，是害羞，也可能有点自卑。
他喜欢上了看着长大的邻家弟弟，还是个A，而自己只是个B，对方众星捧月万众瞩目，自己却像阴暗角落里的蛇，吃着腐肉长大。
其实他从前蛮喜欢说自己是蛇，因为蛇的嘴巴很大，长大后可以吞下一切自己觊觎的东西，包括庞大的沐氏。
可现在他仿佛成了一个胆小鬼，这条蛇也被感情的笼子困住了。
感觉心里流着泪，一汩一汩的。
他又开始想别的了，伴着月色，沐云栖睡了过去。
可惜蛇是贪心的动物，他看上的东西也从不放手。
这也是为什么，封家提出联姻时他没有拒绝，反而爽快的答应了。
外界都以为这是一场商政世家的隐形交易。
只有沐云栖自己知道这背后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心思。
回到五年后，沙发上假装刷手机的沐云栖又有些理解了梦中的自己。
毕竟，自己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
这是蛇的天性不是吗。
可这条自大狂妄的蛇也没有料到自己会被封进水泥吧。
沐云栖在心里默默流泪，为了自己无疾而终的五年暗恋而流泪。
他发誓，他现在不要做一条蛇，要当一条鱼，一条躺平的咸鱼。
与其等着被封进水泥，还不如躺平等到有情人终成眷属，自己再乖乖滚蛋。
夏夜，芦苇丛和没有人知道爱意，就这样被埋藏了。
沐云栖是个胆小鬼，沐云栖知道，但他爱的人不知道，爱他的人也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Step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