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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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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又卷进了杨壑深声势浩大的家人圈?这下好了,初次见面就这么劲爆,就算杨壑深相信关杨是自找的,你猜他家里其他人会不会信?
“要不,我还是给他道个歉吧?”俗话说不看僧面看佛面,打狗也得看主人,好歹是亲戚,江临岱琢磨了一下,觉得还是冤家宜解不宜结。
“你为什么打他?”杨壑深没表态,先追问道。
这让他怎么说?说你堂弟公然要撬你墙角,还打算霸王硬上弓?
江临岱卡壳了,实在是难以启齿。
杨壑深于是转身看秘书。
秘书这回不敢胡乱说话了,生怕江临岱真是连杨壑深也惹不起的人物,于是斟酌了下措辞说:“我们老板对这位江先生那个……心生爱慕,一时情急表达方式有些不当,所以……这位先生反应有一点点……大?”
看脸色,杨壑深已经懂了。
“转告关杨,我下周带人回家,让他自己去和我妈解释。”杨壑深一锤定音。
车库的感应灯一层层亮起,像渐强的音符,最终将冷白的光晕投映在熄火的黑色轿车上。引擎的低鸣沉寂下去,车内顿时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系统细微的送风声。
江临岱坐在副驾驶,手指无意识地蜷紧,又松开,反复摩挲着安全带的边缘。他看着窗外熟悉又每次都觉得格外有压迫感的别墅门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杨壑深,”他声音有些发干,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恳求,“我那个见到奶奶第一面,要说什么?”
驾驶座上的男人解开安全带,侧过头看他。杨壑深今日穿着比平日稍显休闲,但深色羊绒衫依旧衬得他肩线平直,气质冷硬。他目光落在江临岱微微绷紧的侧脸上,那里在窗外灯光的映照下,几乎能看到细微的绒毛因为紧张而战栗。
“第三遍了。”杨壑深开口,声线是一贯的低沉平稳,没什么起伏,“你别紧张。”
他伸手,指节分明,带着车内暖气的温度,轻轻碰了碰江临岱的后颈,“放松。他们不是评审,更不是洪水猛兽。”
他的触碰像带着微弱的电流,让江临岱脊背窜过一阵轻微的颤栗,却也奇异地安抚了那过度紧绷的神经。
江临岱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将脑海里那些混乱的、属于过往破碎记忆的碎片驱散。
“我知道,”他小声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我就是……怕给你丢脸。”
杨壑深收回手,推开车门,“你站在这里,本身就是给我长脸。”语气笃定,不容置疑。
“你不知道我妈多怕我会孤独终老!”
江临岱跟着下车,初冬傍晚的凉风拂面,让他精神稍振。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杨壑深身后,走向那扇沉重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橡木大门。门廊灯温暖明亮,却照得他心头愈发忐忑。
门从里面被打开了,并非佣人,而是一位精神矍铄的老太太,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件暗红色的中式褂子,脸上带着殷切又和善的笑容,目光第一时间就越过自家孙子,精准地落在他身后的江临岱身上。
“可算到了!路上堵不堵?”奶奶的声音洪亮,带着显而易见的欢喜。
江临岱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上前半步,微微躬身,脸上瞬间扬起排练过无数次的、弧度完美的笑容:“奶奶好,我是江临岱。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身体康健,笑口常……”常开的“开”字还没出口,就被奶奶接下来的动作和话语打断了。
老太太直接拉住了他的手,温热干燥的掌心包裹住他微凉的指尖,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笑眯眯地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然后,她转过头,对着旁边面无表情的杨壑深,用一种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语气说道:“哎哟,这么俊又这么乖的孩子,壑深,你跟奶奶说实话,是不是你平时太凶,强迫人家来的?”
一瞬间,江临岱感觉周遭的空气都凝滞了。他预想过无数种开场,冷淡的,审视的,礼貌而疏离的,唯独没有这一种。直接的、带着亲昵调侃的、完全将他纳入自己人范畴的……维护?
他怔在原地,忘了呼吸,忘了接下来的台词,只能呆呆地看着老太太布满皱纹却异常温暖的手,紧紧握着自己的。
杨壑深似乎对奶奶的语出惊人早已习惯,眉峰都没动一下,只淡淡应道:“奶奶,您看他那胆子,我强迫得了?”
奶奶立刻嗔怪地拍了他胳膊一下:“怎么说话呢!”随即又笑容满面地拉着江临岱往屋里走,“好孩子,别理他,快进来暖和暖和。这小子从小就不会说句好听的,委屈你了。”
玄关宽敞,暖气扑面而来,带着家中特有的、一种混合了淡淡食物香气和木质调熏香的味道。客厅里灯火通明,听到动静,又有几人笑着迎了上来。
“妈,您倒是让我们也看看人啊。”一位气质温婉、穿着米白色针织长裙的中年女士笑着走过来,目光柔和地落在江临岱身上,“这就是临岱吧?常听壑深提起你,果然比电视上还好看。”她是杨壑深的母亲,语气里的亲切毫不作伪。
旁边一位身材高大、面容与杨壑深有几分相似,但神色更为温和儒雅的中年男人也点了点头,笑道:“外面冷,快进来坐。你阿姨从早上就开始念叨,准备了好多你爱吃的菜,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还有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少年,应该是杨壑深的亲戚,从沙发后探出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兴奋:“哇!你真的是江临岱?我同学都可喜欢你了!能帮我签个名吗?”
七嘴八舌的问候,真诚的笑脸,毫无保留的热情与接纳,像一股温暖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江临岱淹没。他像个突然被推上陌生舞台却忘了带剧本的演员,只能凭借本能,有些手足无措地回应着一个个善意的目光,脸上烧得厉害,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
他被奶奶一直牵着,引到客厅中央那张宽大柔软的沙发旁坐下。屁股刚挨着坐垫,杨母就端来一杯热气腾腾的茶:“先喝口热茶暖暖,是自己家种的茶树上采的,味道还不错。”
他连忙双手接过,瓷杯的温度透过掌心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奶奶就挨着他坐下,抓了一把精致的糖果点心塞到他手里:“吃点甜的,年轻人拍戏辛苦,我看你都瘦。”
杨父则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随意地问起他最近的工作,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聊家常,没有探究,没有审视,只有纯粹的关心。
杨壑深被暂时冷落在了一边,他也不介意,自顾自地脱下外套交给佣人,然后在江临岱身边的空位坐下,姿态放松,甚至顺手拿走了江临岱手里那块快被捏化的巧克力,换了一块独立包装的曲奇递给他,“这个不太甜。”
这时,奶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身侧拿出一个厚厚的、绣着福字的红色锦袋,不由分说就往江临岱手里塞:“来,孩子,第一次到家来,这是奶奶的一点心意,拿着买糖吃!”
江临岱愣住了,看着那明显分量不轻的红包,下意识地想要推拒:“奶奶,这不行,我怎么能……”
“怎么不能?”奶奶故意板起脸,手却握得紧紧的,不让他推回来,“你是壑深认定的人,就是我们家的人。第一次上门,红包是规矩,必须收着!”
话音刚落,杨母也笑着拿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成色极好的翡翠平安扣:“临岱,阿姨也没什么好送你的,这个你戴着玩,保平安。”
杨父则递过来一个看起来颇有分量的长方形礼盒,看logo是一支名牌钢笔:“大明星免不了签名,这个应该用得着。”
顷刻之间,江临岱的怀里被各种礼物和红包塞得满满当当。那些精美的包装硌在他的手臂上,沉甸甸的,带着灼人的温度。他低着头,视野开始模糊,鼻尖涌上强烈的酸涩感,喉头像是被什么温热而庞大的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原来……家人团聚的饭桌,是可以这样热闹而温暖的。
原来……夸奖和关爱,是不需要他小心翼翼、拼尽全力去表现、甚至用眼泪和委屈才能换取的。
它们可以这样自然而然、铺天盖地地涌来,只是因为他是“江临岱”,是杨壑深带回来的人。
他一直紧绷的、仿佛时刻准备应对风雨的脊梁,在这一刻,被这些毫无条件的善意与温柔,一寸寸地抚平、软化。那些深植于心底、源自原生家庭的冰冷遗憾和尖锐伤痕,仿佛被浸入了温热的泉水里,正在缓慢地融化、弥合。
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悄然伸过来,在堆积如山的礼物下方,紧紧握住了他微微颤抖的手。是杨壑深。他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只是那样坚定地握着,传递着无声的力量。
江临岱死死咬住下唇,拼命抑制住即将决堤的情绪。他不能哭,至少在这样欢喜的场合,不能失态。
幸好,管家适时过来通知,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餐厅里,那张长长的实木餐桌上果然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肴,色香味俱全,明显是花了极大心思准备的。
落座时,又是一番谦让,奶奶坚持让江临岱坐在她身边,另一边自然是杨壑深。
吃饭的过程更是让江临岱如在梦中。没有食不言的规矩,气氛轻松愉快。奶奶不断给他夹菜,嘴里念叨着“这个红烧肉炖得烂”、“清蒸鱼鲜,快尝尝”。杨母细心地问他口味咸淡是否合适,杨父则和杨壑深聊着公司的事,偶尔也会把话题引到他身上,问他拍戏遇到的趣事,语气平常得像他只是出了一趟差回来。
弟弟更是活跃,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眼神不时崇拜地瞟向江临岱。连一向冷硬的杨壑深,在家人面前似乎也收敛了些许锋芒,虽然话依旧不多,但会自然地给江临岱剥虾,将他不爱吃的香菜默默挑到自己碗里。
席间笑语不断,玻璃杯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头顶华丽的水晶灯流淌下温暖的光晕,笼罩着每一个人脸上真切的笑容。江临岱慢慢放下了最后一点拘谨,开始真正融入这氛围之中。他听着,笑着,偶尔回答几句,感觉自己像一块终于找到归宿的浮冰,漂入了温暖安宁的港湾。
饭后,大家移步回到客厅喝茶闲聊。奶奶毕竟年纪大了,精神有些不济,被杨母劝着先回房休息了。杨父接了个工作电话,去了书房。少年弟弟也被赶去写作业。客厅里一时只剩下江临岱和杨壑深,以及还在优雅斟茶的杨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