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
-
西蜀唐门的三小姐自绑架救回后因祸得福,好了痴傻的毛病。
而死了一个身份低微的下人这件事,早就被淹没在生活的洪流中。何况他只是个孤儿,无依无靠。除了唐鸺沅,甚至无人为他吊唁。
唐鸺沅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可能是原身存在的记忆影响了她,她一想到那个小胖子,就觉得喉咙酸涩。
她踱步到唐燕曾经住过的厢房,正碰上管家让人将他的东西收拾烧掉。
他的东西少得可怜,两身破衣服,枕头棉絮,再加一双布鞋,这就是一个人的一生。
下人将他的铺盖卷什么的囫囵卷起来便往外走,经过她时向她行礼问好,这人一弯腰,铺盖卷里掉出来一个布娃娃。
碎布头做的,脑袋两侧缝着用粗棉线编的麻花辫,眼睛是两枚陶土烧制的扣子,针法粗陋,却很干净,看得出主人的爱惜。唐鸺沅看着眼泪突然就流出来了,她的身体非常非常难过,大概是原身残存的灵魂在哭泣。
她只好留下了那个碎布娃娃。
陶土黑黑的扣子眼睛,让她想起一个人。然而那个人的眼睛总是很亮,像星子一样,锐利而夺目。
唐鸺沅睁开双眸,系统的提示音还回荡在耳边。与故障的系统联络上后,她才知道因为异次元信号波动,很多条管道都瘫痪了。系统便安排她完成她曾经穿书任务的支线任务,以唐家三小姐的身份考上司星官。
待她头悬梁锥刺股数月,好不容易有了信心通过考试后,已是这年的年末了。
虽然异世界时间流速和现实不同,但她也是自己经历了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与刘宴亭相处的时光远得像是很久以前,而她在现实中的生活,更久远得仿佛上辈子一般。
多可怕,唐鸺沅不得不时刻提醒自己,这只是任务,这些皆是虚拟的,唯有如此,才能不在日复一日的孤独中迷失自己。
摘星台的生活亦是枯燥无味,作为新入职的星官,要先跟从各部门的老师学习培训,再被派到各地摘星台观察记录天象数月,十分忙碌。
等她完成培训回到都城,新的一年已经到了夏季了。
她此时躺在离鬼域入口最近的一家小客栈里,不出几日,新的鬼王即将登基。
按照剧情线,刘宴亭此时初回冥界,备受新王器重。而离设定中他们的初见,还要有一年。
不知道今日去鬼市,会不会可以远远看刘宴亭一眼呢。他可不是那个心中只有权势的刘宴亭,而是刚刚进入冥界,惴惴不安的刘宴亭。
唐鸺沅起身去屏风后面洗漱,又换上了观星台统一制式的道袍。
她对着铜镜照了照,镜面模糊,勉强照出了个人影,眉眼全糊成了一团。她之前用的镜子是刘宴亭用银子和玻璃做的,十分光亮清晰。
唐鸺沅之前也尝试寻些琉璃看看能不能练出玻璃做个清楚的镜子,然而总是以失败告终。
刘宴亭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他怎么就能把白银平滑又服帖地搞到玻璃上呢?
她一边按照肌肉记忆为自己编好头发,又在发尾绑上发绳。
门外传来敲门声,观星台的大师姐在叫她,“唐师妹,收拾好了吧?今天要早点去鬼市了。”
“欸,来啦。”唐鸺沅笑嘻嘻拉开门,挽着师姐的胳膊走出去。
鬼市是冥界的诸多入口之一,乍一看只是寻常开在夜间的集市,然而与你交易商品货物的,可不一定是人。鬼市接待的客人与商家,皆非凡人,到底有些本事或者机缘在身上。
摘星台此次则是奉皇帝的命令来入冥界接公主珺回都城。摘星台作为天家的术士,自然有能力入鬼市。而唐鸺沅刚入摘星台不久,按理说是没有资历参与此次活动的。为此她只好昧着良心偷偷买了二斤巴豆拌入师兄的伙食里,害他们腹痛不止无法前行。
她们走了许久,直到夜幕降临才走到一棵老槐树下,槐树要大抵要她和师姐们几个人手拉手才能围住。槐树就近的枝桠上挂着一个白纸糊成的灯笼,灯笼上墨色的一个大字“癸”。原来今日是癸日,鬼市只在每月特定的日子才开放。
站在灯笼之下,四周仍是寂寥的原野,看不见人来鬼往。然而只要绕着这槐树走上特定的数目,再站在灯笼之下,便瞧见远处有烛火闪烁。这说明你有了鬼市的邀请。
但是千万别朝着那灯火走去,“望山跑死马”,那灯火无论如何也是无法走近的。只得闭上再反方向绕树走,再睁眼,一条两侧鳞次栉比皆是商家的小路便从眼前蔓延开来。
师姐拉着她走到一处冷清茶摊,抬手向店家要了一壶茶。
鬼市中出名的是美酒佳肴,它们能勾起人心中最深的食欲与贪念。而茶水却恰恰相反,能让你时刻绷住理智的弦。
唐鸺沅看到油亮的桌面映出鬼影,正好奇地端详,忽然觉得一阵阴风擦过脸颊,身旁的师姐就在她眨眼的须臾消失不见。
她一扭头,烧水沏茶的店家竟也不见踪影。而她前方的木桌上摆着一个青色的茶壶和一枚同色的小小茶杯。这茶摊上只有她一个人还坐在这。
师姐是摘星台同级里最顶尖的星官,她倒不担心师姐的安危。她来这里一是为了工作,二是抱着游戏的心态来的。玩游戏她一向喜欢探索主线外的事务,这鬼影是什么缘由,她到底要一探究竟。她伸出手便给自己倒茶,打算用手指蘸茶水画一道现形符。
茶壶倾倒,流出的不是碧色的茶水,而是一团游走的白雾。白雾越飘越浓,在她周围袭起茶香的水雾,四周白茫茫一片,而后又渐渐消散,一人出现在她对面的茶桌后面,他漫不经心地坐在板凳上,给人的感觉却好像坐在缀满珠玉的王座上一般。
唐鸺沅早有心理准备,但也震惊于与刘宴亭乍然重逢,她瞬间忽略手中茶壶的存在,任已经变为正常的茶水漫过杯面,茶水淌过桌面湿了她的衣袖,这才有些狼狈地放下茶壶。
墨色的发,雪白的脸,殷红的唇,骤然出现的美少年被氤氲的茶香模糊了眉眼,但好容颜依然鲜明。
唐鸺沅险些喊出他的姓名,只好抿唇无声地端详他精致的面容,目光在他戴着红宝石耳钉的左耳垂瞥过,在心里感叹,不愧是书中雌雄莫辨的第一美人,连金银珠宝都夺不走的艳光啊。
原来这个时候他还是个喜欢首饰爱打扮的小孩啊。
只是,他们此时便见过面了吗?书里的初见明明不是此刻啊。唐鸺沅思索着原书剧情,并未言语。
他同样不语,却并不看她。目光无意识地飘向别处,单手支颐,露出一小节骨节分明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