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底下还有谁？》啃啃鸡爪

26、找到了 死亡和新生

　　穆提还算守信，没让尤埃尔等太久，他便把那位刚刚丧子的老人“请”到了家里，让他背这一口不属于自己的黑锅。

　　“......您说的原来是他啊。”

　　尤埃尔盯着这个卡文利什家族的家主，将智脑上的照片展示给他。老人看上去有些紧张，嘴唇哆嗦了半天。

　　穆提姿势放松地坐在一旁。

　　苍老的声音长叹一声：“他死了。”

　　家主娓娓道来，和网上流传的豪门狗血剧差不了多少，家族次子心思重，不满家主决策，在解决掉哥哥后顺藤摸瓜找到了这位流落在垃圾星的私生子，随便找了个借口把人约出来铲除威胁，将自己的父亲蒙在鼓里。

　　“孩子，我知道这很突然，但是，哎......”

　　老人看着眼前如遭雷劈的年轻人，按照穆提先前的吩咐一字一句地复述。

　　“要不是有这张照片，恐怕我这辈子都发现不了。”

　　尤埃尔颤抖着手接过，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没有血色的脸。

　　那是加百列的尸体。

　　裸露的皮肤上满是瘀伤，胸口中弹。

　　“呕——”

　　尤埃尔想要干呕，但他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感到胃一抽一抽地疼。

　　老人带来了加百列的死讯，踩灭了他最后的希望。

　　穆提坐在他身旁，眼神示意让这位完成任务的家主离开。卡文利什家族只是个有点钱的小贵族，在被这位凶名在外的“看门狗”找上时，家主觉得自己大概真的要活到头了，熟料居然是想让他来撒一场弥天大谎。

　　只要能保住小命，良心又算什么东西？

　　不过现在的年轻人，他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老人知道这种场合下自己要做的就是当一个由别人操控的傀儡。

　　会客厅内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尤埃尔的眼泪越掉越凶，全都滴在了那张照片上，他努力想把水迹擦干，却手抖到捏不住照片。

　　尤埃尔想尖叫，但他的喉咙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在一点点变软，好像要坠入黑暗。

　　直到一只大手捂住了他的口鼻。

　　尤埃尔急促地喘息，带着湿气的泪沿着男人手背的血管脉络一滴滴落下。

　　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为什么是他？”

　　尤埃尔不知道自己在问谁，他只是一遍遍重复着为什么，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期待就这样破落成灰。

　　“为什么？”

　　尤埃尔感到自己身体里有一股火在横冲直撞，却不知该向谁发泄。

　　所以穆提从身后抱住了他，让他把这股力量一股脑地倾泻在自己身上。

　　尤埃尔哭得越来越大声，他的双手挥舞着用力，在穆提青筋绷起的手臂上留下一道道透着血色的划痕。

　　穆提看着他哭花的脸，即使被小alpha又踹又抓也不放手，只是半强迫地控制着他，不让他误伤自己。

　　尤埃尔很难过。

　　穆提想到他会哭，想到他会崩溃，但从没想过他会这么难过。

　　穆提身边经常有人死去，儿时一同玩耍的兄弟姐妹可能第二天就会死在他面前。

　　穆家的培养方式就是如此。

　　强者生存，弱者死亡。

　　他抱着怀里这个不断挣扎的身体，感受这种强烈的陌生情绪。

　　尤埃尔最后是把自己生生哭晕过去的，他的面色居然也变得和照片上的男人一样苍白，嘴唇干裂，好像已经流尽了身体里全部的水。

　　穆提把他抱到床上，尤埃尔像是很没安全感，手紧紧攥着他的衣服，把整个身体都蜷缩在他怀中。

　　穆提觉得自己像小猫的磨牙棒，小猫对着磨牙棒狠狠发泄一通后又会抱着它一起睡觉。

　　穆提合上眼，心脏被尤埃尔的泪水浸泡得酸酸涨涨，他知道自己这样做比一开始就告诉他加百列死讯要更加残忍，让尤埃尔存有虚假希望，又亲手撕碎。

　　所以他得把真相烂在肚子里。

　　相信尤埃尔很快就会明白为这样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弱者掉眼泪并不值得。

　　在穆提眼中，加百列可谓占尽先机。那个卑鄙的家伙仗着自己率先遇到尤埃尔，便自私地将人圈在自己的地盘里，他现在做的只不过是让尤埃尔过上他本应拥有的生活。

　　尤埃尔再次醒来时穆提还在身边。

　　他的眼睛哭得肿肿的，今天又没办法直播了。

　　这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他应该和加百列共同努力，他应该看到加百列穿着学士服的毕业照，而不是那样苍白毫无生气的他。

　　死亡对他而言是一份过于沉重的话题。

　　垃圾星上死亡随处可见，但即便如此，尤埃尔还是坚定地认为这件事不会发生在他和加百列身上。

　　或者说，他根本没考虑过这种可能。

　　因为加百列无孔不入的保护而忽略了身边随处可见的危险。

　　当这件事发生时，他只觉得无措。

　　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小时候的他即使是和加百列挤在冰冷的山洞里也心甘情愿，因为对他而言，家不只是一个地点，更是一个人。

　　有加百列的地方才有让他安心的家。

　　但是现在呢？

　　尤埃尔觉得自己身体的一部分随着加百列的死亡而离去了。

　　他努力把自己缩进穆提怀里，抽噎着说：“我，我要回去，你送我回去。”

　　穆提没说话，只是沉沉看他。

　　穆提真的不会安慰人，他也想不到自己未来会如此需要这个技能。他只能轻轻吻掉尤埃尔的眼泪，用自身的体温捂热他。

　　“我不放心。”

　　穆提没说自己具体不放心什么，但尤埃尔能听明白。

　　他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回去干什么。

　　加百列已经死了。

　　穆提用自己的信息素将尤埃尔细细密密地包裹起来，他发现小alpha并不排斥，便努力用这种方式安慰他，让他至少能有一点安全感。

　　尤埃尔呆呆躺着，空气中的荔枝香起起伏伏，说明他的情绪绝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平静。

　　他突然转身正面环抱住穆提的脖颈，抱得很紧，穆提用手轻拍他的后背，终于听到了细细弱弱的哭声。

　　-

　　拍摄的日子很快到了。

　　尤埃尔状态不佳，但还是坚持录制。

　　死亡带来的悲痛随着时间推移减缓了些，但尤埃尔还是一想起这件事就会控制不住地掉眼泪，穆提推掉了这段时间的工作，全心全意在家陪他。

　　尤埃尔很没安全感，每晚都要窝在男人怀里睡觉，穆提能感受到小alpha对自己的态度正在一步步改观，他变得越来越依赖他，像是将原先倾斜在加百列身上的情感转移到了他这里。

　　穆提很乐意看到这种变化。

　　不知是不是尤埃尔的错觉，来录制时他明显感到周围人对他的态度不一样了。

　　没有上次那么亲切，多了几分奇怪的疏离和小心翼翼。

　　他翻出自己和兰姆的聊天记录。

　　明明之前还约好要趁这次机会见一面，但兰姆甚至不知道他现在已经搬到帝星居住了。

　　见面的话，兰姆肯定能看出他状态不对。

　　他不想向朋友解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小月亮]：我还没做好准备，之后再见面吧

　　[兰姆]：为什么？如果没有时间，我们一起去吃个饭也好，没关系的

　　尤埃尔抿唇，兰姆都这样说了，他做不到拒绝朋友的再三邀请。

　　[小月亮]：好吧

　　兰姆松了一口气，他能感觉到尤埃尔最近情绪不好，每次在网上问又只能得到一句“没事”，他还是第一次这么真心实意地担心一个人。

　　兰姆预定了一家环境优美的空中餐厅，提前了一个小时到达这里，期间去了三趟卫生间检查仪容仪表，这是他和尤埃尔第一次线下见面。

　　或者，兰姆更想把它称为“约会”。

　　尤埃尔准时出现在门口，他穿了一件裁剪合身的白色束腰内衬，外搭镂空披肩，兰姆认出这是某位大师不外售的作品，绝不是市面上随处可见的普通服饰。

　　兰姆曾经也是贵族之子，但自从年少选择电竞后便被家族排除在外，平时和父母见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初次见面。”尤埃尔很有礼貌，朝面前这位蓝发黑眸的高大少年露出一个微笑。

　　兰姆耳尖通红，傻气地站起身为尤埃尔拉开座椅。

　　他心中有很多疑问，但视线黏在尤埃尔身上怎么都挪不开，直到把人盯得有些不自在地轻咳。

　　“不好意思......你真好看。”

　　他在说什么？

　　兰姆脸瞬间红了一片，他掩饰性地挪开视线，尤埃尔被他的反应弄得有点好笑，微微仰起头。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兰姆挑选的餐厅水准很高，餐食也很精美，但尤埃尔不知为何没什么胃口。

　　“我现在搬到帝星住了。”

　　兰姆愣住，尤埃尔的情况他是知道的：“你一个人住吗？”

　　“不，我住在一个，”尤埃尔停顿了一下，“朋友家里。”

　　兰姆瞬间感觉嘴里的菜没滋没味的，他低下头：“这样吗？哦。什么朋友啊？你别被骗了。”

　　尤埃尔笑着摇了摇头，他可听不懂兰姆内心的小九九。

　　“之后我们有空可以一起出去玩呀。”

　　尤埃尔很珍惜自己的第一个朋友，虽然两人的首次相遇算不上愉快，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兰姆对朋友很好，尤埃尔也很乐意和他交往。

　　兰姆暗下去的黑眸转瞬亮了起来，他点点头，黑亮的眼睛让他看上去像只蓝毛小狗。

　　今晚还算愉快，兰姆并不擅长聊天，但他很擅长倾听。尤埃尔把自己这段时间的遭遇稍加模糊后讲给他听，只说和自己相依为命的亲人离世了，吃完饭后兰姆陪了他很长一段时间。

　　尤埃尔感觉心情放松了不少，他回到酒店，达米安还在等他。

　　男人还是第一次见面的模样，尤埃尔其实很怀疑星海娱乐是不是不准他休息，本来高高大大一个人，看上去却一点精神都没有。

　　达米安之前向他介绍了那档真人秀节目的基本情况，节目拍摄地在第七星一个废弃的安全堡垒处，人类曾在这里和虫族打过仗，如今该地已被改为生态景区，而他们就是要在这里完成一系列探索挑战。

　　尤埃尔以为还是要讲真人秀的事，结果不是。

　　达米安是不放心明天的录制。

　　这一集夏围和奥巴代亚都要参与，两人都有一定量的粉丝，届时播出必然收获远超第一集的热度，他得和尤埃尔再对一遍台本，避免发生意外。

　　一切准备妥当，真正录制时尤埃尔还是感到紧张。

　　无他，两位嘉宾看上去心情都很不美好的样子，一个满脸不屑，另一个干脆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在简单的嘉宾介绍后主持人讲解了后续流程，他们需要两两组队完成三个任务。

　　尤埃尔分到的队友是奥巴代亚，表面上是随机分配，实际这是达米安刻意安排。目的就是为了让尤埃尔能蹭到对方的热度，比起不好相处的夏围，这位嘉宾虽然不爱说话，但好在没什么攻击性，不会让他感到难堪。

　　“你好。”

　　尤埃尔冲高大的男人笑了笑，这人一直在盯着他看，把他看得心里发毛。

　　奥巴代亚黑色的眼睛左右转了转，他也扯出了一个笑，嘴角上扬的弧度是刻意控制的完美。

　　“你好。”

　　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