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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第 1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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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子时,苍宿坐在位置上,等着方虚来找自己。
他手边备了一套夜行衣,也是专门给方虚的。
晚风吹来,穿过堂,轻轻扫动素白衣摆。腰间挂着的小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苍宿眼睫颤动,缓慢地睁开了眼。
他这几日一直在想一件事情,关于几年前的。
初遇方虚时,他明显感受到周围有另一个人的存在。可当时观中除了他们两人并没有他人,之后苍宿也尝试过通灵,却没有成功。
那个人的出现似乎只是他的错觉。
但真的是错觉吗?苍宿想,肯定不是。因为当时“那个人”回应了他,尽管他并没有听清。
苍宿更偏向于,这是地府之鬼弄的把戏或是某种他还未探寻到的阵法。
只是他在地府也待了挺久了,也没有挖到关于这方面的消息。君无生似乎也不清楚这件事。
地府之内应该没鬼比君无生更懂了,如果连君无生都不知道,那就没必要再向下探了。
“师父师父,我来了!”正想着,门口传来窸窣之声,紧接着就是个圆溜溜的脑袋冒了出来。
——正是方虚。
“来了?”苍宿心不在焉地拍拍边上的衣服,“换好衣服我们就去。”
那就是阵法了。他不禁疑惑,世上还有这样神奇的阵法,竟能够完全隐藏一个人的踪迹?闻所未闻,就算是在师父的日录里也没看过。
“可以了!换好了。”方虚压着声音提醒。他蹦到苍宿背后,举起自己的手凑到苍宿耳朵旁边,“师父,你不要开小差了,我们要走喽!”说罢,又贴着苍宿的背转一个圈,去够桌上的笔。
结果没贴好,半路一个狗啃泥栽倒在地上。
“……”苍宿回过神来,一把拿起笔走过来,弯着腰歪头看,“摔痛了?活该”
几缕头发垂下,入了方虚的眼。方虚不太好意思地抬起头来,然后就看见苍宿一双揶揄看笑话的眼睛。他对苍宿吐了吐舌头,逞能道:“没有的事儿,我是什么人?国师府开山大弟子!这点伤算个鸡毛。”
苍宿轻笑一声,伸出只手扶方虚起身,替人扭到的脚正了位后,才带着去了地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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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外头属鬼国,这几日不知是发生什么了,热闹非凡。
那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的,像是办什么喜事。可等了半天,也不见有个轿子经过。
苍宿和方虚刚下来时,就听到不远处巡守的鬼兵在那讨论,说等会下岗了也要去逛逛。
方虚一听这新鲜事,目光就一直盯着外头的街坊集市。他一步三回头,心里恨不得现在就跑去看看那里究竟在干什么。可惜,身前师父频频回头,他只能弃了这个想法,乖乖跟着走。
到了暗室里边,苍宿停下了脚步。
他捏捏方虚的肩,指着窗外不远的判官堂:“就是那屋子里的鬼,你自己看准时机溜进来,为师先去给你摸个底。”
方虚攀上窗子,信誓旦旦地点头。
苍宿深吸口气,从暗室出去,转头敲响了判官堂的门。
“欸,你进来还会敲门了?”手刚放下,门内的鬼就问道,“不是说最近要少见么,哪阵大风又把你刮来了。”
话毕,门骤然打开,一阵风自苍宿背后卷来,把他头发都吹散了。
苍宿扫了扫,一步跨进来。他听到这不太讨喜的欢迎方式,眉头一皱:“有事找你。”
“神奇。”君无生果断合上书册,支着腿看着苍宿,“你都能来找我了,看来这事不普通了。”
苍宿一席素衫在这昏暗的判官堂中十分醒目,君无生一眼便能锁定来人的方位。他唇角一丝笑意,静静看着朝自己走来的苍宿,耳尖一动,察觉到了不速之客。
不过君无生并没有此时拆穿,他知道凭苍宿的实力察觉有人偷听是件很轻松的事。既然苍宿没提,那他就先当不知道。
对上苍宿的眉眼,君无生唇角笑意更甚。
苍宿见君无生这样看自己,浑身不舒坦。他怀疑君无生私下瞒着他做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可惜这只是个猜想。
“我近来在研究一样阵法,能驱使鬼上身,但没有鬼给我试验。”苍宿顿了顿,看着君无生,“你这有闲鬼么,借我几日。”
君无生“哦”了一声,把文书丢一边,站起身来,取出苍宿一缕头发细细查看。顺着发丝,他视线慢慢上移,停在了苍宿眼角那颗痣上:“驱使鬼上身?苍宿,你何时开始研究这种邪门歪道了。”
话毕,君无生手上一紧,扯住苍宿头发往自己这头拽,另一手不由分说地朝苍宿脖颈处探。
苍宿头发被扯得生痛,忍着气一把拍开准备掐自己脖子的手:“我什么都研究,你管我。松手。”
“哼,求人没个求人的态度。”君无生松开了手,背过身道,“不借。尘世与地府本是泾渭分明,万千山和你一来,搅混了水也就罢了。你还想更近一步?做梦来的实在点。或者……”君无生想了一下,道,“除非你肯用十八层地狱之鬼。但我提醒你,他们个个罪孽深重,惹出了什么麻烦,我就让你下去给他们陪葬。”
“……我不要那些鬼。”闻言,苍宿不满道,“我是拿我自己测验,拿他们上身我不放心。”
“……你自己?”君无生疑惑问道,上下打量着苍宿,旋即白了一眼,“那更没可能了,万一用着出问题了,闯出来的祸我都背不起。”
苍宿嘴角抽了抽,心说不借算了,尽晓得怼人。他不也知道这样做不放心么还拿出来强调一遍。
和这鬼说就是废话。
君无生撇下眼看苍宿被自己气着了的神情,得意地笑了笑。倒是不打算早点放人走了:“让你随意出入地府是因为你这能力,别得寸进尺。”
苍宿一记眼刀过去:“知道了。”
苍宿的眼睛过分好看,比这里的烛火还亮。君无生说话就喜欢看这双眼睛。他等着苍宿你来我往地怼回来,没想到却得到一句妥协。
他一怔,狐疑地绕着苍宿转了一圈。拖着的长袍将苍宿围在一个圈内。
苍宿退了一步,从圈里出来。打算走了:“没别的事了,我回去了。”
“等等。”君无生回道。
苍宿停在原地,一口浊气轻轻吐出。返过头来,便见君无生已经悄无声息地走到了自己身边。
君无生的脸挨得很近,若是苍宿的头再偏一寸,嘴唇就要碰着君无生的鼻尖了。
苍宿一瞬间偏回了头,心跳得厉害,想是被吓的。
君无生倒是没发现什么异常,他盯着苍宿的眼睛,看到对方眼睫颤动了一下,突然笑了。挨着苍宿耳边轻轻说道:“你家那个小屁孩又跑出来了,这回是偷偷跟着你的吧?这都不注意,当我地府是什么生人都能闲逛的不成?”
苍宿情绪转变得很快,适时地转回头来,一头雾水地看着君无生:“他又偷溜下来了?我才把他送去学堂。”
君无生耸耸肩,手指一勾,窗户外就滚进来一个小孩。苍宿一看,可不就是方虚么。
方虚哈哈哈地笑,狼狈地爬起来。看着苍宿:“师父,额,我不是故意要被你发现的!”他“慌忙”地指着君无生,连连摇头,“我我我本来躲得好好的,看到那边鬼国有好玩的,刚想来叫您呢,没见着。所以才过来,可恶,被他发现了。”
方虚演傻子很有一手,说着说着就嚎啕大哭,跪着移向两人中间,一手牵一个。先对师父磕三个响头,再留着鼻涕泡,隔着一个拳头对君无生装模作样地磕一下。
“师父我真的再也不敢了!这位……”方虚偷偷把鼻涕泡抹在君无生衣服上,抬起头来,泪眼汪汪的。“大人,大人你饶了我吧。哦不,这件事和我师父没关系,你要罚就罚我吧!我甘愿受着!”
他举起自己的手,等着君无生打他手心。
边哭边讨好:“大人你长得真帅!帅出天际了!我都听说帅的人心肠也好,和我师父一样。您应该也有大度量吧?我还小,不懂事的。大人你不会和一个小孩过不去吧?”
苍宿:……
君无生抱着胸,一脸复杂的神情看着方虚。半响,躲到了苍宿身后:“你是你师父小祖宗,别给我跪折寿了。”紧接着,对苍宿说道,“苍公子打算怎么解决?”
苍宿隐忍了会,问方虚:“你又跑下来做什么,上次没打够你?”
君无生挑了挑眉梢,很自觉地退后两步,给足苍宿发挥的机会。
方虚大吃一惊,结巴道:“我我我是看鬼国那边好生热闹,想带师父一起逛街的。弟子一片孝心啊师父!”
“穿得挺正式嘛。”君无生插嘴一句。
“……我说的话都当耳旁风了。”苍宿说着,眼神一瞥,从桌上顺了个戒尺过来。不由分说就要给方虚打一手板。
但是这一板子还没落到实处,方虚就下意识躲掉了。他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师父,心说真打啊?
身体本能已经超过了思考,等方虚反应回来的时候,他自己扒住君无生的衣服安心地躲在人家身后了。
苍宿骂道:“给我滚出来。”
“嗬。”君无生轻笑了笑,转过身道,“小方虚,躲我身后没用的。你师父只是打你,我不一样,我会杀了你——”
“不成。”话还没说完,苍宿就打断了。他看着君无生,“他阳寿未尽,我带回去揍一顿就差不多了,你杀生人,强行更换命数……于鬼身不利。”
“这可不一样,生人闯进阎王殿已经是重罪了——你是例外。”君无生好整以暇道,“除你之外,任何人擅闯地府,吾都有权随意处置。”
“……”苍宿眼见君无生不留情面,便上手去捞方虚。“我师父说你挺好的,看来他识鬼不清。”
闻言,君无生微微吃惊,好奇道:“你师父说我挺好?哦,原来你当初闯进阎王殿,还威胁我,是因为你觉得我是个好鬼啊。”点点头,他让出一步,愉悦道:“能从你嘴里听句好话也难得,算了,这次我就当没看到,你给领回去揍吧。”
顿了一下,他对方虚两眼眯成一条缝,话锋一转:“不过你这小孩,下回还敢来,吾亲自打断你两条腿。听懂了吗?”
话音刚落,方虚就感觉自己的腿隐隐作痛。他毕竟还是个小孩,还是被君无生这番话给吓着了。眼泪都硬憋回去了,赶紧迈出步伐躲到苍宿身后不敢作声。
衣服被两只手抓的死紧,一抽一抽的。苍宿垂下眼眸,看方虚竟然在害怕,心里滋生一丝悔意。不过片刻之后,他利落地砍了方虚一手刀,将人劈晕了。
“别吓他了。”苍宿把戒尺丢给君无生,“我寿命有限,他迟早要跟我学的。”
君无生单手接住戒尺,指腹在方才苍宿握过的地方揉了揉。他有些想问苍宿,怎么,你调查的事这么凶险?但话刚要说出口,君无生又觉得没必要。
于是他又问了别的:“他说街头热闹,你没去看看?”
苍宿抱起晕厥的方虚,准备走了:“我不爱凑热闹。”
“……”君无生目送一大一小离去的背影,内心不是滋味。他把戒尺放了回去,唤来右护法,冷声道,“盯紧苍宿,他要搞事。”
右护法不明所以,犹豫道:“那我们准备的事……”
“往后延延,不差这一日半日的。还有,”君无生点着桌子,“把苍宿那件能驱使鬼灵上身的法器找到,找个适合的机会销毁。”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