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 6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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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书店后门出来，穿过一条窄巷，就是林疏说的那家生煎店。店面很小，门口支着油乎乎的招牌，写着“老陈生煎”四个褪色的红字。清晨八点刚过，店里已经坐满了人，蒸笼冒出的白汽混着煎锅的滋滋声，空气里满是面粉焦香和肉馅的鲜味。
林疏熟门熟路地挤进去，跟柜台后的老板娘打招呼：“陈阿姨，三份生煎，三碗豆浆——一份豆浆不要糖！”
老板娘是个胖胖的Beta，系着油渍斑斑的围裙，看见林疏就笑：“小林又来啦？今天带朋友？”她抬眼看见后面的诗衔岫和拾绛雪，眼睛亮了亮，“哟，两位姑娘生得真俊。快坐快坐，刚好窗边有个空位！”
窗边的位置确实只剩一个了，窄窄的长条桌，三张塑料凳子。诗衔岫和拾绛雪坐下时，胳膊几乎要碰在一起。林疏去端食物，挤过人群时小心翼翼护着托盘。
“这家店开了三十多年了。”拾绛雪忽然说，声音在嘈杂里显得很清晰，“数据显示，这种老店的顾客黏性比连锁店高73%。主要原因是口味稳定和人际互动。”
诗衔岫看着她：“你又分析数据了。”
“习惯性扫描环境。”拾绛雪承认，“但主观感受是……这里的气味构成很丰富。面粉的焦香、肉馅的鲜甜、豆浆的豆腥、还有陈醋的酸——层次分明，不像标准化快餐。”
她说这些时，眼睛在店里扫视，像在采集样本。诗衔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见墙上贴着褪色的菜单，灶台边堆成小山的蒸笼，还有那些熟客和老板娘大声说笑的样子。确实，这里的一切都带着时间的包浆。
林疏端着托盘回来了。生煎装在搪瓷盘里，底儿煎得金黄酥脆，上面撒着葱花和芝麻。豆浆用大瓷碗盛着，冒着热气。
“趁热吃！”林疏坐下，夹起一个生煎，“陈阿姨的生煎皮薄馅大，汤汁多得能溅出来——小心烫！”
诗衔岫小心地咬开一个小口。确实，滚烫的汤汁瞬间涌出来，鲜得让人眯起眼睛。皮是发酵过的，有嚼劲，底儿脆得像薄饼。她抬头，看见拾绛雪正用筷子测量生煎的直径——很认真的样子。
“直径平均6.8厘米。”拾绛雪记录道，“皮厚1.2毫米，馅料饱满度92%。确实比标准化产品优秀。”
林疏差点呛到：“老板，吃饭就别数据化了吧……”
“我在学习欣赏。”拾绛雪认真地说，“母亲说过，对食物的分析也是一种尊重——理解它的构成，才能理解它的美。”
她说完，夹起一个生煎，这次没有测量，直接咬了一口。汤汁溅到她嘴角，她愣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用手背擦掉——这个动作笨拙得有点可爱。
诗衔岫递过一张纸巾。拾绛雪接过，耳朵微微泛红：“谢谢。数据显示，生煎的汤汁溅出概率是47%，我应该做好准备的。”
“但有些事，”诗衔岫轻声说，“准备了也会被溅到。”
窗外的阳光完全亮起来了，照在油腻的玻璃窗上，把店里的喧嚣镀了层金边。三个人安静地吃着早饭，周围的嘈杂成了背景音。林疏偶尔说几句施工的事，拾绛雪回应几句数据，诗衔岫大多时候只是听着，看着晨光里飘浮的尘埃。
直到店门被推开，风铃叮当一响。
走进来的人让诗衔岫手里的筷子顿了顿——是裴寒星。
五十岁左右的Alpha，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和这个油腻的小店格格不入。他身边跟着一个年轻助手，就是昨晚在书店对面测数据的那位“赵工”。两人站在门口，显然也没想到这里会这么挤。
裴寒星的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很快锁定了窗边这一桌。他的表情有瞬间的凝固，然后换上那种学术圈常见的、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拾小姐，真巧。”他走过来，声音不大，但周围的嘈杂好像自动为他让了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拾绛雪放下筷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裴教授也来吃生煎？”她的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路过，闻着香就进来了。”裴寒星看了眼桌上的食物，“不过看来没位置了。这位是……”他的目光转向诗衔岫。
“诗衔岫，我的伴侣。”拾绛雪介绍得很自然，“这位是裴寒星教授，信息素研究领域的专家。”
诗衔岫点头致意。裴寒星打量她的目光很短暂，但锐利得像手术刀。“诗小姐。听说你在做古籍修复？很特别的领域。”
“是的。”诗衔岫微笑，“和裴教授的专业不太一样。”
“都是修复。”裴寒星说，“你修复纸张上的痕迹，我修复……人体内的痕迹。”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林疏在桌下轻轻踢了踢诗衔岫的凳子——是提醒。诗衔岫保持微笑，没接话。
裴寒星转向拾绛雪：“对了，我看了你凌晨公开的临床试验数据。中期结果很亮眼，特别是对Omega信息素稳定的调节效果——虽然样本量还有待扩大。”
“样本量会按计划扩充。”拾绛雪说，“伦理委员会的审批流程很严谨，我们按部就班。”
“按部就班是好事。”裴寒星笑了笑，“不过现在舆论环境复杂，有些媒体喜欢断章取义。拾小姐最近如果接受采访，可要小心措辞。”
这话听起来像提醒，但诗衔岫听出了里面的警告意味。她看见拾绛雪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
“感谢提醒。”拾绛雪的声音依然平稳，“不过我相信，扎实的数据比任何言辞都有说服力。”
两人对视了几秒。店里的嘈杂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刺耳——有人在说笑，有人在催单，油锅在滋滋作响。
“那是当然。”裴寒星最终说，“那就期待你的完整报告了。不打扰你们用餐。”
他转身离开，年轻的助手跟在他身后。门再次关上，风铃叮当。
桌上的生煎已经凉了些。林疏小声说：“他什么意思啊……”
“施压。”拾绛雪重新拿起筷子，但没吃，“用媒体和舆论施压。这是他的惯用手段。”
诗衔岫看着她：“那你打算怎么办？”
拾绛雪沉默了一会儿，夹起一个已经凉了的生煎，咬了一口。汤汁没有溅出来，因为凉了。
“吃完早饭，”她说，“回去继续工作。数据不会因为几句话就改变。”
窗外的阳光完全照亮了小店。老板娘在柜台后大声吆喝，新一锅生煎出炉的白汽涌向天花板。诗衔岫看着拾绛雪低头吃生煎的侧脸，晨光在她睫毛上跳跃。
那些藏在墙里的秘密、刻在铜片上的暗号、一百二十年的约定——都比不过此刻这个坐在油腻小店窗边、平静应对挑衅的人。
她忽然觉得，也许真正的坚固，不是没有裂缝。
是在裂缝里，依然能好好吃一顿早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