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活在我的梦里》临池游

7、六.城西 你问，我就

　　最后还是想到不能挡了其他人逃命，西溪对着平静的江面感怀了一会又上车了。
　　他去之前就死了不少人了，路瞬间没那么堵了，不过西溪的心情依然很糟糕。

　　秋随手里拿着截栏杆，乖乖地坐在副驾驶上，忍不住偷看自己身边的人。
　　西溪对他的态度一直很像对个好玩的宠物，偶尔戏弄一两次，不会发火。

　　他和自己不一样。
　　秋随敬畏死亡，他只是个普通人。方才的战斗中周围也是血流成河，他到现在还是有些生理不适。

　　生命是末世里最贱的东西。
　　他很清楚，却也很难接受。
　　秋随知道自己不能做拖油瓶，想吐的心终究被压回去了，他乖乖地扣安全带，开始闭目养神。

　　本以为长得望不到头的桥十几分钟就通过去了，西溪的沉默让车里的气氛无比压抑。

　　车体微微一颠，他们下桥了，到了城西。
　　属于其他千千万万失去家的普通人的怮哭随着风雨一起被越甩越远，逐渐消失不见。
　　秋随呼口气，睁开眼睛。

　　末世真的来了。
　　有神志的怪物，永不停歇的暴雨，以及手握异能阴晴不定的人。

　　狱。
　　秋随的脑海中突然蹦出了这么一个完全贴切的字，就是狱啊。
　　他们被关在了一场永恒的雨里，厮杀搏斗，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我会告诉你一切的，但不是现在。”西溪似乎平复好了心情，“我饿了，有吃的吗？”
　　“你吃些什么？”秋随对一个疑似刚刚送别了自己故人的可怜人说不出重话，柔声问他。

　　“随意挑些吧，给我拿点酒也行。”西溪随口道。
　　“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酒后驾驶违法。”秋随翻找的动作一顿。

　　西溪笑笑，没说什么。
　　亲人……两行泪。什么狗屁的亲人，他的亲人不就在身边。

　　一番还价，西溪最终没喝酒，由秋随帮忙把掰碎的三明治塞到嘴里。
　　“我们自华南出发，到西北可不是个小距离。第一次雷雨，我们能到哪里？”霍许没眼看前方喂食，自己看着手里的地图。
　　西溪摇摇头，他哪里知道。

　　“什么是雷雨？”霍许摸着手里一动不动的银渐层，眼睛看着驾驶位。
　　西溪斟酌许久，方才给了个模糊的答案：“……角斗场的初选。”

　　并不是每个人都像霍许一样，自雨落起就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异能，可以与影对抗。

　　活过雷雨是一场九死一生的考验，能活下来，便也拥有了在末世求生的能力，配得上一个属于自己的异能。

　　当角斗士手里有了红布和长矛，野兽也从公牛换成了群狮，残酷的淘汰开始了。

　　“至少，在雷雨前，我们要离开人多的地方，包括活人和死人。”西溪勉强从思虑中定下心神，开车飞向匝道。

　　秋随望着窗外急速后退的高楼大厦。
　　乌云遮天，不见日月，如何能知时日？
　　他们怎么记得时间？

　　“……西溪。”秋随最后换了个比较疏离的称呼，“你知道时间怎么计吗？”
　　秋随看到西溪抬眼指指他腕上的手表：“靠这个。”
　　也只靠这个。

　　末世是秩序的崩塌，是人类文明的停滞和倒退，一切属于科技文明的成果都将失去效用。

　　“这块表是被异能改造过的，能感知出所谓的、相对的时间。”他顿顿，解释道，“问这个？你需要休息一会吗？接下来可不太平。”

　　“不、不用了。”秋随看到指针才跳到五，下午五点，做什么都太不赶巧了，“我们今夜该在哪里落脚？能赶夜路吗？”

　　西溪修长的手指随意敲了两下方向盘：“很遗憾，这两个问题的答案都是不。不知道，不能。影的力量在夜间更强，太危险。”

　　“去我的房子吧。”霍许突然插了一嘴。
　　她的房子，就在城西。

　　城西的房子很贵，秋随闻言讶异地看看霍许。
　　霍许无奈地摊摊手：“我那么努力地工作，连城西一套房都换不来那太亏了。只可惜这房子还没享受两天就用不上了。”

　　骗人的，其实他们干票大的就够换了，但是霍许没这爱好，有钱不如潇洒一点，出去玩玩。
　　这套房子是别人送的，当作她这次出师未捷身先死的任务的报酬。
　　霍许在这个房子落脚不久，没什么机密的东西，补充点武器也好，总不能拎着烧火棍和匕首跟影打架吧。

　　“既然如此，盛情难却。”西溪好像恢复了平时死不正经的做派，“我们今天就在那里歇脚。”
　　霍许没什么意见：“你们两个睡沙发就行，房子俩沙发。”

　　城西的人倒是没那么多，城东大部分是白领，因此事发时人满为患。
　　西溪在人少的路面上开得更“如鱼得水”，一脚油门踩到底，时不时才抬头看路。

　　霍许也偶尔抬眼看下路，干脆拿出小棍逗起了自己的猫咪。
　　秋随百无聊赖，只得把脸贴在车窗上观察起来路况。

　　他觉得这路很是眼熟。
　　他少年时代似乎就在这里度过。

　　秋随咋舌，这霍许深藏不露，竟也是个万恶的有钱人。
　　西溪一个甩尾停了车，霍许解开安全带下车，秋随微微一愣。

　　？
　　他们俩背地交流什么了没带他？

　　这小区治安很好，但也架不住内部有人变成了影。和其他地方比起来还算安定，如果不算秋随转角的时候突然遇到了个鬼影。

　　事发突然，谁也没想到。

　　华美的红毯上，转过身的影直直地奔着懵懂的秋随而去，带起一股腥风。
　　秋随身体素质比不上前方的二人，电梯坏了爬了十几层楼梯已经慢了点，哪里来得及呼救。

　　他想也不想，死死地闭上眼睛，腰以一个很诡异的弧度向后弯。秋随毫无战斗经验，只能拿着自己手里的那截栏杆一通乱砸，拿到手都快没力气了才喘了几口粗气。
　　他收回手里已经快要变形的栏杆，喘几口气，影已经悄无声息地倒下了。

　　西溪在稍高的楼层手里握着半开的伞，脸上带着比平日里更明显的笑意。
　　“这是你第一次自己面对影，你做的很好。”西溪拍拍手，像鼓励孩子似的夸赞着秋随毫无章法的战斗，“下次记得睁开眼睛，闭上眼睛可容易一失足成千古恨。”

　　“……好。”秋随扶着栏杆，勉强平复了自己的心情。
　　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是叫不出声的，秋随少年时代和朋友们坐在跳楼机上飞速下坠的时候就知道这一点了。

　　他从未想过末世的到来，他这种战五渣早该死了，却被西溪捞了，又有霍许助阵，稀里糊涂地活了几个小时，就第一次动手了。
　　是对他的考验吗？

　　……原来，这就是影啊，好像也没有很可怕。
　　秋随俯下身子，观察着自己刚刚战胜的敌人。

　　影是人变化来的，自然大体还留有人的形状，只是浑身笼盖着一层可怖的黑烟，带着腐朽的气息。
　　他想要伸手去摸，却惊奇地发现影刹那间化为了一片真正的碎影，好像刚才的怪物不存在一样。

　　片刻后，地上留下的是一具人的尸体。
　　“是我家对门住的那个人。”霍许离得老远就认出来了影的身份，“我们得快点了，我不确定我那里是否安全。”

　　秋随真正踏入那一层的时候感慨霍许真的太谦虚了。
　　数不清爬了多少层楼了，他累成狗爬到霍许家门口那里时，看到的是坍塌的半堵墙。

　　霍许家门口那一片非常完好，门口的毯子都没怎么脏。
　　西溪百无聊赖地倚靠在逃生门边转着伞，霍许正在开自己的家门。

　　约莫鼓捣了五分钟，空旷的走廊里传来很沉重的咔嗒一声。
　　“请吧二位。”霍许终于开了门，西溪秋随也不多作耽搁进来了。

　　很幸运的是霍许这栋楼下就连着停车场，西溪当时暴力抬起行车杆把外来车开进去了。
　　他们都算是轻装上阵，在霍许的示意下，他们手里的武器统一放在了门边，包括西溪那把宝贝伞。

　　霍许进来之后第一件事是把窗户都关得死死的，窗帘层层拉起不见雨云，然后才开了灯。
　　“很好，灯还能用。不用急，我这还有备用电源，如果不行的话，我们可以在这里撑个半个月。”霍许冲着二人点点头，“你们吃什么自己拿，冰箱里都有，我收拾点东西。你们不要进别的房间。”

　　她走得干脆利落，留下秋随西溪二人在厨房边站着。
　　“你吃东西吗？”西溪突然凑近，厨房冷白的灯光让他的微表情格外清晰。

　　秋随背后是瓷砖退无可退：“呃，不用了。”
　　西溪没问什么，开始翻找冰箱，最后从门上拿了个熟透的红苹果。

　　秋随没动，他拧开水龙头开始洗苹果。
　　淅沥的水声里，西溪轻声道：“想问什么，说吧。这里没有外人。”

　　“我确实有问题。”秋随被他的直白搞得措手不及，却又恍然明白他本就是个不喜欢弯绕的人，“你能告诉我什么？”
　　“很聪明嘛。”西溪眨眨眼，拿个小刀开始削皮，“你问，我就说，但不一定说多少。比起这个，我想我们更适合随意聊聊天，往后风餐露宿的日子很多，光着身子对着心什么都说了。”

　　秋随一时无语。
　　西溪……果然不是寻常人物，脑回路都如此清新脱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