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电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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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卧室里，路原野没开空调，但整个人在被窝里缩的愈发紧。
天气比较热，拉了窗帘之后屋内有种难言的闷。
“不要走…”路原野只剩个脑袋在外面，额头已经发了虚汗。
梦里的场景很模糊，像是被加了十层马赛克，但路原野记得事情经过，场景什么的也不重要了。
那年他十二岁，小学毕业。
那场大病来势汹汹，谁也没想到。
路原野只是觉得自己在床上睡着了，再睁眼就到了医院。
凌晨十二点，他被送到了ICU。
手术进行了很长时间，久到路原野中途浑浑噩噩的醒来睡着好几次。
耳中听见某个医生说了点什么，“这也没什么问题……全身上下健康的不能再健康了。”
我健康的很，和生病搭不上半点边。
但当晚他高烧呕吐不止，月亮步步高升的情景断断续续的让他看见。
好在安女士一直在床边看着，路原野睁眼看到人的时侯总觉得心里有点慰藉。
女人眼尾有些细小皱纹，路原野经常能听到他妈妈在卫生间抱怨。
安女士坐着，趴在床边，金黄色的卷发被挽到一边。
路原野难受的睡不着，干脆坐起来赏月。
他想，其实现在也不错。
我有人陪着。
路原野生平最怕的事无非就是离别，生来就是如此。
每次爸妈出远门他都能哭一场，甚至到了某段时间，他看到行李箱就开始应激。
医院的窗户擦的很干净，月光清清冷冷的照进来，映出他和安女士的影子。
如果时间可以静止，停留在这一刻其实也不错。
第二天清晨起来，路原野是被疼醒的。
摸摸床边，已经冷下去了。
余光瞥到病床边的柜子上，似乎放着一张字条。
护士举着托盘进来说道：“你醒了呀。”
“先喝药吧，医生说你没有大问题，应该就是身体没养好，喝上中药养一养就好了。”
路原野听着，伸手就向字条探去。
［公司有事情，妈妈先走了，你好好听医生和护士的，好好吃药］
就这么走了，拿纸条忽悠我。
那时路原野归咎到底还是个孩子，心智尚小。
什么事情都可能变成大事记一辈子，用来铭记某种情感。
就比如不舍。
后来第二年，奶奶去世，同一家医院。
第三年，外婆去世，地点同上。
路原野觉得医院和他有仇。
他本身不生病，但一去医院就没好事，这给当时14岁的路原野留下了巨大冲击。
所有医院似乎一去就会碰上路原野内心最忌惮的某处沼泽。
像服从性测试一样，总要逼迫他承认医院只有接受离别的样子。
所以他选择干脆不去。
他对医院说不上讨厌，是惧怕。
怕的就是分离。
路原野知道自己在做梦，意识已经在慢慢抽离。
“真热。”路原野坐直身子，擦掉头上出的虚汗。
但似乎闷了闷，他感觉好了点。
手指已经摸到了空调遥控器的塑料壳，路原野突然顿住了。
宋桓说不要开空调。
路原野动作有点缓慢的拿起手机打开聊天界面，下面还有一句没发出去的：［可］。
［L:小宋管家~］
宋桓回不回话他不着急，拿着手机先去了厨房。
本来想在冰箱随便翻点，转眼一瞧就看到微波炉里似乎多了点东西。
睡前迷糊着听宋桓说好像是买了饭。
按开微波炉，路原野一眼就认出来这是烤肉拌饭。
“啊！宋桓竟然还记得这个。”路原野迫不及待的拿出来，包装盒已经凉了。
他不介意饭是不是冷的，能吃就行。
拿上一双筷子，路原野就坐到了餐桌旁。
手机震动了一阵，路原野看见是宋桓打来的视频通话。
揉了揉眼睛又往上撩了一把头发，看着手机里的自己恢复个人样，才按了绿色的接通键。
“怎么不回消息？”宋桓见他接了，微蹙的眉头才平了下去。
“刚才在拿饭没看见。”路原野将电话切小屏，看了看聊天记录。
［恒星：怎么了？］
［恒星：醒了？还难受吗。］
［恒星：饭我走之前热了，但这会应该凉了，你热了再吃。］
［恒星：？人呢］
［恒星：说话。］
“你要是电话也不接，我就要回家看看你是不是迷糊着给我发了消息之后又睡着了。”宋桓那里有点吵，看背景他似乎坐在主席台的台阶上。
“你在哪啊？”路原野从相册翻出来课表对了对时间，“这节不是语文吗？”
“语文老师有事请假了两个月，目前班里还没安排好新老师，丽姐就让我们下来自由活动了。”宋桓说话时看着远处。
“你打视频都不看着人说话的吗？什么东西比我还好看。”路原野自己都没发现的有点醋。
宋桓愣怔了下，随即失笑一声，“没，陈万和左简他们在打篮球，随便看两眼。”
“左简那个看着就很乖的好学生还会打篮球？”宋桓又看了一眼，眼睛就转回到了手机里的路原野。
“你别看左简看着只会学习，体育运动超六，去年篮球赛陈万脚伤上不了，他就是主力。”路原野那一勺挂满酱汁还夹着土豆丝的米饭送进口中。
“你热饭了吗？还是直接吃的凉的。”宋桓眼尖，一眼就觉得他吃的饭不对劲。
“我…热了的。”路原野清楚但凡他说出“冷饭”这两个字宋桓就能立马杀回家来，只能演技拙劣的撒个谎。
“你确定？你把饭盒给我看一眼。”宋桓看见他这幅心虚的表情更加确信了内心的想法。
“……”
“冷的也能吃嘛。”路原野小心翼翼的试探。
“冷的当然能吃，我又不是傻逼，”宋桓叹了口气，“就算你没看见消息也不知道热一下吗？”
“你在生病，能不能不要作死。”
路原野突然意识到，宋桓好像有点生气。
看见视频中少年关心的神情，路原野莫名就说了句：“对不起。”
宋桓没说话，似是被他突如其来的道歉惊讶了一下。
“没让你道歉，”宋桓和缓着语气，“乖乖养病好不好？”
“知道了。”路原野自知理亏，便应了下来。
“好点了？还在烧吗。”宋桓把手机换了个手拿，摄像头正对着脸。
“降下来点了。”路原野从电视柜下拿了体温计，测了一下。
37.5度。
两人沉默了半分钟。
“下节什么课？”哪怕路原野切下小屏就能看见课表，但他还是想问宋桓。
“物理吧。”宋桓沉声道。
“那你好好上课。”路原野其实想说“挂了吧”，但话到嘴边，他又还想听听宋桓声音。
“你和猫玩玩吧，在我回家之前好好的，知道吗？”宋桓嘱咐路原野，“那挂了？”
这是个问句，选择权在路原野。
“等等吧，你声音挺好听的，我还想听会。”路原野突然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或许是自己也觉得奇怪，路原野过了几秒又说：“算了你当我没说，你看…”
“你长得也挺好看的，我想再看会。”宋桓带着浅浅笑意说。
于是宋桓就维持着这么个姿势，和路原野打视频到了下课铃响。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