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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东曦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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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曦既驾,云染羞色。
他们运着轻功奔跑,隗七在前,归影紧随其后,风声在他们耳旁逃窜。
寥落星辰高悬穹宇,归影的目光紧紧追随隗七的身影,觉得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忽然,隗七转过身来面向归影,手握长剑刺了过来。
两人的玄衣随风飘摇着。
归影的心跳好像漏了一拍,不等他作出反应,温热的液体便从他的身侧喷涌而出,溅到他的脸颊上。
归影立刻跳到隗七身旁,定了定神,看见一个被黑气紧紧围绕的小东西从半空中掉了下来。
归影蹙了蹙眉,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脸,看着地上那团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问:“这什么东西?”
等黑气消散后,隗七用长剑拨弄了两下不明物体,说:“应该是个魔物。”
“火磷,你去看看。”隗七道。
听到话后,一个指甲盖那么大的珠子不情不愿地从归影衣襟里出来,再变成拳头那么大,焰火一下子燃起。
热源还在不断靠近,眼见就要贴上来了,魔物也不再装死,蹭的一下弹起来。
随后,归影听见火磷呜呜啊啊的不知道再说什么,而那只魔物竟然也回应了。
他看了看隗七,不知道隗七听不听得懂,毕竟隗七在魔界生活过这么久。
这么想着,刚刚沾上血液又被擦干净的脸颊生出些许痒意,归影抬手抓了一下。
正要再挠第二下的时候,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制止了他的动作。
归影有些不解地看着隗七。
隗七正色道:“这魔物的血怕是不一般,先别抓。”
语毕,他松开了归影的手腕。
归影没说话,倒是没再伸手去挠了。
他们静静地等待了片刻,火磷终于弄清楚了情况。
“它说刚刚的幻境就是它做的。”
隗七神色淡定,颔首示意火磷继续说。
“它来人间是为了找一个树妖,那是他朋友。由于担心自己被人捉了去,它便制作了幻境供自己躲藏,并没想到会把别人卷进去。”
闻言,隗七与归影不约而同望向对方。
帮助归影进入魔界的正好也是树妖。
归影看着这个黑不溜秋的魔物,脸颊又传来一阵痒意,他蹙了蹙眉,已经抬起来的手又放了下去。
“晏玄度也进来了?”隗七看向归影。
那天晏玄度落汤鸡一样出现在家门口的模样又重新浮现在归影脑海中,归影冷嗤一声说道:“他运气好些没进来。”
确实运气好,没进幻境,但是被他揍了个鼻青脸肿。
咿咿呀呀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火磷听了一会儿,转述它的话:“它的意思是——当心!”
魔物一下子从地上蹦起来,冲着隗七的方向弹去。
火磷觉得这只魔物没有威胁,及时提醒一句,便也没拦着它。
不等隗七自己动手,归影便一脚将它踹出了几米之外。
“嗷呜呜呜……”
魔物复仇不成反被踢出去在地上滚了三五圈,委屈地将自己缩成一团,背对着他们啜泣。
“哎,踹一脚就哭了?”火磷好奇地转到魔物跟前观察。
魔物不愿被它嘲笑,索性往地上一趴,黑黢黢的毛发一下一下地抖动。
“它刚刚说了什么?”隗七问。
“它本来在自己的‘窝’里待得好好的,但是我们扰乱了里面的秩序,还让里面的人跑了出去,害得他变成了现在这幅样子。”
里面的人——说的难道是那个紫衣服的?归影想着。
隗七同样也猜到了,追问:“里面的人跑出来了会有何危害?”
魔物缩得更小了,一声不吭,铁了心不愿再多说一句,以此表示自己的不满。
隗七见状,二话不说便上前两步,用剑刃拍了拍它柔软的身躯。
软的不行就只能来硬的了。
火磷趁机吓唬它,故作凶狠道:“不说就让你吃刀子。”
冰冷的剑刃上还沾着它的血,魔物被吓得抖如筛糠,又实在担心自己就这么一命呜呼了,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它也不知道,他只是在自己窝里睡觉……”火磷一字不落地转述着,“它只知道你们冒昧地进去又出来,还把里面的人带出来了,让它受了很重的伤。”
语毕,隗七俯视着魔物,接着问:“若是沾了你的血会如何?”
“可能会痒好几天。”火磷转述道,“也可能会因皮肤溃烂而死。”
皮肤溃烂而死?
归影拧了拧眉,静静地看着魔物。
同时被两道颇有寒意的视线注视着,魔物不禁打了个冷战,不明白自己说的话哪里惹怒了他们。
“怎么治疗?”归影问。
“它不知道,它也没治过。”
“你自己的血怎么治你不清楚?”隗七的声音和他的剑一样冷得让魔物瑟瑟发抖。
它有种自己下一秒就要噶了的预感。
“它会想出法子治的,别杀它,它上有老下有小……”
归影听着都笑了:“你这么蠢哪来的小。”
魔物当然听懂了他的嘲弄,但是有隗七的剑贴在身上,它不敢动。
话已至此,隗七也知道暂时不能从魔物口中撬出其他有用的信息,可以确定的是他们已经回到了人间。
尊上命令他暂时留在人间,不得擅自回到魔界。
思及此,隗七挪开了贴着魔物的剑。
那魔物如释重负,立刻要逃,被火磷拦住了。
“你不是要找你朋友吗?我们可以帮你。”如果火磷能化形,此刻必定是一副奸诈模样。
“这里是什么地方?”隗七沉寂的目光扫过去。
火磷:“它好像说了一个地名,我没听清。”
隗七:“带我们出去。”
“要找到你朋友,得先带我们出去,领路吧。”火磷推了推一声不吭装死的魔物,后者这才停了啜泣,颤颤巍巍飞起来。
察觉到归影几次投来视线,隗七便问:“你有话想说?”
他当然想说。他无时无刻不想劝隗七离开那所谓的魔尊,和他一起回到人间。
但是仅仅以朋友的名义开口又显得太过逾越,更何况他们已有五年未曾见面,隗七还身中忘忧,他们同生共死的那些经历不知还留存多少。
他凭什么要求隗七跟他回去?
内心纠结万分,最终他默默叹了一口气,说:“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这问题太笼统了,在顾留江的地位尚未稳固之前,他们常常处于紧绷状态,不仅要对付明面上的挑衅,还要提防暗地里的危机。
不过顾留江对他不薄,因此他也心甘情愿追随他。
他或许可以直接回答一句“尚可”,但听起来太敷衍了事,于是便多说了几句。
“起初在魔界不怎么顺利,常常遇到麻烦,吃了些苦头,但也算是熬过去了。尊上体恤下属,待我不薄,大体上到还不错。”
语毕,这下倒是归影沉默了。
他其实还想问,为什么后来不给他回信了。但话在嘴边饶了好久,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天空开始阴沉下来,风低低地掠过石缝里的草,空气里飘着一股雨前特有的气味。
感觉到脸上的痒意,归影随手挠了挠,没想到抠破了像水疱一样的东西,有点痛,但可以忽略。
他立刻意识到这和魔物有关系,只不过就眼下的情况来看也没有法子,便依旧保持着匀速与隗七并行。
纵使他们一路轻功,要从这不知到底是哪里的山林中|出去,还是没那么容易的,好在有魔物引领,不至于迷了路。
感觉到雨滴落在脸上,隗七抬头看了看天,如若是小雨,他们便继续,可若是大雨,他们也没有一个落脚之地。
横竖都不能在此刻停下。
目光投到身旁,凭空出现的水疱惊得隗七微微瞪大了眼。
居然和顾九安身上的一模一样。
归影倒是极为淡定地回望过去。
隗七微微蹙眉,心中有些悔意,当初他要是问问顾九安怎么治愈的就好了。
现在也不知上哪去找谢大夫,寻常大夫面对魔气造成的水疱自然是束手无策。
慢着,魔气?
隗七灵机一动,如峰峦蹙起的眉头又平缓下去。
既然是魔气,自然可以用灵气来压制。
现在蕴含灵气的东西,一个是他的仙丹核,另一个则是火磷。
天空依旧阴沉,但还未到漆黑如夜的地步,方才感受到的两滴雨像是老天的玩笑,又或许是太漫长的前奏。
总之,隗七一改继续赶路的注意,他示意归影停下来。
“怎么不走了?”归影问。
隗七叫住火磷,正色道:“用你的灵气给他治疗。”
看见归影脸上的水疱,以及隗七严肃的神情,火磷意识到这回可不能像上次在魔宫那样故意晾着归影的伤了,火磷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把归影体内所有的魔气都清除干净。
它立刻便释放出自己的灵气,那赤色的灵气慢慢渗入水疱当中,逐步深入。
归影体内残留的在魔界吸入的魔气,至今已有些日子,恐怕早就学会了藏匿,若要根除,火磷便免不了在归影体内搜寻一番。
又热又痛……
归影压抑着声音,避开与隗七的眼神接触。
骤雨至,雨水莫名地冰凉,周围的气温似乎降了许多,但体内却又热得如置身酷暑。
雨水从头浇到脚,归影身形一晃,有些撑不住,隗七忙揽住他的肩,隔着布料都感受到了烫。
不过片刻,归影便推开了隗七,勉强站稳,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
隗七了解他的性子,默不作声地由着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