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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顾留江 ...

  •   顾留江这才意识到温让尘没给他钥匙,即便他进来见到了隗七,也没办法打开锁将人带出去。但他不走寻常路。
      若是昔日法力充沛之时,顾留江早都可以直接穿过去,但今非昔比,他只能凝聚白玉上的一点法力,握着它进去。
      靠近了后顾留江才发现隗七并非假寐,而是真的昏睡过去了。他伸手拍了拍隗七的脸,并未得到任何回应,不禁剑眉一蹙,将白玉里的法力输送到隗七身上,这才唤醒了隗七。
      隗七睁开眼睛听到的第一句话便是顾留江说的“真狼狈”,先惊后喜,例行公事一般屈膝半跪道:“属下该死。”
      顾留江俯视着他说:“行祭那日是逃出幻境的最后期限,一旦阵法启动,你只管跑就好,有多远跑多远。”
      “是。”
      “按道理你不应该被困住这么久。”顾留江又道,他心有疑惑,却并无怪罪的意思。
      “属下无能。”隗七面露自责之色。
      “罢了。本尊现在遇到了一点小麻烦,你逃出去后也不必急着找我,待事情处理完自然会见到的。”
      “属下跟着尊上。”隗七分外坚定。
      顾留江早就料想到他的话,搬出提前准备好的措辞:“我知你忠心,但这件事你不需要插手,我会自行解决,你难道还不信任我吗?”
      隗七张了张嘴欲说些什么,便听顾留江接着道:“没得商量。”
      他垂下眼,思考自己是应先应下这话,到时候再偷偷跟着顾留江,还是直接说明了好。
      焰火轻声地燃烧着,顾留江俯视了自己的左护法好一会工夫,目光从他的浓黑的发顶扫过,滑过碎发下的阴影,停在他瘦削的下巴上。
      他的左护法大概是天生就生得白,怎么也晒不黑,此刻被光燃上了些暖色,连那双平日看起来有些薄情的眼睛都变得温柔起来。
      看着看着,顾留江便不禁起了逗弄的心思,挑了挑眉,噙着笑道:“护法大人怕不是已经想好了怎么偷偷跟去吧?”
      心里的那点小九九被道出,隗七听出他声音里的调笑意味,竟然觉得松了口气。
      尊上还有心思开玩笑,看来是有把握的。
      “属下不敢。”隗七如是说。顾留江看着他,仔细思索一番,最后默默叹了口气。
      “罢了,这件事还是告诉你为好。”顾留江说道,看见隗七的眸子一下就亮了起来。
      从前都是他违背命令跟过去,顾留江素来不事先说明,这次他居然决定告诉自己发生了什么事,属实让他惊喜。
      “先出去,本尊不想待在这个黑不溜秋的地方。”顾留江一把抓住他的手,牵着他往洞口走,边走边解释。
      “仙界派了一个仙官来魔界审查,本尊原本宿在谢闻赋家中,被那仙官找到了,说什么也要把本尊带走盘问,这一来定然会查到你身上,你本就不是魔,不应该出现魔界,仙界的人都是些死守规矩的,到时候非但会禁止你回到魔界,这个好说,本尊还能找法子把你带回去,但保不齐他们还会废了你的法力。”
      顾留江走在前面,没看到隗七的脸,但他忽然就很想知道左护法会出现怎样的神情,当即止住了脚步回头看,视线撞上一双毫无杂念,坚毅无比的眼睛。
      “尊上在哪,属下就在哪。法力废了不要紧,只要尊上需要属下,属下自会为了尊上万死不辞。”
      心跳好像漏了一拍,顾留江愣了一瞬,旋即撇过脸错开视线,加快了往前走的步伐。
      “法力也是你自己辛辛苦苦修炼而来的,本尊不允许别人抢走。”
      “是。”
      二人沉默着往前走,忽然响起了叮叮咚咚的铁链声,隗七听到后狐疑地停下看了顾留江一眼,感觉到顾留江握住自己手的力道加重了一瞬间,依他看,尊上这是示意他别多管闲事,当下又重新抬起脚步。
      出口在即,顾留江身子一晃,险些站不住脚,他停下来按住隗七的肩膀,对他道:“隗七,本尊借的法力不够,剩下的路靠你自己了,离开幻境后先留在人间,本尊自会找到你,千万别回魔界。”
      隗七眉头一蹙,握住他按在自己肩上的手,道:“属下领命。”
      这下不是“属下不敢”了。
      顾留江很想对他笑一笑,但笑容还没来得及展现,他就头晕目眩地向后倒去,隗七扶稳了他,拉过他的一只手臂放在自己右肩上,想带着他走出去,但显然顾留江已经离开幻境,顾九安也尚未清醒,根本无法配合他迈出脚步。
      隗七便不做多想,将人打横一抱,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一个守卫细心地听到了愈来愈近的脚步声,赶紧示意同僚禁言,另外三人收到信号,瞬间噤了声,挺直腰杆站立。
      那个守卫看到走出来的人影,想也没想就说:“大人慢走。”
      待看清走出来的是谁后登时睁圆了眼,张了张嘴却不敢多言,只好和同僚面面相觑。
      等隗七抱着顾九安走了很远后,他终于问出声:“咱们就这么放他走了啊?”
      “别瞎操心,这可不干我们啥事。”
      “可咱们不就是干这事的吗?”他困惑不已地问。
      “少主拿着信物亲自来领人,咱管不着。”另一个同僚说道。
      “前辈说的是。”
      人若是在幻境里待上一段时间,便很容易忘记自己是谁,尤其是初入幻境者。隗七在此地待的时间不算长,但也中了招,差点忘记自己在魔界还被别人称作“鬼剑”。
      简而言之,他差点忘了自己是会武功的。
      被关进山洞里只是他主动配合,但若是再来,他便不会再客气了。
      如是想着,隗七直接光明正大地抱着顾九安回到了毒彧,已做好和温让尘直接来个几回合打斗的准备,顺便估量了一下自己和莫长老、柳长老他们一起对抗的胜算有多大,却没想到半天也不见温让尘的人影。
      话说顾留江只说行祭是最后期限,却并未告诉他在行祭到来之前他要如何做。
      隗七在床前守了片刻,见顾九安没有任何清醒的迹象,终于还是决定下山转转,没准又能遇见林珏,多得些线索也好,总之不能白白等待。
      林珏这个人他接触不算太多,看上去憨厚单纯,但肯定不简单。
      “别走……”
      一个很微弱无力的声音飘进了隗七耳中,于是他脚步一顿,又折了回来。
      顾九安看见门口的隗七转过身,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立刻坐起身掀开被褥下地,小跑两步就伸出手将人抱了个满怀。
      毛茸茸的脑袋紧紧贴着隗七的颈侧,他的后背也被一双手揽得牢牢的,生怕一不小心自己就要跑了似的。
      隗七尝试把顾九安扒开,顾九安便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委屈,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他。
      顶着和尊上极为相似的一张脸露出这样脆弱的神情,着实让人心颤。
      隗七只好由着他贴着自己,跟个木桩子一样愣在原地,也不知回应这个拥抱。
      顾九安干脆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闷闷道:“抱我回去。”
      隗七这才伸出手托住他,抱着人一步一步走到床边,重新把人稳稳地放上去,自己再规规矩矩地站好。
      二人默了半晌,终于还是隗七先开口。
      “少主?”
      顾九安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你出去吧,我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
      到底什么事情让少主这么一副别扭样?
      隗七杵在原地一动不动,思索片刻后问道:“少主方才和尊上互换时可是发生了什么?他们对少主用刑了?”
      他早知某些仙官看不起魔,尊上若是刚好落在这些人手中,他们定不会顾着尊上的身份而手下留情,只怕会变本加厉地滥用职权。
      即使顾九安并非真的尊上,但他也能感受到顾九安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非一个仅仅是用来将他困在幻境里的傀儡。
      既然有血有肉,又岂会不疼痛?
      平白无故就挨了重罚,岂不冤枉?
      “你看出来了啊。”顾九安喟叹一声,索性就交代了:“他们把我扔到一个石台上,拿鞭子抽我,痛死了。”
      万惩台,驯魔鞭。
      尊上犯的错有必要用到驯魔鞭吗?这处罚也太重了些。
      隗七颦眉,伸手揉了揉他的头以作安慰。
      顾九安显然对这招很适用,一扫眼中忧郁,连语调都变得轻快了几分:“我以为你不信,所以刚刚才没说。”
      他说着,忽然挑了挑眉,微眯双眸。
      “恰好没让你尊上受苦,你不应该高兴吗?”
      “我固然不愿尊上受刑,但少主到底是无辜的,岂有让少主白白受罚的道理,我替尊上向少主赔个不是。”
      看着突然“伶牙俐齿”起来的隗七,顾九安眨了眨眼,说:“其实也没抽几鞭子,也就十几下,然后有个人说他们私自动刑,把我带出去了。”
      “十几下也很痛了——”隗七尽量放柔了声音哄道,话音未落却被人打断。
      “少主,莫长老请你过去一趟。”来人垂首躬身,似乎也知道自己来的不是时候,却只好硬着头皮道。
      顾九安瞪了报信的人一眼,满满的不爽:“知道了。”
      隗七跟着他出了毒彧,待到了莫鸿燊房门口,隗七不得入内,只好目送着顾九安进去。
      守卫在门口的两个侍卫用毫不掩饰的玩味目光打量隗七,隗七察觉到了,冷冷地睨了一眼,无意间散发出来的魔气让那两人浑身一抖擞,不约而同地看了对方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惊恐二字。
      方才魔气露出来了?
      隗七蹙眉沉思,他隐约感觉自己体内的魔丹核有些躁动不安,却不知是何原因。
      紧接着一个三十岁光景的男人被押着带了出来,面色阴郁,满脸憔悴。
      顾九安与他擦肩而过,看了他一眼,旋即对着正在研究不知名药丸的莫鸿燊道:“长老找我何事?”
      莫鸿燊依旧专注着手中的药丸,头也不抬地说:“方才出去的人你也看到了,他是代表几百个乡亲来‘告状’的。”
      顾九安不耐烦地蹙了蹙眉:“有话直说。”
      莫鸿燊像是没听见似的自顾自道:“今年水俭,乡亲们吃不饱饭,前些日子又遇瘟疫,虽说不甚严重——”
      “他们想要我提前行祭?”顾九安打断他问。
      “正是。”
      “什么时候?”
      “明日。”
      “行。”
      莫鸿燊有些诧异他接受得如此干净利落,原本准备的一番说辞尚未派上用场,顾九安便转身离去。
      隗七看见顾九安出来得这么迅速,也稍稍惊讶,但并未表达出来,只是安安静静地跟在他身后。
      “明日行祭,你做好准备,能否离开这里就看明天了。”顾九安面色沉沉地说。
      “是。”
      翌日,天空尚未吐出黎明来,顾九安便已换上一身肃穆黑衣,一旁的侍女按惯例拿起了一只耳坠,正欲给顾九安戴上,却发现顾九安的双耳压根没有耳洞。
      被选作行祭的人不都应该有耳洞吗?
      顾九安正闭目休憩,感觉到她的动作停了下来,遂睁开眼,恰好瞥见她手中的精致耳坠。
      他淡淡扫了一眼,欲将侍女屏退,只是还未等他开口,另一道熟悉的声音就先他一步响起。
      “你下去吧,这东西不戴也罢,不影响行祭。”
      侍女收拾好饰品便低头退下。
      温让尘拿着一盒东西笑吟吟地靠近,顾九安面色不变,淡淡问道:“你来干什么?”
      温让尘眉眼一弯,从盒子里拿出一件山梗紫衣裳,一看便知是上好的布料和做工。
      温让尘似乎格外喜欢他穿紫色的衣裳,虽然他自己常年一身素色。
      “反正最后披上外袍也看不清里面穿的什么,不如把这件换了吧,穿这件。”
      顾九安到不拒绝,语气不知是喜是怒:“你把本少主的侍女屏退了,谁来伺候我更衣?”
      “我来伺候少主。”温让尘说罢,伸手逐步褪去他的黑衣。
      考虑到片刻后还要开始行祭,温让尘竟真的只是为他换了件衣裳,再无其他举动。
      顾九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整齐的衣衫,随后目光复杂地望向温让尘,后者接受到他的信号,仿佛看出他心中所想,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极温柔的笑来。
      顾九安:“……”
      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这壳子里换了个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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