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江夜》绕灯赋

13、林珏 顾留江

　　顾留江从身上翻出一块白玉。

　　只见他握着这块素雅的白玉，点点光亮从他的指缝间迸发出来，纯洁无瑕，似皎皎月华，或是洁白银霜。

　　重要的是还能即刻传音。

　　不远处很快便传来打斗声，接着便是接二连三的哀叫求饶。

　　光亮萦绕着白玉，在即将黯淡之时，那白玉里竟传来一个明显惊奇的声音：“真是稀客。”

　　干净纯粹又温润清朗，不难想象说话之人是怎样的温文儒雅。

　　“谢大夫这么忙？”

　　“确实。”

　　顾留江冷着脸揶揄：“看来你在凡间过得挺自在。”

　　“总比被人合伙端了老巢还被赶到凡间来要好。”语气轻柔，说的话却是半点不客气。

　　顾留江被他气笑了，挑眉道：“消息这么灵通。”

　　“谬赞谬赞。”

　　话音刚落，便听见重重的撞击声，原本光亮的白玉刷的一下便暗了。

　　“谢闻赋？”顾留江蹙眉唤了一声，那头没有丁点反应。

　　前方的打斗声戛然而止，顾留江只得收好白玉。

　　一只麻雀从他们头顶的天空飞了过去。
　　辨识到另一个脚步声，顾留江唇角若有若无的弧度又成了一条直线。

　　把那人带过来了？

　　破败萧条的街道上，成片的流浪汉瘫坐着，他们大多四肢健全，面黄肌瘦，双眼空洞，只盯着某处出神，浑身上下散发着死气沉沉的气息。

　　缺了一大块的屋顶正淅淅沥沥地挂着小瀑布，潮湿的墙角滋生着青苔，虫鼠在这里安家落户。

　　若不是水帘迅速膨胀，雨幕强力地遮挡视线，朦胧的一片完全辨别不出道路和方向，顾留江才不会驻留在这个难民窟似的地方。

　　坑洼的道路上形成了水洼，倒映着三个格格不入的人。

　　他们并排站在勉强能遮雨的屋檐下，风一刮，雨丝便顺势扑在了他们身上，即便如此，顾留江也不愿进到里面去和几个流浪汉共处。

　　脏污尸臭倒不是问题，而是那由内向外毫不遮掩的呆滞愚笨，空有个健全的身躯却活的像个行尸走肉，随便些劳苦事儿都比这强。

　　若只是顾留江与隗七两人行路，此刻应当已身处客栈了，其缘由还是林珏落了极珍重的物件，须得原路返回，扒着每处地缝仔细翻找，耽误了大半天行程。

　　这位林珏便是隗七劫完劫匪后带回来的青年。

　　“谢闻赋去哪了？”顾留江闭着眼问。

　　要不是一路上他的白玉都没亮过，而林珏脖子上又挂着一块小一点的白玉，他才不会应允隗七带着这累赘。

　　本尊也算是宽宏大量了吧！

　　原本懊悔自己拖了行程的林珏眼睛都亮了起来：“谢兄他前阵子搬去了澧州，在那开了一家小医馆，我正要跟着谢兄学医呢。”

　　“尊上，他可是你要找的故人？”隗七看向顾留江。

　　他指的自然是谢闻赋。

　　顾留江嗯了一声。

　　“顾兄与谢兄是故人？为何没听谢兄……”脊背陡然一阵森冷，林珏识相地吞下未说出口的半句话。

　　“我认识他的时候你上辈子还没开始。”顾留江淡声道。

　　“啊……？”

　　“我家主子鲜少回来，未曾提起实属正常。”隗七面无表情地解释。

　　“原来如此。”林珏颔首。

　　三人沉默无言，天地间唯剩淅沥雨声。

　　眼下这情形自是哪都去不成，顾留江与隗七闭目养神倒好，只苦了林珏一人游神雨中。

　　“看够了没？”

　　林珏吓得一激灵，仔细一看才发现顾留江并未睁眼。

　　“顾兄，你不是有眼疾吗？”怎么发觉我看你的？

　　顾留江冷哼一声，并不作答。

　　“我家主子的眼疾不严重，且习武之人五感稍胜常人。”

　　“原来如此。”林珏露出些许同情之色，继而望着屋檐出神。

　　好半晌，不知想到了什么，又见林珏抬起头：“谢兄妙手回春，定能医好你！”

　　这下不只顾留江无视他，连隗七都不理睬他了。林珏只自顾自地感慨一番。

　　“若真能跟着谢兄学，我定当个好大夫！”

　　如此愣神半晌，困意袭来，林珏不禁就地而坐，靠着青石苔痕闭眼安睡。

　　雨势减小之时一片黑云，喜湿喜阴的虫鼠从墙角的小洞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