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媚三旬》躺会儿

63、不吉利的故人 魏班长真固

　　　　“阿芙，你还这么年轻，过去的，就让它彻底过去。和有些人，一起走过一段路，已经足够。”

　　叶崇安深深凝视着眼前人，目光诚恳温柔，让被注视者有种置身和风细雨之中的放松妥帖。

　　真诚永远是必杀技。

　　她竟有些感动，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自己，何尝没努力呢。

　　努力平复悲伤，努力真正接受现实，努力把思念化作力量，努力浑身轻盈地往前走。

　　小澈走后，有时候会问自己：你如果一开始就预见这个结局，还会选择和他发生故事吗。

　　假如两人的故事是场电影，自己明知道将以悲剧结尾，是会立刻撕掉电影票，抑或义无反顾走进影院？

　　不得而知。

　　也没有假如。

　　这世界真有意思，和没结果的人，反而走了一段巧妙的路途。

　　眼前这个人，是哥哥，又像父亲、像挚友，真心实意对自己，为自己遮风挡雨。

　　就这么一瞬间，自然而然就卸下所有伪装，忍不住向对方倾诉，自己的种种悲伤。

　　“现在过不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过去。”

　　她哽咽住，极力止住即将奔涌的泪水：“一想到或提到他，就特别难受，像好多根针扎在心上。”

　　可眼泪仍旧簌簌落下：“哥，他出意外不在了，我们没有分手。”

　　他从没见过小姑娘哭得这么伤心。

　　心疼得一塌糊涂，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坐起来手忙脚乱给对方擦眼泪。

　　生离死别，人生在世逃不开的课题。

　　爱情里，少数人过于极端，非要纠缠到底。因此，只能接受死别，却无法忍受生离。

　　幸而，大多数人，宁愿与之生离，也不愿死别。虽然分开，但都还活着，已经算好事一桩。

　　“哭吧，今天哭个够，明天开始就不许这么哭了。”

　　这次她特别听话。

　　真的不再克制，扑进对方怀里，放任自己一直哭一直哭，大有一次哭个够的意思。

　　不知为什么，这人的怀抱有种神奇力量，让人愿意敞开心扉，倾诉压抑已久的情绪。

　　“怎么办，他再也不会回来了，不回来了。”

　　“他那么好，为什么就这样消失了。”

　　“为什么啊，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要带走他。”

　　“我再也遇不到他那样的人了，不会有了。”

　　她断断续续讲了好多，变成一个心情不好就碎碎念的小孩子。

　　他深知对方当下需要的并非是开解，而是能有个倾诉对象。于是，不出声，抱着她，静静听。

　　大概二十分钟后，小姑娘大抵是哭累了，不再说话。

　　叶崇安见状，哄小孩子般，轻轻拍其后背：

　　“阿芙，人生无常，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既然活着，就过好当下，快快乐乐的。”

　　陈芙大哭一场，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吸了吸鼻子，离开对方怀抱：“对不起啊，把你肩膀弄湿了。”

　　“没事，天热很快就干了。现在，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刚要开口，叶崇安电话响了，他扫一眼屏幕，无声做嘴形：外公。

　　这节骨眼，外公怎么突然打来电话，难不成知道自己受伤了？

　　开了外放，不出意外传来老人家无奈又气愤的控诉：“你小子，出事了也不告诉我。”

　　行吧，到底没瞒住。

　　毫无疑问，是刚刚来过的冯思棠走漏了风声，怎么就忘了嘱咐她，别到处瞎讲呢。

　　半小时后，叶远山兄弟俩急匆匆来到医院。

　　一看到平日里生龙活虎的外孙此时腿打着石膏，坐在床上无精打采，叶远山哼了声：“这下老实了。”

　　确实老实了，还难受。

　　事情败露，陈芙昨晚在朋友家的谎言也自然而然被识破。

　　叶老头无奈地戳了下她额头：“小丫头长大了，帮着你哥合伙骗我们。”

　　两位老人家坐在床边，你一言我一语，欣赏讨论这条包裹严实的石膏腿。

　　那新奇劲，仿佛是在考古博物馆参观。

　　参观归参观，仍不忘吐槽：“要不是你冯叔叔打电话问我，你这腿就悄悄好了。”

　　确实，他这腿随主人了，低调。

　　俩人玩够走时，把陈芙也一并带走了。

　　她要坐他们的顺风车，回家取点东西，接下来几天，继续留在医院陪叶崇安吊水。

　　一个半小时后刚回病房，就听到某人装模作样的感慨：“真怕他俩把你关在家里，不来陪我。”

　　仙女有一点无语：“怕什么，凭咱俩交情，我跳窗也得来。”

　　第三天下午，她闲来无事站在窗边看风景，竟然看到楼下经过冯思棠和那个住院的朋友。

　　是个和他们年纪相仿的男生吧，

　　身姿挺拔，气质不错，虽然穿着两米一撞衫的病号服，但看起仍然蛮精神。

　　精神得得让人感觉似曾相识。

　　他们房间在四楼，所以大体能够看清楼下的情况，再仔细端详，还真认识。

　　高中一个班的，班长，叫魏鸣。

　　他俩怎么凑一起的。

　　高中那会儿冯思棠和他也不是一个班啊，貌似也不认识。

　　迎面走来，顶多知道对方大概是谁，叫什么，但应该没什么交往。

　　说起来，魏鸣同学和陈芙有点小过节。

　　好家伙，还真是冤家路窄啊。不对，还真是机缘巧合啊，在这种不太吉利的地方都能碰着。

　　偶尔翻高中毕业照，扫过这位时，她也犯嘀咕：自己一个多与世无争的人啊，怎么就能和别人结仇呢。

　　再回忆得细节点，还真不是自己找事，似乎回归都是对方先挑起来的。

　　两人的小过节，从高一下学期开始。

　　在此之前，除魏鸣进行班长工作期间偶尔有个只言片语的交集，几乎零交流。

　　高一下学期刚开学不久，学校要举办秋季运动会，因此各班体育委员利用自习时间统计报名参加项目的人员。

　　男女四百米混合接力跑还差一个女生，体育委员动员半天也没人主动，于是只好向班长求助。

　　魏班长紧接着也动员了几句，见大家一点面子不给，便决定直接委派。

　　他环视整间教室，看起来在考虑合适的人选，片刻，目光落在陈芙身上：“陈芙同学，你顶上吧。”

　　我？

　　挺幸运的。

　　几十个女生，偏偏选中一向跑步贼拉垮的自己，真有眼光。

　　不是，在座绝大多数女生都比自己能跑，怎么就锁定自己了呢。

　　不同于单人跑，混合接力跑讲究的是团队协作，哪怕其他三个人再厉害，只要有一个人掉链子，那基本就和第一名无缘了。

　　自己，无疑就是那个容易掉链子的。

　　更闹心的是，好巧不巧，运动会那两天，刚好经期。不过，这种私密敏感的事，也没法跟异性讲。

　　不行，她可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捅篓子。

　　“班长，我跑步挺慢的，反应也不够快，别拖大家后腿了，你还是换个人吧。”

　　本以为如实自曝短板，会让对方改变主意。

　　挑个跑那么慢的去参加跑步比赛，无异于让数学不及格的给全班讲题。

　　这不疯了吗。

　　事实证明这家伙确实疯了，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冲她笑笑：“没关系，重在参与，尽力就行。”

　　顿了几秒，可能觉得还不够有说服力，又开玩笑式补上一句：“你不会，连起码的集体荣誉感都没有吧。”

　　天，都扯到集体荣誉感上来了。

　　同班半年，她隐约感觉魏鸣是个固执的人，认定的事，会想方设法达成，也就懒得再争辩，硬着头皮认命。

　　经期就经期吧，慢点跑不就得了。班长不是刚说，重在参与嘛。

　　跑接力那天，是运动会第二天，阳光灿烂，正值经期。

　　站在大太阳下，陈芙觉得烦躁无比。

　　原本姨妈期间心情就不好，痛经再加上一会儿要跑步，简直烦躁加倍。

　　好在，只需要跑一百米。

　　广播通知高一年组参加四百米男女混合接力跑的运动员上场检录。

　　检录处，魏鸣注意到陈芙脸色不好，便凑过来：“陈芙同学，哪里不舒服吗，脸色有点差。”

　　她有苦难言，总不能告诉他，自己来姨妈肚子疼吧。

　　于是装作若无其事，摆摆手：“没事，估计因为没怎么参加过接力比赛，有点紧张吧。”

　　紧张吗。

　　魏同学昨天可没少安抚赛前紧张的选手，这业务他熟：“一百米很快的，你别多想，只管全力往前冲，把接力棒交到我手上。”

　　行吧，听君一席话，胜似一席话。

　　她点点头，抬头瞄了眼头顶的太阳，心想人生怎么会如此无奈，是偶尔如此，还是一直如此。

　　接力赛开始。

　　她是第三棒，第四棒是热血少年魏鸣。

　　看着第二棒的同学拼尽全力向自己靠近时，她迷之被对方努力的样子触动到，瞬间改变主意，打算全力以赴。

　　得加油啊，不然队友该多失望，最讨厌看到别人对自己失望的表情，也对不住他们的努力。

　　近了，近了，更近了。

　　双手靠拢的那一刻，迅速接过接力棒，以从未有过的加速度往前冲，大脑一片空白，只感觉那双腿在往前。

　　六米，五米，四米，三米，两米。

　　终于，成功把接力棒传递到魏鸣手里。

　　嘭！接力棒是顺利交出去了，她却鬼使神差般左脚绊右脚，毫无悬念，重重摔倒。

　　几个同学立刻跑过来，边试图扶她起来，边担忧地询问是否哪里伤到。

　　陈芙右脚腕疼得狠，在同学搀扶下站起来时，注意到那个挺拔的身影以微弱优势，率先到达终点。

　　内心不禁涌上喜悦，但隐隐有点憋屈：这男生真固执，自己都说不参加了，他非赶鸭子上架。

　　这下好了，一百米跑是跑完了，可脚也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