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小福像狗名字 我是您院里 ...
-
那晚过后,叶丞柏自知老父亲一时半会接受不了,一连七八天没露面,生怕对方看到自己来气。
倒是早已搬出去独居的叶崇安,夜夜回来吃饭睡觉,仿佛从未离开过这个家。
自从陈芙放暑假,他便频繁回来,没几天,干脆住下,不再回自己新家。
见这孩子几乎每天都赶在饭点出现,叶老头忍不住跟弟弟犯嘀咕:“崇安自己在外面,是不是吃不上饭啊。”
不然,吃饭这么积极呢,一顿都不错过。
叶远山嘬口茶,不禁为哥哥返老还童的脑回路感到好笑:“他啊,可能爱凑热闹,觉得人多吃饭香吧。”
今天,兄弟俩闲来无事,一起去买了好多食材,交代张妈晚上多做几道菜。
六点,菜陆续上桌,而以往这时间早该进门的叶崇安却迟迟没个影子。
望着一大桌菜,叶老头早饿了,生怕它们凉了不好吃,让陈芙赶紧给外孙打电话,问还有多久到家。
“他说快了,再有五分钟,让我们先吃。”
出于人道主义,三个人还是想等等。毕竟,目前叶老板是这个家唯一操劳工作的大功臣。
这一等,就等了二十分钟。
眼见人还没回来,陈芙开始隐隐担心对方遇到什么事情,又打过去电话。
“他说突然有点急事,一时半会回不来,让我们吃。”
话虽如此,可她总觉得那家伙不大对劲。
尽管语气听起来和往常无异,但似乎透着些许克制隐忍在里边,心思细腻的人才能察觉到。
可当着两位长辈的面,又不方便问,怕他们跟着一起担心,于是只好暂时压下疑虑,先吃饭。
饭后,立刻回房,再次拨通电话:“喂,究竟怎么回事,肯定有事瞒着我。”
对方停顿了几秒,才发出有气无力的浅笑:“净瞎想,公司有点急事,要我马上回去处理。”
见她不作声,他继续说道:“接下来一个月,会特别忙,我就不回家了,你告诉外公和大外公一声。”
听对方这么说,她疑虑更深。
可深知现在根本问不出什么,便嗯了一句,挂断电话。
站在窗户前,望着花园里那棵树,思前想后,仍然放心不下,就联系到叶老板助理。
大概得到老板授意,助理一开始斩钉截铁地表示:公司突发紧急情况,他去处理了,仅此而已。
在陈芙的攻心策略下,对方略微招架不住,开始支支吾吾,但职业操守尚存,仍守口如瓶。
“张助理,如果真是公司的事,那也就算了,我无能为力。可如果是你老板本人出事,怎么能瞒着家人。”
张助理其实也觉得,老板受伤这种事,不应该瞒着亲人的,一个人孤零零躺在医院,怪可怜。
经不住诱哄洗脑而泄漏公司秘密,说明自己不配做这个助理。
可出于人道主义,告诉老板妹妹他受伤了,应该可以原谅吧。
再者,他们兄妹情深,挺健康的家庭关系,不是影视剧里演的那种。
什么一家五口人八百个心眼子,互相猜忌伤害,恨不能嘎了对方。
所以,跟对方妹妹说实情,没毛病。
况且陈小姐说了,如果老板怪罪,她会替自己解释,保证不会因此丢工作或者扣工资。
“老板,他六点多那会儿出车祸骨折了,在医院。”
半小时后,根据张助理提供的地址,陈芙顺利找到病房,见到了从脚腕打石膏到大腿的叶崇安。
好在,只右腿折了。
大概特疼,这家伙脸煞白,面无表情躺在病床上,而张助理则坐在一旁,整个人看起来拘谨又忧愁。
拘谨可以理解,第一次给老板当护工,肯定不无所适从,正处于硬着头皮适应阶段。
忧愁也可以理解,违背老板命令,转头就把事情泄露给别人,一会儿还不得迎接暴风骤雨。
她一方面心疼,一方面又觉得对方这造型有点搞笑,站在门外暗中观察几分钟,才走进去。
“啊,陈小姐,你来了。”
张助理一看见她,那颗悬着的心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去死了。
叶某人原本腿疼,在闭目养神默默忍受,一听到小姑娘来了,心哆嗦一下,立刻睁开眼。
嗐,小张这嘴,真没个把门的。
“怎么在家门口,还能被撞了,车没事吧。”
原本,见她来,心里还暖暖的。
患难见真情,得知自己出事,大晚上急匆匆赶过来,说明挺关心自己。
可人一进来,就先操心车怎么回事?
那辆破车,充其量就是个冰冷无情的代步工具,无足轻重,废了就换辆更好的,哪里值得多此一问。
既然她这么在意这家伙,那它就算不废,自己也坚决换掉。
心寒。
顿时觉得自己还不如一辆车,心里忍不住写起控诉小作文,字字含泪,句句幽怨。
怨妇心理加持之下,稍作酝酿,吐出一句:“车废了,我还有救。”
一句话,掀翻两个人。
首先,张助理就不赞同车废了这个论断,因为它撞得确实不太严重,已经被送去修理。
所以,老板为什么说它没救了?
而陈芙,关注点则落在“我还有救”,发自内心认为骨折只是表面,这男的可能脑子也被撞坏了。
好端端的,扯什么有救没救的,骨折了,就好好养着,争取早日康复。
她让张助理今晚先回去,打算自己留下来照顾他。
张助理早想走了,嘴上却连连表示:不急不急。
他好累。
本来工作就够忙,这下子好了,还得兼顾老板的生活起居,辛苦加倍,简直让人分裂。
想归想,可掌握自己经济命脉的主没发话,任凭归心似箭,表面上也不敢轻举妄动。
眼下要真走了,那可能就没机会再回来。
正默默难受,冷不防听到金主下特赦令:“你回去休息吧,最近公司的事也不少。”
看吧,困了就有人递枕头。
张助理内心窃喜,却还要趁机再表忠心:“没事我还不累,再说您去卫生间,需要人帮忙。”
男女有别,兄妹感情再好,也不能让一个小姑娘扶着去上厕所吧。
老板痛苦地眨眨眼:“你放心走吧,有护工,男的。”
张助理战战兢兢走了。
陈芙坐在床边凳子上,问他事情始末。
说起来,也挺无奈。
拐个弯就快到家了,前面路上突然蹿出来个老大爷,看样子精神不太正常,直直挡在车前,好像故意这样做。
情急之下,刹车已经来不及,为了不撞到人,只有疯狂打方向盘,撞在路边栏杆上。
由于车速过快,撞击力也很大,因而折了右腿。
好在那个大爷没事,不过事实也证明了对方确实精神有问题。眼睁睁看着车出事故,随后便若无其事走开了。
听完事件经过,陈芙有点无语。
大爷的家人怎么不看好人呢,让他一个人出来,很容易遇到危险。
这倒好,大爷遇到实诚人了,为了保护他,那家伙自己往栏杆上撞,撞成骨折。
看叶崇安脸色一直不好,想到对方还没吃晚饭,便订了粥。
半小时后,热腾腾的粥到了,病号却没精神吃。
腿疼得很,现在又被打石膏,不能动弹,只能直愣愣放着,整个人莫名烦躁。
“吃点东西,早饿了吧。”
“不想吃。”
“是不是难受,我喂你,少吃点也行。”
“嗯,是有点饿。”
她端起粥,边吹凉边念叨:“你每次病都不吃不喝,二十好几岁了还是这样。”
难得有人喂,少爷得给对方点面子,一勺接着一勺吃,直到满满一碗粥见底。
今晚的粥,意外的好喝,甚至可以再来一碗。
总算恢复些精神,他不由操心起小姑娘夜不归宿,怎么和家里两个长辈交代的问题。
陈芙也头疼。
病床上这位大爷骨折的事,肯定不能让外公和叶爷爷知道,否则说不定多担心呢。
别无他法,只好谎称自己在大学室友杨西西那里。
好在她自小诚实乖巧,叶远山并没有怀疑,这才瞒过去。
报备好,这才放下心来。
注意到床上那家伙正盯着自己看,以为他想喝水或者干什么。
“少爷,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少爷?那你是?”
“我是您院里的一等丫鬟,小芙啊,少爷您不认识奴婢了吗。”
“记起来了,小芙啊,跟我聊聊天,腿疼,转移下注意力。”
如此朴实无华的要求,谁会拒绝呢,那就聊呗。
长夜漫漫,两人从刚认识聊到现在,开心的事,难过的事,哭笑不得的事。
一桩桩一件件,如今谈起,都很有意思。
聊着聊着,陈芙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关于别人对自己称呼的。
在叶家,其他人都叫她小福,可偏偏眼前这人一直叫自己阿芙。
其实,相比之下她更喜欢阿芙这个名字,芙字无论发音还是字形,都很美。
所以,在叶家这些年,每当听到他叫自己阿芙,心里就不由自主生出些小欢喜。
自己,也是个美丽优雅的小女孩呢。
“我有个小小疑惑,为什么外公他们都叫我小福,只有你叫我阿芙。”
这题,叶崇安会。
因为从见这个小女孩第一面起,他就发现对方虽穿着旧洗得发白的衣服,却依然清新可爱。
小福有点土土的,不适合她。
后来,学到那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愈加觉得芙字衬她。
宛如出清水的芙蓉,如大自然中本就存在一般,毫无雕刻打磨的痕迹。
是啊,他的妹妹,完全是个自然随性又清爽的人,没有矫揉造作的一面,让人看了便欢喜。
也,喜欢。
虽然这才是他心底的正确答案,但并不想告诉对方,哪好意思说出口呢。
于是乎,信口胡诹:“因为,我觉得小福有一点点像狗的名字。”
像狗名字?
陈芙心好累,尽管自己也品出来:小福,确实像极了狗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