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媚三旬》躺会儿

48、好名声有屁用 小姐没谈一

　　随着话题打开，叶崇安和陈芙断断续续聊了许多，却唯独对她男朋友只字未提。

　　司机小叶有意忽略这个未曾谋面的陌生男孩，也压根不想向眼前的小姑娘了解他们二人的故事。

　　没错，对此丝毫不感兴趣。

　　可他不感兴趣，不代表别人不感兴趣，比如边开车边听墙角的司机小王。

　　听张妈说，小姐有男朋友了。小姐人这么好，长得也好看，男朋友肯定差不了。

　　从后座两位开始聊天，小王就默默听着。

　　不想听也没招啊，旅途寂寞，总得找点啥打发时间，不然开车也容易犯困。

　　听着听着，产生按耐不住的参与感。

　　虽然后座男士稍稍高冷了点，但女士人真不错。前年有一天，去学校接她，人家看自己总咳嗽，还给买药了呢。

　　一个主动给家里小司机买药的小姑娘，显然又善良又随和，根本不会是高高在上、把人当牛马的黑心雇主。

　　所以，自己也参与进来，不犯毛病吧，都老熟人。

　　小王丛后视镜偷偷观察后边两位，男士正闭目养神，女士正喝水，他们刚结束了一段对话。

　　很好，趁机和她聊天解解闷。

　　“小姐，大学好玩吗，我没上过大学，挺好奇，嘿嘿。”

　　陈芙对这个司机印象还挺好，人聪明能干，性格也热情爽快，因此并不排斥和对方交流。

　　再有，和旁边那个男的讲话，总觉得有点紧绷感。

　　她合上瓶盖，眨眨眼：“挺好玩的，比高中自由多了，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小王羡慕得很：“我发小今年上大三，收拾得一年比一年洋气，还找女朋友了，挺漂亮。大学里是不是好多谈恋爱的。”

　　“是好多，走学校里，都一对对的。”

　　“小姐没谈一个吗，有个对象也挺好，一起吃饭出去玩啥的。”

　　陈芙也没遮遮掩掩，反而爽快回答：“谈了啊，是挺好，没课的时候商量着去哪儿。”

　　小王开始好奇俩人怎么认识的，于是问对方。

　　或许是无聊，她真耐着性子，从头到尾讲了他们的相识过程，并且着重夸了那家烤肉店，烤肉好好吃。

　　一听小姐爱吃烤肉，他极力推荐自己最爱的一家烤肉店。不过工资一般，他也就一个月去一次而已。

　　叶崇安从头至尾闭着眼睛，假装休息，实际全程在听两人对话，一字不落。

　　也不知道什么毛病，就听不得谁提她男朋友。如果可以隐身，此刻自己必定捂紧耳朵，生怕听到只言片语。

　　可惜，世上没有隐身术，也没有失忆药，他不幸地沾别人光，得知她的爱情故事。

　　还挺浪漫，都是缘分。

　　还有小王，昨夜的奔波似乎并没有消耗光他的精力，此时仍兴致勃勃地八卦着，脸上挂着愉悦的笑容。

　　既然不累，就让这小子多开几个小时吧。

　　事实证明，司机小叶嘴硬心软，尽管看不惯小王八卦，可也仅仅让对方多开了一个小时，就主动换到主驾。

　　半夜，他坐在副驾昏昏欲睡，却强撑着睁开眼睛，注视前方。

　　小王好心建议：“叶总，您睡会儿吧，剩下的路我来开就行。”

　　叶崇安回头看了眼正躺在后座熟睡的小姑娘：“还好，等会儿换我开，你也休息一下。”

　　这种情况下，两个人保持清醒更为保险，他要确保她的安全。

　　两位司机一夜未眠，六点半回到叶家。

　　叶远山早已醒来，坐在客厅听相声。因为今天哥哥和外孙女都回来，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见外孙女揉着眼睛进来，不禁眉开眼笑：“小福回来啦，时间还早，困就上去睡。”

　　看到慈祥和善的外公，陈芙哪还有睡觉的心思，问起叶爷爷大概几点到，她可得出去迎接。

　　“早着呢，得下午一点，你放心睡去，来得及。”

　　听外公这么说，她还真觉得有必要上楼补觉。这一夜没怎么睡好，不过相比彻夜未眠的那两位，自己该知足。

　　进房间换了衣服，钻进被窝，打算好好睡上一觉。

　　好爱这张大床啊，真想带着去学校，每晚跟在家时候一样睡在上面，人生从此完满。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味道，她快速入睡，甚至做起了梦。

　　梦里，身边是许久没梦到过的爸爸妈妈和弟弟。

　　爸爸仍然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衣服，正坐在院子里那棵树下陪弟弟玩沙子，而妈妈则靠着树，静静看向远处的天空发呆。

　　她好漂亮，是破旧衣衫和扰散乱头发也遮不住的漂亮，仔细看，有种温文尔雅大小姐的气质。

　　没人知道妈妈的来历，从她出现在农民老陈世界里开始，就是个疯子。

　　老陈，也算她悲惨茫然人生里的救星。

　　如果当初遇到心怀不轨的人，凭借她的美貌，不知道要受到多少伤害。

　　太多人面兽心的男人，惯于见色起意，不顾礼义廉耻，甚至不放过一个神智不清的弱智女子。

　　自古以来，美貌和家世、智慧、实力、努力，任何一个组合在一起，都会是王炸。

　　可如果单出，有时候反而会成为灾难的根源。

　　而妈妈的离开，正因为貌美，却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陈芙走到妈妈身边，搂住对方一只胳膊：“妈妈，希望在另一个世界，你能变得清醒、强大。”

　　是啊，如果妈妈是个正常人，那这一切都将改写。可能，也就没有自己了吧。

　　女人收回视线，把目光投向身旁的女儿：“会的，小福，你要照顾好自己。”

　　陈芙不由流下眼泪，紧紧拥抱对方：“我也会的，我们都要加油，妈妈。”

　　醒来一摸眼眶，竟然有泪。

　　她躺在床上，悄悄平复情绪。真好，终于又可以看到他们，那段日子虽苦，一家人却可以在一起，踏实安心。

　　活到今天，人生好像被割裂开来。

　　十岁前后是截然不同的光景，以至于常觉十岁之前仅仅是场梦，长长的梦。

　　只是梦就好了，妈妈的一辈子不会那么惨淡，她聪明漂亮，独立洒脱，在大城市里，做着喜欢的事情，遇到喜欢的人。

　　妈妈没能拥有的人生，如今却摆在自己眼前。她要好好珍惜，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下午一点半，叶老头真的来了。

　　记不清有多久没见，他更老了，头发白白的，脸上布满皱纹，不过整个人看起来慈眉善目，眼睛炯炯有神。

　　陈芙激动不已，一把抱住对方，差点哽咽：“叶爷爷。”

　　“哎哎轻点，我这把老骨头快散架了。”

　　得，这么多年过去，还是原先的风格。她放开对方，紧跟在他老人家身边，像小时候那样。

　　叶远山跟哥哥团聚，也欣喜得很，大概同龄人比较有共同语言，两人坐在沙发上，一聊就是一下午。

　　陈芙就静静坐在叶老头旁边，时不时充当茶水小妹，听兄弟俩天南海北地聊，觉得特别有意思。

　　饭桌上，见叶紫玉精神状态不太好，叶老头忍不住劝道：“大侄女啊，人这辈子，要是不图什么好名声，那过得能轻松不少。”

　　这话简直是为最近的叶紫玉量身定做。

　　两个月前，她重遇吴文启。

　　这个故人，正是自己的初恋。当年因家道中落，他自觉配不上光鲜亮丽又骄傲的叶家长女，毅然决然与自己分手。

　　后来闯出一番天地，却也没能跟念念不忘的初恋女友再续前缘。

　　一则对方已经结婚生子，二则自己也跟合作伙伴的妹妹结了婚。

　　就这样，两个曾经相爱的男女，活在各自的世界里，再无交集。

　　可命运变化无常，谁料二十多年后，她离异，他丧偶，两人又偏偏重逢，本以为早已归于平静的心再次跳动。

　　四十多岁，蛮合适的年纪，没有二十多岁的浮躁，没有三十多岁的恐慌，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自从两个月前重逢，两人联系便没断过。

　　吴文启时常约叶紫玉共进晚餐，而她着魔般无法拒绝，精心打扮一番赴约。

　　跟他坐在一处谈笑风生时，总想起二十岁上下的岁月。

　　那时候风华正茂，不知风花雪月无常，对感情容易较真，爱和恨都轰轰烈烈。

　　初遇这个文质彬彬的男孩，便被深深吸引。好在上天眷顾，他同样对她上了心。

　　至于后来惨淡收场，倒真让她一直耿耿于怀，觉得自己对这个人始终有恨，再相见只当陌生人就好。

　　可叶紫玉显然不够了解自己，再遇后，发现自己对吴文启早已没了半分恨意，反倒重新生出好感。

　　原来，人真的会反复爱上同一个人。

　　这句话，同样适用于吴文启。时隔二十多年，也再次对初恋动心，并在相处两个月后，表露出要在一起的意思。

　　他要娶她。

　　一听到娶字，叶紫玉如梦方醒，察觉自己最近属实被陈年恋情冲昏头脑。

　　之前，看过一个新闻，一个七十岁教授，在妻子死之后，敲锣打鼓娶了自己的初恋。

　　当时，她是不看好教授这种行为的。

　　和自己妻子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结果人才故去一年，转身就和初恋情深似海，未免过于狼心狗肺。

　　不对，是压根没长心。

　　结果呢，天道好轮回，现在她这位关系匪浅的故人，竟也干出同样的事情，而对象是自己。

　　做出抉择的时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