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媚三旬》躺会儿

41、感南北多歧路 一个养女

　　见完江亦行第二天，冯思棠来叶家找陈芙。

　　她清楚得很，对方醉翁之意不在酒，但仍和从前一样热情招待。

　　果然，当冯思棠得知叶崇安早已搬离这里，脸上是藏不住的失落。

　　她问陈芙去没去过他的新住址，得到否定答案后，更加落寞，藏都藏不住。

　　看到陈芙无名指上的戒指，她倒意外得很：“呀，这么快就有男朋友了啊，也不见你秀恩爱。”

　　随即，要看对方男友长什么样子。

　　看过，便忍不住感叹陈芙真有福气，找到一个这么好看的男朋友，挺般配的。

　　之后便忍不住向对方大吐苦水。

　　“崇安哥基本不回我消息，你说他也没女朋友，为什么就不能考虑考虑我呢。”

　　说这话时，冯思棠满脸委屈。

　　紫玉阿姨给他物色的那些女生，漂亮的，也比自己漂亮不了几分；家境再好，也比自己好不到哪里去。

　　她和他，也算青梅竹马了吧。

　　两家关系还不错，与其和那些不熟悉的女生相处，还不如跟自己在一起，知根知底。

　　可崇安哥也不知道想些什么，对自己冷淡得过分，好像他们两个并不熟。

　　刚刚，得知陈芙都找到这么帅的男朋友，更坚定要拿下叶崇安的心。

　　只有他这样的男人，才配得上自己。

　　自己是冯家的掌上明珠，从小养尊处优，而陈芙，只是富贵人家的养女。

　　就算叶爷爷疼她又怎样，也永远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她永远比不上自己。

　　一个养女都能配那么出挑的男生，自己凭什么不能。

　　面对冯思棠的苦恼困惑，陈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叶崇安为什么懒得理她，大概因为只把她当作外公朋友的孙女吧，再无其他关系。

　　可对方明显在等自己回答，她只得糊弄一句：“可能他工作太忙了吧，顾不上。”

　　冯思棠觉得这只是其中一小部分原因，最大的原因是对方不够了解自己，没兴趣跟自己开始。

　　回来八天后，陈芙打算走了，走前一天，晚饭后才告诉外公。

　　叶远山纵然心有不舍，可孩子长大了，去留是她的自由，自己不该过多干涉。

　　他把消息告诉外孙，多余的话一句没说，心里却希望外孙明天能送外孙女去机场。

　　虽然人生在世靠自己最保险，但以外孙的人品和能力，还是可以成为这丫头的靠山，保她一生富足。

　　岁月催人老，自己确实有些老眼昏花，但心里明镜似的，崇安心里有小福。

　　小福在学校刚交了男朋友，可他没见过，并不清楚对方如何。

　　况且世事多变，谁又能预料两人的未来呢。

　　所以，他不想看到两个孩子变得生疏。以后他们无论是继续以兄妹名义相处也好，或者真走到一起，都是好的。

　　叶崇安这边，收到外公消息，得知她明天就要离开，心下难免涌起一阵失落。

　　他和她相见相处的时光短暂得离谱，这次甚至没能看到她露出一个笑脸，就匆匆离开。

　　人生南北多歧路。

　　在普通的一天，她毅然决然，奔向一个没有他的广阔天地，去笑着拥抱另一个男人。

　　纵然十几岁时就意识到，相依相伴是彼此的幸运，渐行渐远才是人生的常态，可对于她，他一时没法子释然。

　　第二天一大早，他破天荒回到叶宅。

　　以往白天，除非特殊情况，他都在外面忙工作，压根不可能出现在家里。

　　陈芙七点半下楼时，不经意扫到沙发上那个熟悉挺拔的背影，吓一跳。

　　可能刚睡醒，整个人由内到外都比较放松，内心活动脱口而出：“大早上的，怎么没去上班，还跑回来了。”

　　言下之，这个时间，你不去上班就算了，怎么不在自己房子躺着，反而回叶宅。

　　叶崇安回过头：“刚上车，突然想吃张妈做的早饭，就直接回来了。”

　　哇，好随性的男人。

　　陈芙下意识觉得，对方就是专程回来送自己的。没什么蛛丝马迹，只凭相识八载对他的了解。

　　哎，外公，始终都希望他们之间好好的，别让老人家失望。

　　一起吃过早饭，陈芙上楼收拾东西。二十分钟后再下来时，手里多了个行李箱。

　　她放下行李箱，上前抱住叶远山：“外公，你要乖，好好吃饭睡觉晒太阳散步，别偷懒。”

　　叶远山像小孩子一样，乖乖应下，嘱咐外孙女照顾好自己。

　　道过别，叶崇安自然地拖起行李箱往外走，而小姑娘则跟在后面，保持着一米距离。

　　他也没说送她，她也没问你要送我吗，两人就沉默着走到车前，把行李箱放入后备箱。

　　车里循环播放着《Melody》，她不由悄悄腹诽，这人真的超喜欢这首歌啊。

　　突然，就生出调侃对方一下子的念头。

　　“耽误工作特意送我，不会影响叶总日入百万吧。”

　　叶总不以为意：“不影响，十点正好要去别的地方谈点事，早上就没去公司。”

　　回答得很妙，意思人家压根不是特意送她，只不过闲着没事，顺便而已，几脚油的事。

　　她的错，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第一句话就不太合得来，也就别不知死活地往下进行了。

　　她决定管好嘴，剩下的路程，如果对方不主动开口，自己绝不多说一句。

　　直到机场，他也没主动跟她讲话，车里一直播放着那首《Melody》，气氛并没有因沉默而尴尬。

　　虽然跟她没话讲，他仍然拖着行李箱，陪着办理完所有手续。

　　临别之际，她看着眼前比平时要冷艳几分的年轻男人，忍不住放软语气告别：“走了，谢谢你送我过来。”

　　对方的冷艳气息，并没有因为她的柔和而褪去分毫，不咸不淡地回应：“嗯，注意安全。”

　　话音刚落，便扭头离开。

　　好绝情的叶总。

　　他对她温柔体贴了八年，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一点笑脸没有，她还真有点不适应，说不出的委屈。

　　算了，别放在心上，既然你见不得人家的冷脸，那如你所愿，接下来很长时间也见不到。

　　她头也不回地往里走，寻找登机口。

　　走了十几步，叶崇安终于忍不住回头看。

　　小姑娘步伐轻快，越走越远，在自己视线里慢慢模糊，直到完全消失。

　　他笑了。

　　这世上，果然不存在谁离不开谁。

　　离开他，她似乎仍然活得轻松自在，甚至因为换了环境，整个人都充斥着重生的喜悦。

　　可没有她，他觉得怪怪的。

　　感觉大概类似穿反了拖鞋，虽然可以继续走路，但总归不舒服，别扭得很。

　　自从她离开这座城市，他对生活的态度不知不觉发生变化。

　　从家里搬出来后，独自一人住在大房子里。崇尚极简主义的他，并没有置办非必需品，只留着每天都用的东西。

　　因此，房子空荡荡，心里也空荡荡。

　　他偶尔会幻想，如果她也住在这里该多好。每天光看到那张可爱而不自知的脸，心就活络起来。

　　在平凡的日子里拥抱她，那是遥不可及的梦。

　　有时候本可以五点就下班，可一想到那间跟自己如出一辙的空房子，便下意识将自己留在公司。

　　反正，工作是做不完的。

　　起码工作起来的时候，自己无暇考虑一些虚无缥缈的事情，感觉蛮充实。

　　不忙的话，一般会选择八点多离开公司。

　　有时候，会直接回家；有时候，会开到常去的小酒馆，浅浅喝几杯。

　　安静独酌，是属于一个年轻独居男人的快乐。

　　他向来厌恶吵闹混乱的酒吧，就算与朋友相约，也约在小酒馆。安静闲适又冷冽，适合自己这样的淡人。

　　其实，朋友也不多，知心的也就那一两个。

　　最合得来的，初中毕业就跟着父母移民国外，这些年，回来的次数寥寥无几。

　　而另一个，大学毕业后追随女友去了她的家乡，爱得无怨无悔，大有跟对方一生一世的意思。

　　有次聊起这茬，他打趣对方是不折不扣的恋爱脑。可事后细琢磨，自己难保不是恋爱脑，只不过没这个机会。

　　对于友谊，他从不强求，也不想主动去跟谁交好，随缘即可。

　　世人熙熙，皆为利来；世人攘攘，皆为利往。

　　谁知道那些上赶子跟自己攀关系的人里，有几个是单纯为他这个人而来呢。

　　罢了，与其虚与委蛇，不如独善其身。

　　不止一次，他想，不然就试着跟谁去相处，万一感觉还不错呢。

　　日子还长，自己不该一直做无谓的等待。

　　如今，心里那个人已经找到喜欢的男孩，那自己究竟还在坚持什么呢。

　　可当开始考虑人选时，却否定了一个又一个。

　　不对劲，跟她在一起不对劲，跟她在一起也不对劲。光想想就觉得难以接受，何况整日对着呢。

　　这几个让他难以接受的女孩，无一不漂亮、优秀，性格也算不错，并且对自己表露过好感。

　　尽管如此，似乎也提不起兴趣。

　　这半年，冯思棠几次给他发过消息，约自己出来吃饭。无一例外，他都以工作为由，拒绝了。

　　对于这个女孩的喜欢，他有点反感。

　　但碍于外公跟冯家的关系，并没有表露出来，只敬而远之，希望对方能早点知难而退。

　　他个人，不太看得上这姑娘。

　　一身大小姐脾气，总流露着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争强好胜却能力不足，还自以为聪明。

　　如此性情的异性，完全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

　　谁知道，她怎么就一门心思盯自己，不去考虑周围的男生。

　　执念太深，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