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媚三旬》躺会儿

39、不再眷恋大海

　　可能被那首《Melody》狠狠触动到，陈芙打算唱首《明明就》，隐晦表达下内心感受。

　　真应景，她下定决心不再眷恋那座山，倚靠八年的山，果然能够飞得更远，飞到看不到他的地方。

　　叶崇安面色平淡地跟舅舅喝啤酒，眼尖的叶丞柏注意到，外甥女右手无名指戴着一枚戒指，某大牌情侣对戒款。

　　好家伙，这丫头悄悄谈恋爱了呢。够低调的，也不说发个动态秀秀恩爱。

　　他举起啤酒瓶轻轻碰了下外甥的，脑袋凑近降低音量：“瞧，你妹都有男朋友了呢，你小子还不如她。”

　　叶崇安握酒瓶的手一顿，心脏也瞬间收紧，搞不清此刻什么滋味，把目光投向正唱歌的小姑娘右手。

　　果然，右手无名指套着戒指。

　　小姑娘长大了，遇到心动的男孩，恰好对方也喜欢着她。于是，开始谈一场热烈甜蜜的恋爱。

　　多么正常的事情，他早该有这个心理准备，也确实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当得知这个消息那一刻，却还是没办法不让自己难过。

　　那颗心，沉沉地往下坠落，坠向不见底的深渊，万劫不复。

　　昏黄的灯光，投射在咖色玻璃桌面上，绝情地刺痛他的眼。

　　“也不知道小福男朋友长什么样子，等会儿跟她要照片看看。”

　　迎着舅舅八卦好奇的目光，他把剩下的半瓶酒一饮而尽，努力维持语调平和：“应该不错。”

　　情绪正常是假的，这句应该不错是真的。

　　她好得很，一般人绝对入不了她的眼。

　　那男孩，一定人品端正，聪明上进，有教养有担当，外貌也差不到哪里去。

　　不知道是谁先主动的，大概率是他。

　　她从不是主动的人，即使喜欢谁，也放在心里，仅限于远远欣赏，不会走到对方面前，坦白自己的感受。

　　恭喜她，幸运极了，和他相互喜欢。

　　她和他，会牵手走在校园里，聊天看风景；他和她，会一起吃饭、学习、看电影；他和他，会记住彼此的喜好，关注对方的心情。

　　她会在某些时刻，紧紧拥抱他，柔柔笑起来，分享自己的零零碎碎。

　　她会在某些时刻，觉得自己爱惨了他，情不自禁靠近，亲吻对方。

　　甚至，他们会认定对方是值得相伴一生的爱人，一直走下去，再也不分开。

　　而自己，作为一个看客，除了默默难过，还可以选择为他们送上祝福。

　　以哥哥身份，送上祝福。

　　呵，想得真远，嫌自己还不够难受是吧。

　　眼见她唱完歌，在舅舅身边坐下，他不动声色，想等舅舅审问她。

　　他，也想看看那个男孩长什么样子。一个多出挑的男孩，能这么快抢走她的心。

　　“小福，交男朋友了啊，戒指真好看。”

　　“舅舅，你好八卦。”

　　被外甥女贴上八卦标签，叶丞柏更来劲：“这是好事，别藏着掖着的，给我们瞧瞧照片，舅舅好奇死了。”

　　提起男朋友，小姑娘并没有扭扭捏捏，大方打开手机相册，举到舅舅眼前。

　　叶丞柏接过手机，忍不住赞叹：“哎呀，我外甥女婿太帅了，有眼光啊小福。”

　　边说边把手机往外甥眼前送：“是吧崇安，小伙子颜值没得说，我一男的看了都喜欢。”

　　叶崇安定定看着屏幕上的男孩：五官深邃精致，偏清冷，有种坚定的信念感，让人莫名移不开眼。

　　他笑起来一定很好看，她偏爱笑起来好看的。

　　“挺帅的，阿芙眼光一向都好。”

　　叶崇安收回视线，把目光转向小姑娘，盯着对方眼睛，慢吞吞吐出这句。

　　被短暂注视了十几秒，陈芙莫名滋生出一种朦朦胧胧的异样感，从未有过，新鲜至极。

　　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

　　就像，明明跟这个男人暧昧拉扯许久，只差临门一脚，就能轻轻捅破薄薄的一层窗户纸。

　　可这个时候，她却转头背着他，和别人切切实实好上了。

　　不久，被这个男人发现，还夸一句她的新人相当可以。

　　自然而然，她心虚、愧疚、觉得对不住这个男人。这个被自己撩拨玩弄、近似辜负的男人。

　　离谱！

　　天地良心，她可一直把他当作亲哥哥，从不曾有过暧昧，更别提咋弄他感情了。

　　所以，自己的心虚愧疚简直来得不可理喻，属于自己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安莫须有的罪名了。

　　人的共情能力就不能太强，否则就跟她当前的处境一样，明明没对那人玩过一丁点感情游戏，却产生自己全责的错觉。

　　陈芙贼讨厌此时脑子坏掉的自己，烦躁不安，于是破天荒拿起一瓶啤酒，一口气喝掉半瓶。

　　这孩子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叶丞柏惊诧于外甥女极速狂炫半瓶啤酒的壮举，感叹小丫头真长大了。

　　她强忍按下啤酒带来的恶心反胃感，又拿起剩下半瓶：“干杯舅舅，庆祝咱们欢聚一堂，真开心。”

　　多嗨多性情啊，比冷嗖嗖的外甥强多了。

　　叶丞柏情绪一下子就被外甥女调动起来，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哐哐对瓶吹。

　　酒逢知己千杯少，当叶丞柏干掉六瓶，陈芙干掉两瓶后，两人对话变得滑稽混乱起来。

　　“祝小福恋爱快乐啊，好好处！”

　　“祝舅舅天天开心啊，好好做音乐！”

　　“祝叶远山先生身体健康！”

　　“祝叶丞柏先生万事如意！”

　　屏幕上放着歌，叶崇安坐在一旁，穿着黑色毛衣，抽着烟，静静看着两人胡言乱语，完全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这么看起来，眼前喝得五迷三道的两人，倒真像亲舅甥。

　　“舅舅，咱俩都喝几瓶了，喝得想吐都。”

　　“我得□□瓶了都，你顶多五瓶。”

　　“哦。哎不对劲啊，桌上就九个空瓶啊，你净瞎说。”

　　“那哟五瓶，你四瓶，这回对上了吧。”

　　十一点了，眼看两人精神亢奋，还要再开下一瓶，叶崇安把啤酒收到一边，打算回去。

　　可他高估了两个醉鬼的能力，没一个能站得起来，同步瘫倒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东拉西扯。

　　算了，自己没三头六臂，根本拉不动两个醉鬼，干脆睡这里吧，什么时候清醒了再回去。

　　先把舅舅鞋脱了，整个人挪到沙发上，叠外套充当枕头，调整成舒服的睡觉姿势。

　　随后，走到小姑娘跟前，重复同样的动作。

　　不同的是，对她做这些时，动作不自觉变得轻柔，生怕自己太粗暴，把对方惊醒。

　　安置好她，刚要转身出去抽根烟，猝不及防被对方拉住袖子。

　　他心下一动，回过身看她。

　　小姑娘闭着眼睛，睫毛卷翘，像小婴儿。脸蛋因为喝酒而变得有点红，不但不狼狈，反而有点可爱。

　　突然嘟囔着：“哥，你现在都不怎么理我了，也不像过去那样关心我，伤心。”

　　说出这话时，她使劲拽他袖子，轻轻擦拭自己的眼睛，似乎在擦眼泪。

　　然而，并没有眼泪，也不知道在擦什么。

　　叶崇安觉得有些好笑。

　　她本就是个看起来乖顺内敛、个性不鲜明，实则很有意思却不自知的人。

　　“哥，他有点像你，性格和气质都有点像。有时候跟他说话，会想到你。”

　　听到这里，他愣住。

　　那个男生，很像自己吗。所以，她跟对方在一起，有一部分原因是他有点像自己？

　　得，还扯上替身文学了。

　　叶崇安，你联想能力真够强的，也挺自恋。那男孩像你，充其量会让她感觉比较亲切，愿意进一步接触。

　　她，一定是因为真心喜欢，才决定跟对方在一起的。

　　他期待她接下来的酒后真言，可迟迟等不到下文。

　　可偏偏不遂他愿，她再也没开口，睡着了。

　　他心下略微失望，却舍不得就这样出去，鬼使神差蹲下来，望着对方睡觉的模样。

　　好乖好可爱，这张脸怎么也看不厌，让人忍不住想亲。

　　别妄想，只有她男朋友可以亲。

　　满心惆怅地站起身，关掉灯，套上大衣，拿上烟和打火机，穿过大堂，去外面抽烟。

　　真冷啊，冬天的深夜简直冷入骨髓。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神情漠然看着驶过的车辆，点燃一根烟，缓慢抽起来。

　　新一年的第一个月，得知她恋爱的消息，注定让他郁闷一整年。

　　她刚刚都说了，那个男孩有点像自己。既然她会喜欢那人，那为什么就不能喜欢自己呢。

　　其实，未必不可能。前提是，他们没有兄妹这层关系。

　　这层关系，极为致命，像一道鸿沟，横跨在两个人之间，让他们始终保持安全距离。

　　那么深那么险，他们好像都跨不过去。

　　已经做了八年兄妹，还敢再扪心自问，自己是否喜欢对方吗。

　　别折腾了，搞得家里乌烟瘴气，跟从前一样做兄妹就好。

　　可偏偏，自己自制力不够，心里总放不下。

　　一边克制一边放任，终于发展成喜欢，一发不可收拾的喜欢。

　　可再喜欢又能怎样，还不是被这层兄妹关系生生禁锢住，眼睁睁看着对方和自己渐行渐远，甚至和别人产生了爱情。

　　他疼她宠她喜欢她，自然真心希望她幸福。可惜，这幸福不是他给的。

　　叶崇安狠狠踩灭烟头，又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他下定决心，从此牢牢锁住自己这颗躁动不安的心，不再眷恋，不再遐想，不再难过。

　　关于她，只有祝福，没有觊觎。

　　轻轻推开包间门，沙发上两人睡得正香。他再次忍不住走到陈芙跟前，深深凝视对方。

　　这辈子，他们真的没办法在一起了。

　　可，纵然知道她有了爱情，但就是做不到彻底死心，一看到这张脸，仍旧会悸动。

　　就成全卑鄙的自己一次，吻她一下。

　　男人俯下身，深情注视这个让自己忘不掉也爱不了的女孩，虔诚地在对方唇上，留下蜻蜓点水般的吻。

　　真希望，你是我一辈子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