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媚三旬》躺会儿

29、活得像个大人 你对阿芙的

　　月色盈盈，堪堪照到床，不开灯的房间，显得格外不真实，仿若置身梦里。

　　叶崇安坐在床尾，就着月光，深深吸了口烟，又狠狠吐出，随即重重吸气，被烟呛得连连咳嗽。

　　依照平时，他会觉得这行为特傻，可此刻心里混乱不堪，以至于脑子放空，根本无暇考虑这些细枝末节。

　　连抽五支后，倒掉烟头烟灰，换上家居服洗漱。

　　今晚，小姑娘突然做出一连串异常举动，肯定是发生了什么。这些行为，当然不可能是在撩他，那就只能是试探。

　　试探什么呢。

　　唯一说得通的，就是在试探他是不是对她存有异样心思。

　　这几天，他工作忙，跟她接触不多，所以肯定不是通过近期相处发现端倪的。

　　突然的试探，倒像极了刚刚得知这个消息，心里忐忑又不敢置信，急于马上确认真伪。

　　细想，能日日见证他们相处的，只有外公、母亲和舅舅。

　　舅舅自从旅游回国后，不常在家，加上他这个人不太注意细节，根本察觉不到自己的蛛丝马迹。

　　而外公，虽然心细如尘，但即使发现，也绝不会直接跟阿芙说。不然，就装作若无其事；不然，就悄悄找他。

　　能做出这种事的，只有母亲。

　　母亲一向不太待见阿芙，哪怕小姑娘来家里八年，对她恭敬礼貌，从不惹事，也从未得到过她半分喜欢和真正接纳。

　　母亲曾不止一次告诫自己，别和妹妹走太近，相处要适度，时刻记着他们是兄妹。

　　当时，只以为她因为个人喜恶，见不得自己太关心阿芙。现在想来，那时候她已经怀疑自己的心思了吧。

　　明天阿芙要填志愿，母亲这个节骨眼跟她讲这个，目的不言而喻：离他远点。

　　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

　　所以，刚才自己马脚露太多，她该知道自己心思了吧。

　　自己呆愣愣的样子，看对方时的露骨眼神，对她有没有感觉，鬼都看得出来。

　　按他的性格，如果只有纯纯兄妹之情，那当她嘴唇碰到自己耳垂时，他早就毫不犹豫把对方放下来，质问她发什么疯。

　　她，知道哥哥偷偷喜欢自己，肯定无法接受，会不会因此放弃心仪许久的学校，改报外地，远离自己。

　　如果真这样，他愧疚不已。

　　坐立不安，于是发了条消息给小姑娘：阿芙，你会留在本地吧，明天就填志愿了。

　　小姑娘回复：这两天又查了好多，发现有更喜欢的学校，不在本地。

　　果然如此，他心里乱糟糟。

　　叶崇安啊，你对阿芙的喜欢，怎么越来越像害了她呢。

　　放弃喜欢的学校，她一定特别难过。这个无法弥补的遗憾，一辈子都没办法释怀。

　　好在，一切尚且来得及，他需尽快挽回局面，让她顺顺利利入学。

　　但，如果这是她得知自己心思后，心甘情愿作出的选择呢。那样的话，自己所做的挽回，似乎又显得苍白无力。

　　当务之急，得先弄清楚她的想法。斟酌片刻，又发过去一条消息。

　　叶崇安：是因为我妈跟你说了什么，你才这么做，为了试探我？

　　陈芙：是，对不起，我不该这样对待你，不会有下一次了。

　　叶崇安：所以，你打算明天改早就选好的志愿吗。

　　陈芙：嗯，我们不适合继续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甚至在同一座城市都不太好。

　　陈芙：我一直把你当作亲哥哥，因为你对我就跟对亲妹妹一样好。

　　叶崇安：抱歉，我承认，是我的错。原本，这辈子都不想让你知道。

　　叶崇安：可我保证，会努力把这份感情藏起来甚至收回，不会对我们的兄妹关系产生影响。

　　叶崇安：所以，你不必因为这个放弃想去的学校。如果住家里觉得不舒服，那我就在学校附近给你找个房子。

　　陈芙：可我已经答应阿姨去外地，留在本地，哪怕不住家里，她心里也会难受。

　　陈芙：其实，去外地也不错，可以体验不一样的风土人情，没那么糟糕。

　　叶崇安：别委屈自己，你没有任何错，不该为我的个人问题买单。至于我妈，她为了叶家，什么都做得出。

　　陈芙：没委屈，我自己决定的。

　　叶崇安：你只管报喜欢的学校，我妈那边，我来解决，再不会让她为难你。

　　叶崇安敲响叶紫玉房门。

　　这种牵连无辜的事，尽早解决比较好。以后，他会护好她，绝不会让母亲有机会伤害到她。

　　见儿子大晚上来找自己，叶紫玉已经预感到，可能他从小丫头那边知道自己做的事。

　　就说那丫头心眼多，表面答应自己，实际上已经悄悄搬救兵。也是，她怎么可能轻易答应离开。

　　喂不熟的白眼狼，心机挺深。

　　“崇安，这么晚还不睡。”

　　“你跟阿芙说我对她有其他心思，让她报外地学校？”

　　“对，难道不是吗。你敢说，你不喜欢她？”

　　“喜欢怎样，不喜欢又怎样，这不能成为你让她离开的理由吧，她什么都没做。”

　　“她没错，难不成我有错。不对，整个叶家都有错，错就错在，八年前不该收养她！”

　　叶紫玉越说越激动。

　　此时此刻，她心里恨极了那个孤儿，进叶家就算了，还让自己儿子迷上她，简直最大恶极。

　　她就是错误的源头，如果没有她，很多问题都不会存在。

　　“妈，错的是我。一直以来，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把我当亲哥哥。”

　　叶崇安见不得母亲把问题一股脑推翻陈芙身上。

　　十八岁的少女，对自己的龌龊心思一无所知，却在刚得知真相那一刻，要为他见不得人的感情承担后果。

　　叶紫玉真受不了他为那个养女说话，恨铁不成钢：“林语卿不够好吗，公司里随便挑一个，都强过她。你糊涂！”

　　叶崇安并不认同，怎么会，在他眼里，她们都远不及她。

　　“她好不好用不着你判定。我过来，只想告诉你，她不会去外地。当然，也不会继续留在叶家。”

　　好算盘，既不用去外地，也不用待在这里受拘束。叶紫玉生平第一次被气成这样，却无能为力。

　　她更加厌恶那个孤儿的同时，也对自己的儿子十分失望。

　　什么血浓于水，什么骨肉亲情，笑话一样。到头来还比不上一个半路杀出来的养女！

　　她心灰意冷，转身坐到窗户边的椅子上：“叶崇安，你真让我寒心。算了，爱怎样怎样吧，你们不会有好结果。”

　　见母亲一副憔悴无力的模样，叶崇安也心生不忍，声音放柔：“妈，事情没你想得那么糟。以后她住学校那里，我还天天回家。”

　　纵然儿子找补，可这件事已经在叶紫玉心里埋下隐患，成了她无法治愈的心病。

　　谁让大伯也推算出他们之间会有纠葛呢。如今看来，八九不离十。

　　爱子心切，她不得不劝告一句：“有的人，不是对的人，是劫难。做什么前，考虑一下叶家。”

　　叶崇安点点头，退了出去。

　　母亲这边，暂时算搞定了，接下来他得说服陈芙，别一时冲动，做出让自己未来会后悔的决定。

　　走到小姑娘房间前，他轻轻敲门。

　　少女很快打开，却不看他一眼，径直转身往里走。

　　他很明白对方的尴尬。因为，他也觉得尴尬。

　　不过眼前急需解决的事，远比这点虚无缥缈的情绪要来得重要，再尴尬也得硬着头皮谈。

　　“刚跟我妈谈好了，她不会再逼你去外地。你就安心报志愿，别胡思乱想。”

　　他见对方没表态，继续劝说：“你是成年人了，有权决定自己的事。不需要因为别人的看法，迁就退步。”

　　明知道他所言在理，可她觉得，如果这件事她违背阿姨的意愿，那也就意味着，她们从此再难维持面上和谐。

　　虽然这八年，阿姨对自己不温不火，还不及张妈关心她，但也没伤害过自己。

　　甚至在外人面前，给了自己叶家千金该有的体面。

　　因此，她心里挺感激，并不想就此跟对方撕破脸。

　　如果去外地能让对方舒心，那她其实可以去，除了不能经常看到外公舅舅，其他也没什么影响。

　　“可能一时一个想法，现在真心实意想去外地读书。新的城市新的生活，想想蛮开心的。你都说我成年了，那我得活得像个大人。”

　　于是，她做了成为大人后的第一个决定。

　　陈芙克制住面对叶崇安时的不自在，面色平静地说出这番话。希望，对方能理解。

　　叶崇安最怕她说离开，可她真这么说了。

　　他一再确认：“你真的想去外地？别撒谎，跟我说心里话。”

　　少女定定看着他，目光坚定：“一点都没骗人，确实真想去。”

　　外面的世界多好啊，没人知道自己的过去，没人知道自己的现状，没人知道自己的秘密。

　　叶崇安沉默了。

　　相伴八年的小姑娘，这一刻告诉自己，她要离开这座城市，离开叶家，离开自己，去远方过自由自在的日子。

　　她为什么离开，他心知肚明。

　　从来不忍心为难她，可突然涌上心头的不舍让他难受不已：“你要跟我说再见了吗。”

　　眼前的年轻男人，面色如常，语气平静，眼里却蕴含着藏不住的黯淡。

　　这样的他，让她忍不住心疼。

　　“怎么会，有手机，随时可以联系。”

　　怎么会随时联系呢，她已经知道他的心思，今后恐怕不会再怎么主动联系自己了吧。

　　尽管洞悉许多，可他深知他们之间，太多事都不能够追根究底。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轻快一些：“既然是你的选择，那我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