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媚三旬》躺会儿

14、我思想不干净 他只能做个

　　最近，叶崇安又重新出现在家里饭桌上。

　　大概是体验够了大学寝室生活，前两天又突然搬回来。

　　面对闪现的外孙，叶远山还是忍不住凉飕飕来一句：“你小子，跟你舅舅一个德性，真把家里当旅馆了。”

　　这件事上，叶崇安哪敢跟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浪荡舅舅相提并论：“外公，我怎么比他强点吧，不会因为有对象就不回家。”

　　那倒是，尽管叶远山有几分赞同外孙的说法，但嘴上依然不饶人：“你俩，也就半斤八两。”

　　陈芙一直认真往嘴里扒饭，没太仔细听外公和哥哥在说什么。

　　家里阿姨做的菜超级好吃啊，秒杀外面饭馆，手艺好到爆。

　　她虽然学习上努力，甚至可以称得上很拼，却并没有了不起的大志向。

　　但求这一生衣食无忧，健康快乐又自由。

　　至于为什么胸无大志还一心要把学习搞好，陈芙也不太懂自己。可能吧，只是因为在学校除了学习，也没什么事可做。

　　还可能，她天生就是个比较专业的人，俗称干什么像什么。做学生，就得把学习搞好，做工作，就得把工作搞好。

　　总之说不清，人类过于复杂，很多时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想的。

　　叶崇安看了眼闷头干饭的妹妹，感觉一段日子不见，她似乎有点胖了，起码得有三斤吧。

　　家里的伙食，还是太好。而这丫头的胃口，也好得很。

　　不过，胖点挺好看，之前太瘦了，给人一种营养不良的感觉。其实现在也挺瘦，但瘦得刚刚好，很苗条。

　　“阿芙，你胖了点，能有三四斤吧。”

　　咳，咳，听到哥哥出其不意的发言，她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

　　这人，那么长时间不回来，刚回来，就哪壶不开提哪壶。

　　确实胖了四斤，可看他一副对自己猜测胸有成竹的样子，她就不想让这家伙如意。

　　陈芙边夹菜边侧头看向他：“嗯，六斤。”

　　六斤？张妈在菜里偷偷加猪饲料了吧。

　　叶崇安认为这个数据相当离谱，一猜就是小姑娘胡说八道，谎报事实。

　　饭后，他去找她。

　　门虚掩着，她正低着头写作业，头发长长地垂下来，背影看起来静谧美好，让人不由觉得时间也慢了下来。

　　轻轻敲门，得到允许后他慢条斯理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盘刚洗好的水果，放到书桌左上角。

　　她欢快地说了声谢谢，然后拿起一颗苹果咬了一口，问他怎么不住学校了，难道不好玩吗。

　　当事人一怔，怎么不住学校了，还不是因为她。

　　昨天刚听冯思棠告诉自己，小姑娘跟隔壁班男同学走得特别近，今晚就立刻搬回来，总觉得看到她才安心。

　　她应该并没有跟那个男生谈恋爱，可不排除正往那个方向发展。

　　对于这个问题，叶崇安心理挺复杂。

　　一方面，有着作为家人的担忧，怕她太早接触感情，会受到伤害。

　　另一方面，就比较难以启齿。

　　他心里生出一种恐惧和难过交织的情绪，拆开来，竟是即将失去她的恐惧和难过。

　　昨晚，一向睡眠质量不错的他，竟然罕见的失眠了。关于她，他想了很多，问了自己很多问题。

　　假如她已经满十八岁，真有了喜欢的异性，自己会是怎样的感受呢。

　　他努力让自己进入情境，心脏闷闷地，说不出来的失落、伤心、悲哀，还有阵阵无力。

　　总之，没有作为哥哥该有的高兴和祝福。

　　假如现在她确实和那个男生互相喜欢，但没有谈恋爱，约定等大学再在一起呢，自己会怎么想。

　　依旧挺难受，没有一星半点的高兴或者欣慰。

　　妹妹有了喜欢的人，哥哥却是这种反应，不正常吧。毕竟得知舅舅交女朋友时，自己打心底里为他感到高兴。

　　同样是家人，同样是有喜欢的人，自己对陈芙和对叶丞柏的心理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就好像，她不是和自己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妹妹，而是他的某个女同学。

　　更重要的是，他对这个女同学有朦朦胧胧的好感。

　　疯了，一定是疯了！

　　她就是妹妹啊，只能是妹妹。

　　纵然毫无血缘关系，可除了这点，他对她，就像对亲生妹妹一样疼惜、爱护、宠溺。

　　所以，怎么能对亲妹妹产生那种想法和感情呢，简直十恶不赦。

　　他努力找各种借口，来证明自己的异常心理只是一场误会。

　　就好像感冒发高烧，烧糊涂了，等退烧，一切都变得正常。

　　不断给自己心理暗示：时刻记着，陈芙就是你亲妹妹。天塌了也是，这辈子注定是，极可能下辈子也是。

　　他试图用绝对的理性来消灭感性，迫使自己忠于哥哥角色。

　　目前的问题是，你妹妹跟男生走太近，可能会有早恋苗头，需要你多关注，防止她犯错误。

　　所以，第二天叶崇安就回来了。

　　拼命守住亲哥哥角色的叶崇安，目的就是盯紧妹妹，在她要走弯路时，及时拉一把。

　　如果，他们确确实实中意对方，那作为哥哥，应该语重心长地劝解她：

　　先把这份感情放在心底，好好学习。等毕业了，如果你们还喜欢对方，那时候就可以大大方方在一起。

　　此时，叶崇安瞥了眼正啃苹果看笔记的小姑娘，突然涌起直接问她的冲动。

　　可话在嘴边，愣是问不出口。

　　没法子问，真没法子问，多冒昧啊，自己不知道从哪听来的小道消息，就直愣愣审问人家。

　　陈芙看哥哥欲言又止，面部表情相当拧巴，不由好奇：“哥，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猜对了，你哥心里不舒服。

　　“没事，想到点不太顺利的事，棘手得很，有点钻牛角尖。”

　　你事还挺多，她又咬了一口苹果，指着笔记上一个公式，问对方还记着它怎么个原理不。

　　叶崇安扫一眼，原理倒还没忘干净，可这字迹瞅着挺陌生，不是自己妹妹的。

　　他已经预感到笔记的主人是谁，有点不是滋味，心瞬间收紧：“这笔记，不是你的吧，跟同学借的？”

　　小姑娘眉毛一挑，嘴角微微泛起弧度：“嗯呢，借隔壁班同学的。还记得吗，就上回跟你说的那个大神，数学物理满分。”

　　呵，真是那小子的，都熟到这地步了。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冯思棠昨天说的那番话，大概跟真实情况差不多，看来形势的确不容乐观。

　　稳住。

　　稍稍调整自己的状态，他尽量保持一贯的平静：“你们挺熟，把人家学霸笔记都借回家看了。”

　　现在，只知道他们很熟，迫切想知道她怎么定位和隔壁班那小子的亲近程度。

　　陈芙翻了翻眼睛，似乎在思考，过十几秒终于下结论：

　　“跟江亦行啊，其实不咋熟。今天在走廊碰到他，我就随口吐槽这几天数学挺难，他就进教室把笔记拿给我了。”

　　他主动借她的，还上赶子那种。

　　破案了，初步判定姓江那小子更主动，打算跟她套近乎，建立亲密友爱的同学关系。

　　他想交朋友的意思挺明显，那她呢？

　　叶崇安忍不住再进一步了解妹妹想法：“这男生人还挺热情，他人怎么样，适合做朋友不。”

　　问这话时，格外注意对方面部表情，可又不能直勾勾盯着，那样容易暴露。

　　于是一会儿看她，一会儿看那盘水果，一会儿看墙上的挂画。

　　这左顾右盼的样子成功引起她注意：“不是，哥你今晚怎么了，难道我屋里有啥不干净的东西？”

　　“没有，我脖子疼，多转转。”

　　确实没有，如果非要说你屋子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那就是我了。

　　我，我思想不干净。

　　这一打岔，他险些以为她不会回答刚刚的问题了。好在，小姑娘是个有始有终的人，又主动捡起来之前的话题。

　　这次她比较慎重，考虑很久，久到那颗苹果被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瘦弱不堪孤零零的核。

　　“江亦行这个人吧，我接触不多，了解也比较浅，按照目前对他的认识，感觉挺聊得来。不恃才傲物，很谦虚务实，人幽默，挺不错。”

　　就是不装十三的意思呗。

　　那完了，这小姑娘就喜欢不装还幽默的人，这种人，简直是她的心头好。

　　今晚这段交流，搞得叶崇安那颗心跌宕起伏、茫然无措。如果心能照镜子，那镜子里的它，必然灰头土脸。

　　看目前的势头，她和姓江那小子极有可能越走越近，至于最近能近到什么程度，不得而知。

　　其实，如果她真心动，就算自己提醒她不要跟男生走太近，不要早恋，那又能改变什么呢。

　　她会因为自己的劝告，分分钟收回那颗青春悸动的心，随手轻而易举撇掉对他人的好感吗。

　　根本不可能，外界的条条框框只能短暂约束她的行为，却无法控制她的情绪情感。

　　所以，当这个小姑娘走到青春少艾的年纪，他只能做个旁观者，看她走向自己年少的欢喜。

　　挺难受的，自己竟开始忍受起感情的折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