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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耀眼又遥远的世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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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相信我能给你永恒的幸福吗?”这句话,也许正是我们所有命运交织的起点。命运总爱开玩笑:一边留给你甜蜜的糖果,一边又暗暗种下隐晦的创痛。看着此刻香消玉殒的陆思,沈晨的思绪被回忆淹没。从记事起,我就觉得自己同其他孩子格格不入。我喜欢独处,当他们在操场上追逐嬉戏时,我却沉浸在冰冷却精准的编程代码里。那些机械从不背叛命令,只要逻辑无误,它们便能一丝不苟地执行,这让我获得前所未有的满足。正因如此,我的世界似乎比同龄人更加孤单寂寞。我常常独自坐在公园某个角落,眼神空洞地望着别的孩子奔跑玩闹——他们的笑声似乎与我完全无关。
我羡慕他们能够自然地与人相处,仿佛世界对他们而言是明亮而热闹的。然而对我来说,童年的色彩一直灰蒙蒙的。父母工作繁忙,家中的灯光仿佛和我一样沉默;他们即便回到家,也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似乎并不需要我参与。我学会了照顾自己,也学会了将所有的真实情感深埋心底。随着年岁渐长,我发现自己与世界的距离越来越遥远,好似一趟仅仅与我擦肩而过的末班电车。站在城市最繁华的街头,看着人群匆匆而过,却依旧感到孤独和空虚。在他们的欢笑与喧闹之中,我像被遗忘的尘埃,一度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存在。即使凭借天赋,数次在科创大赛上获奖、发表感言,台下那热烈的掌声听来却更像嘲笑我的孤单。
在学校里,我从来没有真正体会过快乐——一次都没有。总是一个人排队打饭,一个人回寝室休息。我早已习惯漠视他人的目光,也不觉得一个人有多不好。日复一日,我将那些不为人知的思绪与孤独化作笔迹,默默记录在纸上。我的青春岁月就像一场孤独的流浪,直到她的出现,才为我灰色的世界添了一抹亮色。她叫周雅,是我大学的同学。她的眼睛里似乎藏着能发现美的光芒。我们最初的相处简单而纯粹,下课后常常一起谈天说地,她的笑声像把阳光洒进了我内心的阴影。我还记得那个午后,教室后排的窗边铺满金色阳光,我从睡意朦胧中醒来,第一眼便看见她的笑容——那微笑仿佛照亮了我麻木的心。自那天起,往日的独行变成两个人并肩而行的脚步,往日的沉默有了交谈与分享。以前,我在日记中只写下无言的独白,第一次有了“朋友?”这样的字眼。我不知道如何准确形容当时的感觉,只记得自己在日记里写道:“温暖,也明亮。”
我们曾一起逃课,牵着手往屋顶狂奔;听着彼此心跳时的慌张,然后笑得像两个冒失的孩子。夜晚的天空出奇的安静,风轻轻拂过周雅的脸颊,我忙不迭地捡起被风吹落的头绳。那一刻,我们的手掌相叠,我终于鼓起勇气问她:“我……我们,是朋友吗?”她捂着嘴轻笑,眼神调皮地闪动:“当然是了……或者,你并不满足只做朋友?”我瞬间心跳加速,蝉鸣与星光仿佛都远去了,只余夏夜暖风拂过我的耳畔,唯独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
深夜里,我翻看日记,又在“朋友!”后用力画了好几条横线。月光斜照在床头,我伸出手去,紧握成拳,似乎想捕捉些什么。然而,我和周雅的关系并非永远无忧。当我们愈发熟悉,世界观与理念的差异也逐渐显现。我始终笃信科学与技术才是改变世界的唯一正解,而她更相信人文与艺术能触动心灵深处的创伤。这个世界依旧饱受苦难——贫穷、战争、阶级矛盾……我觉得世界已经病入膏肓,必须要借助科学手段来挽救;而她则认为高度发达的科技未必带来真正的幸福,或许会让人类离理想的彼岸越来越远。这道价值观的裂痕令我们之间的距离渐行渐远,曾经的默契变成了沉默,孤独感再次在我心头滋长。
后来,我二十二岁就完成了人工智能与生命科学的双学位博士课程。毕业典礼那天,她问我:“你要走了吗?”我点头应了一声,她也只是沉默。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沉默替代了所有告别。准备去美国继续我的科研生涯前,我曾无数次想联系周雅,却每次都把编辑好的讯息又一次次地删掉,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失去这位唯一的朋友后,我陷入前所未有的迷茫,也许只有没日没夜的科研能让我暂时逃避那些无处安放的情绪。就在此时,实验室里来了一位新成员。她的名字叫陆思,是刚入组的博士生。组会上,她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我叫陆思,从今天开始就是实验室的一员了,请多多指教。”她似乎给阴郁的实验室带来几分朝气,可我并没有特别在意。
直到有一天,我在教她如何构建神经网络可视化时,陆思忽然开口:“师姐,你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迷茫。”这一简单的一句问候,却在我心里激起了难以名状的震颤。我竟开始刻意回避她的目光。她似乎也觉察到了我的疏离,渐渐不再热情地凑过来。直到有一次,我在食堂独自打饭,才发现忘记带饭卡。正犹豫着要不要向排在后面的人借时,忽然听到一个轻快的声音:“师姐,这么巧,一起吃吧。”我抬头,就看见了陆思,她笑嘻嘻地帮我把饭钱付了。奇怪的是,她似乎早就猜到我会遇到这样的窘况。
“谢、谢谢……”我有些结巴,想问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陆思自顾自地夹菜到我碗里:“师姐,这青椒我不吃,你帮我吃了吧?还有这肉片,我也吃不完。”我本想拒绝,话未出口却化为一声尴尬的“诶”字。她接着问:“师姐,你是不是……很讨厌我?”我心头一紧,筷子都掉了一根。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她继续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活泼开朗、容易与大家打成一片,也许还会羡慕这样的性格?”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辩解。她叹了口气,似乎有些失落:“可如果这一切只是我的伪装呢?沈晨师姐,你想不想听听我的故事?”我被她忽然变得冷峻的表情弄得更加慌乱,只想落荒而逃。
“师姐,等一下!”她在我身后不停喊,我却加快脚步下楼。也许是跑得太急,她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我赶紧扶住她,她在我怀里喘息:“师姐,你要什么时候才肯松手?”她微笑的脸让我顿感窘迫,急忙收回手。那一刻,我脑海里好像被某种久违的感觉刺痛,恍若回到了过去。
之后,我们并肩走在校园绿荫下,她调匀了呼吸后,轻声讲述自己的故事。她说她小时候家里拮据,父母整日为生计奔波,她便一个人待在老旧的楼梯间,听邻居的对话,靠想象构筑起一个温暖的小世界。她在那个小世界里是能够帮助所有人的主角,发誓有朝一日要走出那狭小的天地,去到更广阔的地方。后来,她选择了生物科学,因为她相信科学能在某种程度上改变世界。然而她也深知,科技发展背后往往隐藏着尚未被正视的代价。她一直在思索如何平衡技术的进步与人文的关怀,这正是她的矛盾与执着之所在。“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的影子。”她柔声说,“我们都在寻找那个真正能安放灵魂的地方。当我第一天来实验室时,就注意到你经常独自坐在角落里忙碌,我就知道,你或许也有着相似的孤独和坚持。我想,也许我们能一起去找答案。”
她忽然站定,转身抓住我的双手,面容被斑驳的阳光笼罩着。“你相信我能给你永恒的幸福吗?”这句话在午后的微风里有如一道电流击中我的心神。她身着一袭洁白的裙子,裙摆在阳光里荡漾,转动的裙摆擦过我的指尖,两颗如蓝宝石般的眼眸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她脸上绽放的微笑,让我仿佛看到了曾经被尘封的热情;胸口莫名地发烫,似有什么被唤醒。
“永恒的摇篮计划!”她的声音在风里回荡,犹如一把钥匙,轻轻开启了命运深处的门扉——一切的未来,皆由此刻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