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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破阵      ...


  •   后面的一些日子事情也很简单。

      江扼会喝粥了,但对于一些面条粉丝饭菜,他依旧置之不理,甚至充满敌视的目光。

      但婶儿和彩霞的一来一回总能把他打得没招。

      第二天吃面条。

      单禾悠容易笑场就在旁边看她两个发挥。

      婶儿给他端来了一碗面,他瞥过头去不吃,眼神里又是难掩的嫌弃。

      婶儿即刻声量高亢,连连哀叹作势大哭,“我也知道我自己年纪大了,做的饭菜不好吃,一点都不好吃,要不是悠悠彩霞看我年纪这么大了不愿意说我不好,就没人吃。”

      江扼:我就是单纯不吃这些……

      婶儿打断他,“娃儿,是啊,连你们这些不求口腹之欲的妖族都不待见我做的吃食,真的是我自作多情,也就我年纪大了,你说,这饭菜里是不是一股老人味,吃得都觉得馊了,不好吃想吐了。”

      江扼:没……

      婶儿见他还要反抗,举起袖子里抹眼泪,“我真是啊,也不知道一把年纪了活在这世上做什么,做的东西大伙都嫌弃,连这妖族的娃儿都不吃,呜呜呜,太失败了。”

      江扼:……

      单禾悠适时插话:江扼,你就吃点吧,不然婶儿今天都要难过的睡不着了。

      彩霞又是一副义愤填膺,“哼,怎么日日都是这般?我和悠悠明明爱吃婶儿做的吃食,婶儿天天变着花样讨你开心,你还嫌弃,还不吃,我和悠悠都没这份,没有呢?”

      江扼这些话都是格外耳熟,第一回听觉得确实有几分在理,第二次听便不这么觉得了。

      他正欲驳斥,就看见彩霞也开始委屈巴巴地抹眼泪,他算得上‘凶神恶煞’的驳斥语言一下就又咽回喉咙里,咕噜噜自产自销。

      单禾悠在一旁真心劝道:你就吃点吧,天天这样好好吃点,她们不伤心难过了,我也就不多管闲事。

      江扼两眼一抹黑看她。

      江扼:“……”

      婶儿衣袖开始急匆匆抹眼泪,“呜呜呜呜呜呜呜,这娃儿怎么办啊,我做的东西他都不吃这可怎么恢复身体啊,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江扼接过那一碗面,“我饿了吃。”

      他话的意思不是“饿了吃”,是“你们出去,我认命了,我吃还不行?”单禾悠见好就收,推着气上头的彩霞先出了门,又赶回来拉着哭急了得婶儿出去。

      单禾悠还在屋里,兴致勃勃要出去关门。

      他张嘴:单禾悠。

      “嗯?”单禾悠嘴角弯弯,像新雨过后开出的一朵娇嫩喜人的花骨朵,笑得甜滋滋,她一根手指在空中画圈圈,指向江扼:好好吃,我们走了。

      他不知怎的,那驳斥的话语一噎住,在这又咽了下去。

      一咽再咽。

      嗡一声,屋里安静下来,他手里又捧着一碗滚热。

      他那话最终化在在心里腹诽:没有下次。

      江扼下了床,坐在桌边,一口口温吞地吃着面条,一开始他都没见这玩意,长长一条窝在碗里倒像是海底长势一般的海草,那东西怎么能好吃。

      但吃着吃着,还真能吃,肚子又暖了起来。

      这种感觉对他确实新鲜,他常年身寒,现在有点暖气倒真是不大一样。

      但是,不会有下次。她们拙劣的演技不会再得逞。

      夜里,单禾悠等江扼屋里灯灭了良久才进去,她脚步轻盈,走到他身边掀开被褥,拿出他一只手摸上脉,确认身体确有好转,她指头又探上他脖间的脉搏,灵力隐隐又恢复了一层。

      她心想:那昨天一两层灵力消失了难道是误诊?

      手放得有点久,也是想要摸清他身体的情况。

      突然,他脖子一扭,整个人转了过来,脖子顺势压下来她那一截指头,她想要抽掉,眼睛向前靠过去找空隙,他眼皮敞开,和她两眼相望。

      江扼睁眼了。

      江扼看到她,在他眼前。

      江扼就这样,看着她。

      单禾悠呼吸紧紧崩着,每一次出气和呼气都小心翼翼,这情况她也是第一次碰见,大半夜私闯男生房间摸人手摸人脖子,还被当场抓包,她的颜面何在。

      但不行,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着冷静。

      这两两相望的几秒里,她大脑高速运转编好说辞,等她先行开口解释多少显得心虚,他问她就答,这才好遮掩过去。

      她一直在等。

      直眉两条,他漆黑的眼珠子一动不动。

      那眸子像涂得格外规整圆润的黑墨,这一双眉眼清隽而隐有锋芒。

      等啊等,他没有开口反倒是闭上了眼,就再没有睁眼。

      单禾悠又盯他看了一会儿,他仍眉目阖拢,她心道:原来没有醒过来,只是被我扰动弄得睁了下眼。

      手脚轻柔地给他盖好被子,单禾悠小猫觅食般小而轻地迈着步子,轻轻开门,轻轻关门,轻轻走过廊道。

      不远处的厨房还灯火通明,她从屋里加了件外袍便步履匆匆去了那明亮地。

      厨房里,婶儿也不知从哪里搜罗了一本菜谱,她翻开的那页写着偌大的‘十全大补汤’,婶儿白天说得话一字一句不知道江扼听进去了没,但她是实打实说出来了,自己耳朵也听进去了。

      她又去后面菜园巡视了一番,挖了一些上好的药材和补食,把这些东西分开一小部分来她现煮煮把量一下味道,再给彩霞和江扼各分一份。

      她舀了一勺盐,眼睛凑在勺边看着这小小的盐粒,锅里热气腾腾煮出一大片白气,黄的红的白的绿的食材各异,“加多少好呢?”

      单禾悠大摇大摆走进去,“加什么?还不睡婶儿?”

      婶儿看到了希望一般,把单禾悠拉到边上递勺子到她眼前,“你瞅瞅加这些盐够不,我怕着汤没味道不好喝。”

      “给江扼和彩霞煮的?”

      “对呀,你快先试试。”

      “行,我替他们两个试试毒是吧。”单禾悠以身试险,洒了一勺盐下去,等它再煮煮舀出来,先喝了一口这汤,一股暖流淌过唇舌,她回味一下,“好喝。”

      等屋外步子走远,江扼长睫轻晃,豁然睁开了眼。

      他做了一个梦,惊醒后后背一阵发凉,密密麻麻的汗珠,而当门咯噔一下打开,漆黑的屋子里照进来丝丝缕缕轻薄的月光,他不觉得惊悚害怕,反倒有一丝心安。那月光虽然少,但也够了。

      当手上,脖子上有一阵温热摸上来的时候,他下意识竟也没有抓住那手一扭或者一折,而是放任。

      她鼻尖散出一股热气扑上来的时候,他睁开眼想看一眼,真切地确认一下这屋里还有一个人。

      他睁眼惊到了她,然后他竟然就闭上了眼睛,就自然而然地,去安抚她惊悚的羽翼,因为他害怕,害怕这冰凉凄清的屋子里又只有他一个人。

      他那场梦,尤其喜欢趁虚而入,趁他虚弱不堪的时候给他当头一棒。

      那是小时候,他父王嫌弃他没用,吃了不少大补的灵丸,灵气还长势缓慢,不说和其他族类的皇族血脉相比,就和家族里的旁支做比,他都是丢人现眼的那个。

      那时候他就自觉惭愧,每日最大限度地进食灵丸,也几乎没碰过一些只是填肚子的东西,吃这些东西会影响灵力的长势。

      再然后,父亲见他不成器,直接把他扔去深海之处不见光明之处。

      困囿深海,去的第一天,那里潮湿黑暗冷凉,最让人难以接受的是那里没有一点声音,一点活物的动静声响都没有,孤身片影,只有他一个人。

      他能看见的地方,都是一模一样毫无差别的黑,还有冷。

      那天夜里,他在蚌壳里睡觉的时候,终于听见一点动静,睁眼看见一条鲨鱼。那鲨鱼一直追他,他变成一条鱼游不过,化成人形也比不上它的速度,那大嘴和利齿越靠越近,直到咬断了他一截鱼尾才兴奋地停下来吃肉。

      然后一身鲜血淋漓,就走投无路了。

      为了自保,在这些的血和腥臭里,他倏然学通了驾驭灵力的术法,澎湃的灵气吓退了那鲨鱼。

      但以后在深海的夜里,他时不时会做噩梦,梦见那鱼咬他,不是咬他尾巴,而是咬死他。即使他的鱼形人体都可以修复复原,但那血腥的场景还是他梦中常客。

      这夜里,他又做了一次这个梦。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梦见过了。
      而开一角的房门,打破了那冷湿和黑暗,突然有一点亮光和热气,他不可能推开这些,这些他期盼的企求的。

      江扼披件大白大袍,这一夜他还要去大堂里瞅瞅他点起的招魂灯。

      他在屋檐上慢慢飞过,体内的灵气真的低到谷底,他就这样飞一飞跳一跳都吃力。

      在一处有灯光的屋檐上,他从那大开的窗口里听见有人叫他名字。

      他掰开几块瓦块,从屋檐上看下去。

      单禾悠笑嘻嘻地点头,说,“好喝。”

      婶儿心满意足地笑开了花,“好喝就行,彩霞那嘴叼得很,也不知道爱不爱吃,但江扼应该会吃,其实我还怪对不起他嘞,昨个那面煮得不好吃,我后来舀那锅里的试了试,没想到他都吃了。他就是嘴巴硬,幸好也好养活。”

      江扼盯着二人。

      给我吃的东西一点都不好吃,那还给我吃。

      一股莫名的郁闷浮上心里,他拿了块小的瓦块握在手里,一下一下在他手心跳,他略微抬着头看下去,眼神轻蔑而厌恶,找好角度作势要扔进那汤里。

      “今天真是对不住那娃儿了。”婶儿胸腔一送,摇着头叹道。

      一下刹车,江扼抛投的手停下,拿瓦片紧紧握在掌心。

      他眼神里的戾气平歇下来,也留意到这个厨房。

      这厨房不算乱,但很多食材堆着,他也不大认识这些,还有不少剥皮切掉的废料在一边,这屋子里还像隐秘仙境,一大团一大团的雾气。

      那在他面前总是装着哭丧脸的婶儿,一脸愧疚的样子,还穿着一大件不合身的厨衣,头发也乱乱在头上一别,不少发丝散漫在外,随着风摇摆,银乌丝混在一起,着实迷人眼。

      那婶儿笑开了花,声音喜悦而洪亮,“那就好那就好,我找了这汤的食材找了一整个白天,熬这汤熬了一晚上了,你这么说我就开心了,好好给彩霞丫头还有江扼补补身体。”

      他看了下手里的瓦片,然后扔远。

      长而崎岖的屋檐上,白色的影子逐渐跳远。

      噔噔。

      屋外有东西砸进草丛的声音,单禾悠探头出去看,除了满眼乌漆墨黑,什么都没看到。

      她回来撑在灶台上,“婶儿,我和你说件事。”

      婶儿看单禾悠表情肃静,登时笔直站好凑上去拉她手,“你说,我听着。”

      “江扼,他身体好像恢复了又好像没恢复,那恢复的一点灵力虚虚实实的,我也看不透。”

      婶儿摇头,“就算你说的对,有些事情他要瞒我们,他不说我们也没办法啊。”

      单禾悠嗯了一声,“我怕他是不是背着我们做了什么?”

      婶儿狐疑地问,“嗯?他身体都不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全,他能做什么?”

      单禾悠走到窗口,一阵凉凉的风迎面而来,她指向不远处的大堂,有烛火微微飘扬,映出一大片暗调的橘黄色。

      单禾悠:尝试见一见我们人类的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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