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第 31 章 ...
-
旅馆后方有一个小花园,花园里种着常青树,花圃里积雪覆盖,石板小路常有人清理。白天时伊瑞安偶尔会去花园里看书散步透透气,花园里通常没什么人,住这里的要么是贵族要么是有钱的商人,没人会愿意大冷天在这个荒凉的小花园闲逛。
午后,伯里斯出了门,梅甘在房间梳妆打扮。伊瑞安闲着无事,下楼去了花园。
他坐在花园的小桌旁,从魔法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魔法书。天阴,书页并不刺眼,他靠着椅背翻着书页。
可没看一会儿他却想起昨晚那件事,想到伯里斯看着自己的眼神,他盯着书页愣了很久,心情复杂。
“想什么呢?”
一只手拍在肩侧,伊瑞安转头看到亚伦。
亚伦拉开椅子,坐到他对面,说:“我看你半天都不翻一页,遇到难题了?”
伊瑞安摇头:“没有。你怎么来了?”
“无聊嘛,给你看看我今晚准备的节目。”
语罢,亚伦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牌,他打了个响指,纸牌变成了一个小纸人,纸人手上出现两个小火球,它抛起火球,两个火球分裂成六个。
小纸人像杂耍演员一样开始接连抛转着六个火球,它边走边转着火球,来回走三道,每一道火球色彩变幻都不一样,随后它停下,抛起来的火球一个个飞得很高,在空中炸开成小烟花。
表演结束了,亚伦看着躺在桌上的纸牌,说:“我该给它做个帽子,表演结束后脱帽致礼,这样更完整。”
“嗯,挺好的。”伊瑞安评价道。
亚伦收回纸牌,询问他:“我们今晚一起去喷泉广场上杂耍怎么样,我们可以弄个更精彩更绚丽的,那些路过的贵族少爷小姐看开心就会给我们打赏,你要知道那些人的兜里可都是不低于一千金的钞票!一个人一千金,十个人就是一万金,一晚上人多的话可以挣上数十万呢!”
伊瑞安在心里赞叹着他的商业头脑,说:“不了,这种活不适合我。”
“好吧。”亚伦说,“今晚一起吃饭吗,城中心新开了一家餐厅,都说味道很好,我请你吃。”
“好。”伊瑞安答应下来,对于美食他来者不拒。
夜晚,两人在一家灯火通明的餐厅前碰了面。
走进餐厅,温暖与食物香气立刻包围了他们。宽阔的厅堂内,挑高的天花垂下许多细碎纤长的水晶吊灯,如同流星划过,万千光斑如碎钻般洒落在深色胡桃木地板上。
一支舒缓优美的乐曲从中央小舞台上缓缓流出,钢琴与小提琴相称相携,萦绕在整个空间里
衣着华贵的贵族商富们散坐在铺着象牙白亚麻桌布的圆桌旁,低声谈笑。厅堂四周靠壁是卡座形式,每一处卡座旁都配了一扇透亮宽大的玻璃窗,方形桌上的花瓶里插着嶙峋写意的枯枝,与窗外的雪景相融如同一副精致的画。
两人还没看菜单就感到了昂贵,这时,身着笔挺黑色制服的侍者上前来,将他们引入座。
两人选了个靠边的卡座坐下,侍者为他们送上了菜单。
亚伦翻开菜单一看,眼角微微一跳。没一道菜是低于五百金的,最贵的一道主菜甚至标价五千八百金。虽然亚伦不差钱,但他吃这么贵的东西还是让他觉得太过奢侈。
他们点完餐后,另一名侍者托着银盘送来了热毛巾,这熟悉的流程让亚伦玩笑了一句:“不会又是伯里斯开的餐厅吧?”
“是的,是查理德森先生。”一旁的侍者对他微笑,他的目光礼貌地扫过伊瑞安,随后道:“先生,查理德森先生嘱咐过近日为所有金发蓝眼的客人及他的朋友免单,二位今晚的消费将由先生承担。”
两人听了皆是一惊,亚伦立即道:“麻烦菜单再给我们看一下,我们再点些。”
侍者很快再次拿来了菜单,并且附赠了两叠奶油布丁。
亚伦边翻菜单边说:“伯里斯这么有钱吗,在城中心开这种规格的餐厅,难怪一千万说买就买。”
两人多点了三样贵些的菜品,侍者欣然点头收回菜单离开了。
两人吃着滑嫩的奶油布丁,亚伦却有些心不在焉,他吃两口就忍不住看一眼对面的伊瑞安,伊瑞安只是静静地吃着没有说话。
亚伦忍不住开口道:“伯里斯为什么给金发蓝眼的人免单,他是想为你免单吗?”
“......不知道。”伊瑞安淡声答道。
亚伦的目光又落到桌边放着的那双黑色羊皮手套上,“手套也是他买的吧,我在店里看到四千金一双。”
“......”伊瑞安瞥了一眼手套没说话。
亚伦知道他默认了,他感到相当不妙,有一种自己的好朋友要走向歪路的感觉。他压低声音对伊瑞安道:“你和伯里斯什么关系?”
伊瑞安闻言顿了一下,微微蹙眉,答道:“只是主仆关系。”
“只是主仆关系?”亚伦惊奇地反问,“主仆关系他给你买一千万的宝石?主仆关系他给你买四千金的手套?主仆关系他为了让你吃顿免费的饭,就给全城所有金发蓝眼的人免单?做到这种地步,你跟我说是主仆?哪家主仆是这样的?!”
“不是你想的那样......”伊瑞安打断了他。
“就是我想的那样!”亚伦情绪有些激动,也打断了他的话,“你又不是没被男人骚扰过,我不信你不懂!他是不是逼迫你做什么事了?”
“你先听我说完。”伊瑞安知道他一直把自己当弟弟照顾,见他情绪激动他也不恼,只是语气平稳地解释道:“他没有逼迫过我,也没骚扰过我。伯里斯认为我以后对他有用,至于有什么用我不清楚,总之他只是刻意做这些。”
亚伦用勺子狠狠地将碟子里的布丁戳得粉碎,他仍不相信:“什么用处要花一千万?你别被人盯上了......”
“别再说了。”伊瑞安再次打断他的话,“我自己心里清楚。”
亚伦知道伊瑞安心里聪明,只好闭上嘴,但他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你最好真的清楚。”
伊瑞安自认为心里清楚他与伯里斯之间的相处,伯里斯从一开始就带着目的培养他,对他宽容对他好。伊瑞安甚至觉得伯里斯知道他的身份,却依旧装作信任他的谎话,从不戳穿。
但他却再次想起昨晚的事,他握紧了叉柄,皱起了眉。
伯里斯大概对自己确实有几分好感,这些年他不是没有被男人骚扰的经历,而且伯里斯平日里也时不时骚扰他,他自然懂得伯里斯看他的眼神。
但昨晚那种情况只是因为伯里斯醉酒了,他认为伯里斯是个明白人,他们都明白对待彼此的界线在哪里。
至于伯里斯平日总爱逗弄自己,伊瑞安把这归结于伯里斯性格的恶劣、喜欢掌控和逗弄人的趣味,就像猫偶尔会用爪子拨弄一下感兴趣的小玩意,却未必真的打算吃掉。
他们之间有一种微妙的平衡,伯里斯需要他,而他需要伯里斯的庇护。伯里斯愿意给他好处,他就心安理得地收着。至于那些若有似无的暧昧,不过是这层关系上一点无关紧要的装饰。
他很快就梳理清楚了两人之间的关系,上午的纠结也随之茅塞顿开。
与此同时,在他们身后相隔三桌处。
本森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街道上灯火通明、车水马龙,成列的马车从石板路上行过,积雪被清理在路的一边,堆成一座座小山。但他的目光并未聚焦于某一处,而是在漫无目的地游离。
他的对面是一对年轻的男女——安德烈和贝蒂。
安德烈是曼德鲁驻瓦利的外交副使,年二十七。他平时忙着东奔西走,只有年末这段时间稍有闲暇。
安德烈自然地拿过本森的玻璃杯,给他倒了半杯酒,温声说:“你打算在德西兹躲多久?”
本森从窗外收回目光,抿了一口烈酒:“等冬天过了吧。”
贝蒂也把自己的杯子推了过去,安德烈没有给她斟酒,“你容易喝醉,一会儿喝果汁。”
“喝小半杯嘛。”贝蒂眨着大眼睛看向安德烈。
“不行。”安德烈把她的杯子推了回去。
“好吧。”贝蒂有些不快,如果是巴罗肯定会给她倒上半杯。她对本森道:“巴罗没有派人找你吗?”
“没出事就不会找我,出了事我就是死路一条。”本森语气沉闷,心情不佳。
自那次在查理德森府邸失手后,他就不敢回亨斯特,怕巴罗上门找他,他在安德烈这里躲了大半个月。
贝蒂看着本森那张丧脸,出主意道:“这几天不是办晚宴吗,你就没找找查理德森他们来了没?”
“我还敢在德西兹闹事吗?”本森耸耸肩。
“有安德烈在你怕什么?”贝蒂拍拍安德烈的手臂,“出了什么事安德烈替你兜着。”
安德烈笑了笑不置可否,忽然,他的视线捕捉到一个金色脑袋,他眯眼定睛看去:“金发男人,是那个吗?”
本森立刻精神一振,循着他的目光猛地扭头看去。果然看见伊瑞安正背对着他们坐在几桌之外,对面坐着的却不是伯里斯。
他转过头,低声道:“真是他,不过坐他对面的不是伯里斯。”
贝蒂起了兴趣,她从口袋里掏出眼镜戴上仔细打量了一番,随即拉起安德烈的手臂:“走,陪我去看看。”
安德烈起身,任由贝蒂挽上手臂,贝蒂走前还拿上了安德烈那杯几乎满着的酒杯。
两人慢悠悠走着,贝蒂故意将身体重量靠在安德烈身上,脚步虚浮,晃动着手中的酒杯,扮作微醺。在靠近那个金色脑袋时,她身形不稳,轻轻往桌沿上撞,酒杯顺势从手中滑落。
深红的酒水从上方洒来,坐着的两人都惊了一下,伊瑞安手疾眼快地握住那只从半空中落下的玻璃杯,但酒水还是洒了他一身。
安德烈立即抚住贝蒂,目光却锁定在伊瑞安那张抬起的脸上,只看了两眼,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随后对在座的两人道歉:“抱歉,两位先生,我妹妹喝多了。”
伊瑞安递还那只玻璃杯,说了句:“没事。”
贝蒂从安德烈臂弯里挣脱出来,凑到伊瑞安身前,掏出口袋里的手帕往他的衣襟上擦:“对不起对不起!”
“没事。”伊瑞安推拒着她的手,往座位里挪了挪。
贝蒂却没就此收手,反而得寸进尺地伸手捧住他的脸,手指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抚摸,看似慌乱地擦拭着酒渍,实则指尖刻意划过他的脸颊、下颌线,甚至轻轻捏了捏。随后她才装模作样用手帕胡乱擦,嘴上还说着:“泼到哪里了,没有淋到头发吧?有没有泼进衣服里?实在抱歉!”
这突如其来、有失分寸的接触让伊瑞安浑身一僵,他抓着女孩的手想推开,但女孩顺势握上了他的手,嘴上还在道歉。
与此同时,安德烈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递给亚伦,说:“不好意思,惊扰了两位的晚餐,这是一点小小的补偿,还请收下,就当是我们赔罪的诚意。”
亚伦愣愣地接过纸钞,还一脸懵地看着那个女孩边握着伊瑞安的手、边在他脸上不知道擦什么。
安德烈把贝蒂拉回身边,再次对他们道歉,随后带着她离开了。
走远后,贝蒂把手帕塞回口袋里,她惊喜道:“难怪万提娜要留着他,皮肤真好、软软的,我也不舍得杀他!”
座位上,亚伦拿着钞票数了数,惊讶地对伊瑞安说:“天呐,这里有三万!吃了免费的饭菜还挣钱了!”
伊瑞安没说什么,他抹了一把脸,把泼了酒的外衣脱下来。
亚伦看他略显狼狈的样子,笑道:“那女孩刚刚一直在你脸上擦什么?看到你长得好故意揩油你吧?”
“......不知道。”伊瑞安刚刚只感到一阵惊吓,但刻意的接触和男人审视的目光,都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对劲。
这时,餐厅的侍者已经快步赶来,为首的主管模样的人连连道歉,为伊瑞安送上了温热干净的毛巾,并迅速清理了桌上和地板上的酒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