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工与囚犯的生死契约》番茄狗

39、金属甲虫

　　冰冷。

　　刺骨的冰冷瞬间包裹全身。不是液体的粘稠，而是稀薄、干燥、带着金属锈蚀和尘埃气息的寒风，如同亿万把细小的冰刀刮过裸露的皮肤。

　　苏栖重重地摔落在坚硬、布满尖锐砂砾的地面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喉咙里涌上浓烈的血腥味，他剧烈地呛咳起来，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全身被空间乱流撕扯过的伤痛。

　　他挣扎着撑起身体，右臂传来钻心的剧痛——大概是脱臼或者骨裂了。左腿麻木，使不上力。视线被一片朦胧的、灰紫色的光晕占据，模糊不清。

　　这是……哪里？

　　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眩晕和眼前的黑斑。视野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天空。

　　一片……从未见过的、令人心悸的苍穹。

　　没有太阳。没有星辰。天幕呈现出一种厚重的、如同凝固血浆般的暗紫色泽，被无数巨大、扭曲、如同撕裂伤疤般的幽蓝色空间裂痕所割裂！那些裂痕无声地蠕动、闪烁，投下变幻莫测的、冰冷死寂的光影。幽蓝的光芒正是从这些裂缝中渗透出来，将大地染上一层不祥的、病态的冷色调。

　　空气稀薄而冰冷，每一次呼吸都刺痛着肺腑，带着浓重的金属锈蚀、古老尘埃和某种……类似臭氧被电离后的刺鼻气味。

　　他艰难地转动脖子，环顾四周。

　　这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荒原。地面覆盖着厚厚的、灰蓝色的、如同骨灰般细腻的尘埃。无数巨大、断裂、如同某种超巨型生物脊椎骨般的黑色岩石结构，如同墓碑般刺破尘埃，狰狞地指向诡异的天空。岩石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暗绿色苔藓，在幽蓝冷光下如同凝固的脓液。

　　死寂。绝对的死寂。只有呼啸的寒风卷起灰蓝尘埃的沙沙声，如同亡魂在低语。

　　扳手……最后将他推进漩涡时那声嘶吼，如同惊雷般在耳边炸响：“替老子……和凌熠……去看看……门后面……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门后面？

　　苏栖的心脏猛地一沉！他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回头望向自己坠落的方向！

　　身后，没有门。

　　只有一片……更加巨大的、令人窒息的……黑色断崖！

　　断崖的边缘犬牙交错，覆盖着厚厚的灰蓝尘埃。而断崖之下，并非深渊，而是……一片翻滚、涌动、如同活物般的……暗紫色迷雾！迷雾深处，隐隐透出无数巨大、扭曲、如同星舰残骸又似某种生物器官的、难以名状的恐怖阴影轮廓！一种低沉、混乱、仿佛亿万亡魂在深渊中哀嚎的嗡鸣声，如同永恒的背景噪音，从迷雾深处隐隐传来！

　　潘多拉星门？！不！它已经被“母亲”的白光抹平了！这里是……门后的世界？！

　　一股混杂着恐惧、荒谬和劫后余生的冰冷洪流，瞬间席卷了苏栖的全身！他成功了？他穿过了那扇“门”？可这里……绝不是生路！这里的气息……比潘多拉星门遗址更加古老！更加死寂！更加……令人绝望！

　　就在这时——

　　嗡！

　　一股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冰冷悸动，毫无征兆地从他小腹深处……极其剧烈地……搏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

　　苏栖猛地低头，双手不顾剧痛，死死按向自己的腹部！

　　隔着破烂、沾满灰蓝尘埃的衣物，他清晰地“感觉”到！皮肤之下，一个规则的、冰冷的、如同金属铸就般的……圆形轮廓……正清晰地凸起着！那轮廓的中心，一点冰冷的幽蓝光芒……穿透了衣物的阻隔，极其微弱地……透射出来！如同黑暗中蛰伏的毒蛇，睁开了冰冷的竖瞳！

　　“钥匙”……被激活了！它在这里……苏醒了？！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苏栖的心脏！他下意识地想要调动意志去压制，去抵抗！然而，那冰冷的“钥匙”仿佛与这片死寂的世界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它搏动的力量远超之前！那股冰冷的吸吮感……再次清晰地传来！这一次，目标不再是苏栖的生命力，而是……弥漫在空气中稀薄的、冰冷的、带着某种……“空间”属性的游离能量？！

　　它在……汲取这个世界的能量？！

　　“不……停下……”苏栖发出嘶哑的呻吟，试图用凌熠留下的烙印去压制。然而，那烙印此刻却如同沉入深海的冰石，毫无反应。只有腹部那冰冷的搏动和幽蓝微光，如同嘲讽般提醒着他：凌熠不在了。留下的是“钥匙”，是“墓碑”，也是……一个他无法摆脱的、活着的诅咒！

　　就在这时——

　　沙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突兀的摩擦声，如同无数细小的沙砾在金属表面滚动，极其清晰地……从苏栖左前方不远处、一片覆盖着厚厚暗绿色金属苔藓的巨型黑色骨状岩石后面传来！

　　死寂的荒原上，这声音如同惊雷！

　　苏栖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他猛地扭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向声音来源！

　　只见那片巨大的黑色骨状岩石根部，厚厚的暗绿色金属苔藓……正在极其缓慢地……蠕动着！如同覆盖在巨兽尸体上、被惊动的苔藓毯！

　　紧接着，一个东西……极其缓慢地、从苔藓蠕动的缝隙中……探了出来！

　　那并非生物！

　　它大约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与岩石和苔藓融为一体的、毫无生气的灰黑色。形态如同一个被压扁的多面体几何体，表面覆盖着无数细密的、如同金属鳞片般的结构。没有眼睛，没有口器，只有中心位置，一个极其微小的、如同针尖般的……暗紫色光点，正冰冷地……锁定着苏栖！

　　苏栖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暗紫色光点散发出的……并非生物的视线，而是一种冰冷的、纯粹的……“扫描”和“锁定”的意志！目标……正是他腹部那正在搏动、散发着幽蓝微光的……“钥匙”！

　　那东西……是活的？！它在……探测“钥匙”？！

　　仿佛是为了印证苏栖的恐惧——

　　嗡！

　　那多面体灰黑色造物中心的暗紫色光点，猛地亮了一下！一股微弱、却带着强烈“信号”意味的冰冷波动，如同无形的涟漪，瞬间扩散开去！消失在呼啸的寒风和死寂的荒原深处！

　　它在……发送信号？！

　　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住了苏栖的咽喉！他顾不上全身的剧痛和脱臼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必须离开这里！立刻！

　　然而，就在他刚迈出一步的瞬间——

　　嗡！嗡！嗡！

　　四面八方！无数同样的、冰冷的暗紫色光点，如同黑暗中被点亮的鬼火，骤然从那些覆盖着金属苔藓的巨型黑色骨状岩石的缝隙、阴影、甚至是平坦的灰蓝尘埃地面下……亮了起来！

　　成百上千！密密麻麻！如同冰冷的星辰瞬间铺满了这片死亡荒原！

　　它们……无处不在！

　　所有的暗紫色光点，如同被无形的指挥棒统一调动，瞬间……齐刷刷地……锁定了刚刚站起、如同靶子般暴露在荒原上的苏栖！

　　更准确地说……是锁定了他腹部那搏动的幽蓝光芒！

　　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冰冷而纯粹的“锁定”意志，如同无形的巨网，瞬间笼罩了苏栖！让他动弹不得！

　　不是空气的寒冷，而是那成百上千道暗紫色“目光”聚焦时带来的、刺入骨髓的、纯粹的锁定感！如同被投入冰湖的猎物，瞬间被无形的寒意冻结了每一寸血肉和神经！

　　苏栖僵立在原地，动弹不得。脱臼右臂的剧痛，左腿的麻木，全身被空间乱流撕扯的伤痛，在这一刻都变得微不足道。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毒液，顺着脊椎疯狂上窜，扼住了他的呼吸！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从岩石缝隙、苔藓深处、尘埃地面下亮起的暗紫色光点，每一个都带着冰冷的、非生物的“扫描”意志，死死地钉在他腹部——那个正在搏动、散发着幽蓝微光的“钥匙”所在！

　　它们在定位！在确认！在……等待指令？！

　　“呃……”一声压抑的、如同被扼住喉咙的呜咽从苏栖牙缝里挤出。他强迫自己转动眼珠，视野被密密麻麻的暗紫色光点切割得支离破碎。逃？往哪里逃？四面八方，目之所及，全是这些冰冷的“眼睛”！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嗡！！！

　　一股远比之前强烈、如同高频警报般的冰冷波动，猛地从距离他最近的那片黑色骨状岩石后爆发出来！源头正是第一个探出头的、那个拳头大小的灰黑色多面体几何体！它中心的暗紫色光点亮度骤然提升到刺眼的程度！

　　信号！更强的信号！它在召唤！

　　沙沙沙——！！！

　　死寂瞬间被打破！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

　　无数令人头皮发麻的、细密而急促的摩擦声，从四面八方的岩石缝隙、苔藓覆盖处、尘埃地面下疯狂响起！覆盖着暗绿色金属苔藓的岩石表面剧烈蠕动！平坦的灰蓝尘埃如同沸腾般鼓起、破裂！

　　更多的东西……钻了出来！

　　形态各异！有的如同细长的金属蜈蚣，覆盖着灰黑色的鳞片状甲壳，数十条覆盖着锯齿的金属节肢长腿高速摆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有的如同扁平的金属碟，边缘弹出锋利的、高速旋转的切割刃，贴着地面悬浮，发出低沉的嗡鸣！还有的如同放大的金属甲虫，背部覆盖着厚重的黑曜石般甲壳，头部探出闪烁着暗紫光芒的复眼阵列和一对巨大的、如同液压钳般的金属颚！

　　它们不再是潜伏的“眼睛”，而是……冰冷的杀戮机器！如同被激活的蜂群，带着统一的、毁灭性的冰冷意志，从藏身之处涌出，如同灰色的死亡潮水，瞬间淹没了荒原！目标只有一个——苏栖！或者说……他腹部那搏动的幽蓝光芒！

　　“吼——！！！”

　　一声带着极端恐惧和求生本能的嘶吼，终于冲破了苏栖被冻结的喉咙！他不再犹豫！顾不上脱臼的手臂和麻木的左腿，爆发出身体里最后残存的力量，朝着唯一看起来没有机械造物涌出的方向——那片断崖边缘翻滚的暗紫色迷雾深处——亡命狂奔！

　　每一步踏在厚厚的灰蓝尘埃上，都溅起惨白的烟尘！每一次踉跄都几乎摔倒！身后，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由无数金属节肢摩擦声、切割刃嗡鸣声和沉重甲壳撞击声混合而成的“死亡交响曲”急速逼近！冰冷的“锁定”感如同跗骨之蛆，死死钉在他的后背上！

　　嗖！

　　一道刺耳的破空厉啸！苏栖猛地低头！

　　嗤啦！

　　一道灰影几乎贴着他的头皮掠过！是那只悬浮的金属碟！它边缘高速旋转的切割刃狠狠斩在苏栖前方一块突起的黑色岩石上，坚硬的岩石如同豆腐般被切开，断面光滑如镜，火星四溅！

　　“呃！”苏栖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浸透破烂的衣物！他猛地转向，试图绕过那块被切割的岩石！然而——

　　咔嚓！轰！

　　一只巨大的、覆盖着黑曜石般厚重甲壳的金属甲虫，如同攻城锤般狠狠撞碎了苏栖侧面一块相对细小的骨状岩石！碎石如同炮弹般飞溅！其中一块狠狠砸在苏栖脱臼的右臂上！

　　“啊——！”剧痛让苏眼前一黑，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冰冷的尘埃里！灰蓝色的骨灰瞬间灌满了口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