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工与囚犯的生死契约》番茄狗

34、强行愈合

　　冰冷的黑色岩石，如同远古巨兽断裂的獠牙，刺破覆盖着厚厚骨灰的尘埃平原，在灭世白光湮灭一切的绝对寂静中，投下最后一片狭小的、扭曲的阴影。扳手将苏栖死死按在冰冷的岩石根部，自己如同最原始的盾牌，用焦黑淌血的脊背，挡在苏栖和那片吞噬一切的死亡白光之间。

　　毁灭的光潮无声地漫过岩石群的外围。没有爆炸的轰鸣，只有物质被彻底抹除的、令人灵魂冻结的绝对死寂。巨大的黑色岩石在白光触及的瞬间，边缘无声地化作飞灰，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炭笔痕迹。灭世的白光如同冰冷的潮水，一寸寸地侵蚀着这最后的庇护所，将岩石的阴影飞速压缩！

　　“呃……！”苏栖蜷缩在岩石根部，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和体内“核心”的疯狂搏动而剧烈颤抖。腹部的裂口在扳手粗暴缠绕的布条下剧烈起伏，粘稠冰冷的暗红液体渗透出来，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和尘埃气息。那冰冷的“核心”在灭世白光的刺激和凌熠最后意志烙印的冲击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疯狂！它不再试图重新压制苏栖的意识，而是……不顾一切地想要挣脱！想要融入那片湮灭一切的白光！一种冰冷的、纯粹的“回归”渴望，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冲击着苏栖的灵魂！

　　“抓住……！抓住名字！！”扳手的咆哮在绝对的湮灭寂静中显得异常嘶哑和徒劳。他能感觉到背后那无声迫近的死亡寒意，也能感觉到身前苏栖身体里那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的恐怖悸动！他布满血污和汗水的脸扭曲着，仅存的左手死死扣住冰冷的岩石缝隙，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焦黑的右臂无力地垂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内脏撕裂的剧痛。

　　阴影在飞速缩小！白光距离他们的后背，已不足三米！岩石的根基在白光的侵蚀下发出无声的呻吟，细密的裂纹如同死亡的藤蔓急速蔓延！

　　就在这时——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突兀的空间波动，如同垂死心脏的最后一次搏动，毫无征兆地从扳手和苏栖藏身的这块巨大黑石……正下方的地面深处传来！

　　紧接着，就在他们脚边那片覆盖着厚厚骨灰尘埃的地面上，一个极其复杂的、由无数细密幽蓝能量线条构成的几何图案……如同被无形的笔瞬间勾勒出来！图案的核心，是一个不断向内旋转收缩的微型空间漩涡！

　　不是潘多拉星门的毁灭漩涡！这个漩涡更加微小、更加……人工！带着一种熟悉的、属于凯勒那个疯子的、冰冷而精准的能量特征！

　　“凯勒……？！”扳手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瞪圆！他认出了那个图案！那是凯勒留给他的最后信息中，关于这个安全屋坐标的……次级隐藏协议！一个只有在特定极端能量环境下才会触发的……紧急逃生通道！

　　没有时间思考！没有时间犹豫！

　　“跳——！！！”扳手爆发出生命中最后一声咆哮！他用尽残存的所有力量，左手猛地抓住意识在痛苦和冰冷渴望中挣扎的苏栖，右脚狠狠蹬在身后那即将被白光彻底吞噬的岩石根部，如同扑向地狱火海的飞蛾，朝着脚下那个刚刚成型、仅容一人通过的微型空间漩涡……亡命扑去！

　　噗通！

　　两人的身影瞬间被那幽蓝的漩涡吞噬！

　　就在他们消失的千分之一秒后——

　　轰！

　　灭世的白光无声地漫过了那块巨大的黑色岩石。岩石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化为虚无的尘埃，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白光继续向前推进，将这片存在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星门遗址，连同那刚刚爆发过的毁灭能量风暴中心……彻底抹平，只留下一片纯粹的、冰冷的、连空间概念都不复存在的……绝对空白。

　　……

　　冰冷。

　　粘稠。

　　意识如同沉在墨黑的海底，每一次试图上浮，都被无形的铅块拖回更深的黑暗。没有痛觉，没有时间感，只有一种被彻底掏空、连存在本身都变得可疑的极致虚弱。

　　苏栖感觉自己像一片被狂风撕碎的叶子，在无尽的虚空中飘荡。记忆的碎片如同沉船遗骸，在意识的暗流中无序沉浮：

　　燃烧的巨石……维生舱里濒临湮灭的灰败……晶体容器中紧扣的手腕……深渊上空旋转的毁灭漩涡……还有……最后那片吞噬一切的、绝对寂静的白光……

　　白光……

　　以及白光之前，那片毁灭风暴的中心……那个模糊扭曲、不断湮灭的身影……和他灵魂深处，那道如同烧红烙铁般、狠狠烙印下的冰冷意志——

　　【苏栖！】

　　这个名字！这个烙印！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刺破了混沌的迷雾！带着一种焚尽一切的决绝和……守护的执念！它不属于这片冰冷的虚空！它属于……

　　“……凌……熠……？”一个干涩、嘶哑、如同砂纸摩擦的音节，极其艰难地从苏栖的唇间挤出。伴随着这个名字的呼唤，一股巨大的、撕裂灵魂般的痛苦，猛地将他从虚无的沉沦中狠狠拽了出来！

　　“呃啊——！！！”

　　苏栖猛地睁开眼！

　　视野被一片朦胧的、幽蓝色的光晕占据。刺骨的冰冷液体瞬间灌满了口鼻，带来强烈的麻痹感和窒息感！他发现自己悬浮在一个巨大的、封闭的晶体容器中！四周是光滑、不断折射着幽蓝光芒的晶体壁，如同一个冰冷的蓝宝石棺椁。粘稠的、散发着微弱蓝光的能量抑制液充斥其中！

　　维生舱？！不！这感觉……比维生舱更冰冷！更压抑！像是……“母亲”的晶体容器？！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苏栖的心脏！他剧烈地呛咳起来，冰冷的液体刺激着喉咙，带来火烧般的疼痛。他下意识地挣扎，身体却沉重得如同灌了铅，被液体的麻痹感和能量抑制效果死死禁锢！

　　“凌熠……扳手……”他试图在精神链接中呼喊，但链接如同被切断的电缆，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呛咳声在粘稠的液体中回荡。

　　就在这时，一股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冰冷波动，如同黑暗中坚韧的蛛丝，轻轻拂过他沉沦的意识。不是魔盒的宏大意志，也不是“母亲”的强制抽取。它微弱，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一种同源的冰冷，却包裹着一丝微弱的、如同胚胎般的心跳……

　　是那个“核心”！

　　苏栖的意识猛地被这根“蛛丝”拽动！他骇然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

　　隔着粘稠的幽蓝液体和破烂的衣物，他腹部那道狰狞的裂口……竟然……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被强行“愈合”了！

　　那里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光滑的、如同新生婴儿般的……嫩粉色？但在这粉嫩的皮肤之下，一个拳头大小的、规则的圆形凸起，清晰地鼓胀着！凸起的中心，一点极其微弱的……幽蓝色光芒，如同沉睡毒蛇的竖瞳，正透过那层薄薄的、新生的皮肤……冰冷地、贪婪地……注视着他！

　　那个“核心”！它还在！而且……似乎经历了一次……“蜕变”？它变得……更加内敛？更加……完整？！那种冰冷的“心跳”感，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有力！每一次搏动，都带着一种对苏栖生命力的、更加高效的……吸吮感！仿佛在……消化？在……适应新的环境？

　　更让苏栖灵魂冻结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个“核心”的联系……变得前所未有的紧密！甚至……超越了□□的束缚！仿佛这个冰冷的东西，正在更深层次地……侵蚀、融合他的……灵魂本源！一股冰冷的、带着某种“指令”意味的信息流，如同毒液般，缓缓注入他刚刚清醒的意识深处——

　　【定位……确认……】

　　【载体……状态：稳定（虚弱）……】

　　【能量……汲取……加速……】

　　【等待……指令……回归……】

　　指令？回归？回归哪里？！“母亲”？还是……那扇被强行中断开启的潘多拉星门？！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苏栖！他猛地挣扎起来，试图用手去触碰腹部那个诡异的凸起！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片嫩粉色皮肤的瞬间——

　　嗡！

　　晶体容器光滑的内壁上，毫无征兆地亮起一片复杂的全息投影！冰冷的线条和数据流瀑布般倾泻而下！紧接着，一个巨大、模糊、由纯粹幽蓝能量构成的人形轮廓——正是“母亲”那非人的意志投影——如同幽灵般出现在投影之中！冰冷的、绝对的意志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干扰清除。载体回收。链接稳定。】“母亲”的声音直接在苏栖脑海中响起，宏大而冰冷，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漠然。【099号，你的痛苦与力量，是开启‘门’不可或缺的‘钥匙’。逃避命运，只会让你陷入更深的炼狱。】

　　她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穿透晶体壁和粘稠的液体，死死锁定在苏栖身上，最终……聚焦在他腹部那个光滑的、透着幽蓝微光的凸起之上。

　　【‘钥匙’核心……状态更新……适应性进化完成……能量汲取效率提升172%……】冰冷的数据流在投影中滚动。【次级协议启动。准备进行……深度同步……】

　　深度同步？！

　　苏栖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母亲”的宣告，自己腹部那个“核心”瞬间变得……更加“活跃”！那股冰冷的吸吮感陡然加剧！同时，一股更加强大、更加纯粹的冰冷意志，正顺着“母亲”的投影，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他腹部的“核心”，汹涌地……灌注而来！

　　不！不要！

　　苏栖在粘稠的液体中无声地尖叫！他不想再被控制！不想再成为容器！不想……忘记那个用生命将他唤醒的名字！

　　【凌熠——！！！】

　　他用尽灵魂的力量，在意识深处发出无声的、绝望的呐喊！试图抓住那道冰冷的烙印，对抗那汹涌而来的冰冷意志！

　　然而，那道烙印，在“母亲”浩瀚无边的意志洪流面前，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瞬间被淹没、冲散！

　　冰冷的意志洪流，畅通无阻地……灌入了腹部的“核心”！

　　嗡——！！！

　　苏栖的身体猛地绷直！如同被通了高压电！粘稠的液体在他周围剧烈沸腾！那双墨色的眼瞳中，刚刚凝聚起来的一丝属于“苏栖”的痛苦和挣扎，如同风中残烛，瞬间……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空白的、如同最高级人工智能初始化般的……冰冷与……“待机”状态。

　　晶体容器内，只剩下能量液循环的微弱嗡鸣，和全息投影中，“母亲”那模糊的、散发着绝对掌控意志的幽蓝轮廓。

　　冰冷的“钥匙”，再次被擦拭干净，放回了待启的“锁孔”旁。